凡煙小說

☆、第三道關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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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月鏡廳之中,透過鏡面,陸江尋和林墨竹都看到了剛才在樹林裏發生的一切。林墨竹撫著鏡子,忍不住感嘆:

“了不得啊……這個叫程小沐的丫頭可真是……”說罷,他大力拍了拍身邊陸江尋的肩膀,興奮道:“江尋,你這回可是撿到寶了啊!”

然而陸江尋卻沒有立刻回應他,而是蹙著眉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半晌,陸江尋終於開了口。

“其實有一點我一直很奇怪。”

“程小沐雖然天賦異稟,但是如果按尺素所說,她的家族從未出過修真者。沒人教她的話,她又是怎麽幻化出那麽銳利的武器呢?”

林墨竹卻是不以為意,隨口一說:“哎呀你在乎那麽多幹嘛,沒準就是她當初參與測試的時候被那些修士提點了幾句唄?你也說了,這丫頭是塊好材料,糾結那麽多幹什麽?真有什麽問題,等你把她收入門下之後再問她也不遲啊。”

陸江尋略一思忖,覺得林墨竹的話也有幾分道理,遂不再糾結,繼續透過鏡面觀察著岑赴雪和陳香琳。

“也對,希望她們一切順利吧。”

……

樹林中,幾人望著終於徹底安靜下來的諸懷,皆是長出一口氣。

陳香琳扯了扯岑赴雪的衣袖,一直用眼神暗示她。岑赴雪感受到了陳香琳的目光,趕緊側頭,正好對上了祝紅鸞那雙飽含怒氣的杏目。

“……怎麽回事,我又惹到那大小姐了?”岑赴雪滿頭黑線,壓低聲音詢問著陳香琳。

陳香琳微微搖頭,表示她也沒法理解祝紅鸞的腦回路。

“諸懷已除,我們就此分別吧。”就在岑赴雪糾結的空當,陳樂賢的聲音傳來,緩解了眾人間微妙的氛圍。

這倒讓岑赴雪如釋重負,她們本就和這倆人關系微妙。這會兒陳樂賢主動提出離開,也免得大家繼續尷尬下去。

於是岑赴雪輕輕一點頭,退到一邊大手一揮,擺了個“請”的手勢。

陳樂賢也不再看一旁的岑赴雪二人,他收起了靈力,拉著祝紅鸞就離開了。臨行前,祝紅鸞的目光還時不時地瞥向岑赴雪,把岑赴雪看得渾身發毛。

一直等到他們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密林裏,岑赴雪才徹底放松下來。她對這傲慢的大小姐和大少爺可沒什麽好感,這番和他們合作殺兇獸,一方面是趕巧了,另一方面,她也是想幫陳香琳在追雲宗的尊者們心中留個好印象。

她自然是知道水月鏡廳的存在的,也知道此刻正有很多人在看著他們。如果陳香琳想要討一個好師父,那必須要在這第二道關卡中有所作為。而從結果來看,陳香琳沒讓自己失望。

只要她能順利通過考核,一定可以在追雲宗站穩腳跟了。

想到這裏,岑赴雪直起身子,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塵土,對身邊的陳香琳說道:

“時候不早了,我們趕緊離開這裏,去第三道關卡吧!”

“就差這最後一步了……堅持住啊,香琳。”

兩人在密林中又潛行了一段路程,視野終於開闊了起來,一條山林小路出現在二人眼前,她們沿著小路一直走,終於到達了密林的盡頭。

看著前方的光芒,岑赴雪和陳香琳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太好了小沐,我們終於要離開這裏了!”陳香琳的聲音也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她忍不住小跑起來,奔向了那道光。

岑赴雪也是無奈地搖搖頭,跟上了陳香琳的步伐。

陳香琳一直在岑赴雪前方五步遠的距離,只是到了密林邊緣,眼前的路卻不見了。不得已,二人停下了腳步,四下打量。

而呈現在二女面前的,則是一面流光溢彩的……鏡子。只是這鏡子,卻無法照出她們的身形。

看著這面鏡子,岑赴雪卻覺得哪裏不對,她剛想出言提醒陳香琳不要亂動,卻見陳香琳一只手已經撫上鏡面。

“香……”岑赴雪話還沒有出口,陳香琳身上就散發出陣陣五色光芒,她的身形在光芒中逐漸淡化,最終消失不見。

這讓岑赴雪大驚失色,而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了岑赴雪的耳朵,讓她波瀾的心平靜下來。

“恭喜你通過第二道關卡的考驗,第三道關卡已經對你開啟。只要順利通過這最後的考驗,你就是追雲宗的一員。”

“那麽,祝你好運。”

是葉長老的聲音,他會在這時候說話,證明她們沒來錯地方,陳香琳也自然是沒事的。

不過這麽看來,這個鏡面背後的世界,大概就是最後的考驗了吧。

這麽想著,岑赴雪也把手置於鏡面之上。那一瞬間,她的全身都好像被一股暖流包裹著,四肢百骸都傳來陣陣熱意,讓人渾身舒暢。伴隨著溫暖的光芒,岑赴雪的意識漸漸模糊,而同樣的,她的身形也漸漸隱去,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岑赴雪好像一會兒飛上雲端,一會兒又沈入深海。她的靈魂在天地間漂泊,好像見到了流雲彩霞,又好像見到了鯤鵬展翅。過了好久好久,她的靈魂好像終於落了地,意識也逐漸清醒。

等到靈魂完全回到身體之後,岑赴雪終於徹底清醒了過來。她伸出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終於確認了自己回到人世。

不過……現在自己又在哪裏?

岑赴雪猛的坐起了身子,她定睛一看,自己正處於一個石洞中,她的身下則是一張石床。這幅場景岑赴雪很熟悉,她前世經常在這樣的洞府中打坐修煉。

等等,前世?!

岑赴雪猛地伸出了雙手,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仔細查看。袖子上繡著藍白雲紋,雲鶴歸月,正是追雲宗弟子的統一服飾!

岑赴雪定了定神,又抓起了擺在石床床頭的銅鏡,仔細端詳著自己現在這張臉。

看到這面孔的一瞬間,岑赴雪呆住了。膚白如雪,杏目明亮,薄唇微抿,正是她最熟悉的模樣。

前世的她,曾頂著這張臉,在追雲宗生活了好幾十年。

“所以……我這是,回到了前世?”

☆、心魔

岑赴雪當然不覺得自己真的回到了前世。

作為曾經在追雲宗生活了幾十年的人,岑赴雪對它的考核雖然不甚了解,但也略知一二。

追雲宗的三道考核,一看天賦,二看能力,三看心性。

通過前面兩道關卡,岑赴雪已經知道這規矩的真實性。而聯想到昏迷前的那面鏡子,她也大概猜到了這是個什麽地方。

鏡子,能夠映射出人的面容。同樣的,也能映射出她的過去。

透過那面鏡子,岑赴雪來到了一個由她自己的記憶為基礎構建的空間。這裏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唯有自己的情感是真實的。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不想面對的東西,而這第三道關卡,恐怕會把參與考核的學員們內心最不願面對的記憶擺在他們面前,親手撕開他們的傷疤。如果學員熬過去了,那麽他們就有了進入追雲宗的資格。

可若熬不過去……

想到這裏,岑赴雪的嘴角也浮上了一絲苦笑。

對於那些十幾歲的孩子,這一關說易不易,但說難也不難。畢竟他們年齡尚小,哪怕再早熟的孩子,心裏裝的事情也是有限的。

但她不一樣,她經歷過的事情太多了。

惡人的威脅,愛人的背叛,最後一個人在孤獨和絕望中悲慘地死去……

岑赴雪搖了搖頭,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在這個地方,她會面對怎樣的過去。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迷失在這裏。

岑赴雪又輕輕的撫上了身下的石床,上面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岑赴雪又定了定神,方才站起身來,仔細整理了一下衣服。確認自己的著裝挑不出一絲差錯後,岑赴雪終於深吸一口氣,離開了修煉的洞府。

一出洞府,看著眼前的秀美山水,岑赴雪卻又楞了片刻。

此刻的岑赴雪正站在一出斷崖前,左手邊是飛瀑湍急,傾瀉而下,清澈的水流落入了崖底的一處寒潭。寒潭之中養著幾尾錦鯉,遠處則是山巖疊嶂,鶴鹿成群,林間山頂皆是立著精巧的亭臺樓閣。偶爾還有著幾位尊者禦劍飛過,柔和的風旋卷起他們的衣袖,仿若仙子下凡。

就是這樣的人與林木生靈,構成了這宛若仙境的畫卷。這就是逐月山,追雲宗所紮根的靈山。岑赴雪曾在這裏修煉多年,一草一木皆入她眼。

望著熟悉的景象,岑赴雪的鼻子酸酸的。她本來以為,她一輩子都不會回到這裏了。

“師姐!”岑赴雪這會兒還在感慨,遠處一道突兀的聲音傳來,打破了她的這份傷感。

只是這熟悉的聲音,卻並沒有讓岑赴雪感到半分懷念。

在遠方,一個面容俊秀的少年正禦劍而來。少年身著藍色直裾,外面套著的褙子上繡著獨屬於追雲宗的“追雲逐月”圖案。稚嫩白凈的臉龐上掛滿了興奮,眼底的光芒仿佛初日一樣閃耀。

他朝著岑赴雪奔來,嘴裏連連叫著“師姐”,任誰聽著這少年清亮的嗓音,心裏都要軟上一軟。

除了岑赴雪。

岑赴雪見到少年的一瞬間,她的面容就好像罩上了一片烏雲。她看著少年青澀的臉孔,心好像被撕成了兩半。

這個男孩,就是少年時的陸江尋。那個讓她愛到骨子裏,卻又親手奪走了她性命的愛人。

他是岑赴雪的心魔。

少年陸江尋看著岑赴雪的臉色,也知道她現在大概不太開心。但是他不知道具體原因,因而只能小心翼翼地試探:

“師……師姐……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是因為修行沒有突破?還是別的原因……”少年輕輕開口,話裏滿是關切。

聽著少年低聲下氣地提問,岑赴雪如夢初醒。

眼前的陸江尋,並不是後來那個追雲宗掌門。而是她記憶裏,最幹凈純粹的少年。他還在追雲宗,還是自己的小師弟。他不是自己的丈夫,也不是仙門起義的領頭人之一。

他只是一個有了心上人,就像所有暗戀中的男孩子一樣,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捧著給她看。他只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希望心愛的師姐能夠把目光多停留在自己身上片刻。

就是這樣純粹的陸江尋,讓岑赴雪不顧一切地愛上了他。卻又在最後,親手給了她最絕望的一擊。

她還記得,她死去的那一天發生的一切。

……

不歸山頂,魔教首領將長劍架在岑赴雪脖頸處。望著遠處的陸江尋,放肆地大笑:

“來吧陸江尋!今天你必須要做個選擇!”

“要麽你歸順我,要麽我殺了她!”魔頭手下加大了力度,鋒利的劍鋒劃破了女人的肌膚。

陸江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禦劍到了魔頭身邊。魔頭大喜過望,以為陸江尋妥協了。

然而下一秒,陸江尋卻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將靈氣化劍,在魔頭松懈的瞬間,一劍刺穿了岑赴雪的心臟!

鮮血染紅了大地,岑赴雪眼底的火光也慢慢消散,她的身軀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激起一地黃沙。

……

“師姐?師姐你怎麽樣了?!你別嚇我啊!”陸江尋的聲音又一次傳來,打斷了岑赴雪的思緒。

那一瞬間,岑赴雪在陸江尋雪亮的眸子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時間百感交集。

那是過去的她自己,眼前的人是她最懷念的陸江尋。

最懷念的……

岑赴雪雙目微怔,那一瞬間,她好像明白了破局之法。

下一秒,岑赴雪卻猛地向前一步,在陸江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拔出了自己的佩劍“赴雪”。她擁抱著陸江尋,同時將那柄寶劍,送入了他的胸膛。

陸江尋雙目圓睜,嘴角溢出鮮血,滿眼的驚詫。顯然他並不明白,一向寵愛他的師姐怎麽會對他突然發難。

岑赴雪將嘴湊到陸江尋的耳邊,用最溫柔的話語低聲說著:

“你是我的心魔,你的身上,有我最懷念的,他的一切。”岑赴雪一邊說,一邊手下加大力度。

“可你不是他了,那一切發生之後,我們已經回不去了。”岑赴雪握緊赴雪劍,手上已經遍布鮮血。

她感受著“陸江尋”的生命慢慢流逝,她最愛的少年,在她的懷裏變得冰冷。

岑赴雪輕輕撫上面頰,卻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她用最殘忍的方式,跟自己的過去告別。

“從此以後。”岑赴雪喃喃道,“陸江尋……我們,恩斷義絕。”

她殺死了她的心魔。

陸江尋死亡的瞬間,周圍的一切都開始崩塌。岑赴雪抱著陸江尋的屍體,不斷的向下墜落,直到和虛空融為一體。

再次睜眼的時候,岑赴雪卻沒有回到熟悉的鏡子前。

她四處張望,終於知道了這是哪裏。

不歸山,陸江尋殺死她的地方。

遠方,成年的陸江尋一襲白衣,眉宇間隱約可見一抹淡淡的戾氣。他手中持劍,正望向岑赴雪所在的方向。

岑赴雪看著陸江尋,嘴角卻是忍不住向上翹起。

“原來,這才是陣眼。”想明白了通關之法,岑赴雪也變得從容不迫。身邊沒有赴雪劍,岑赴雪卻一點不慌。她緩慢地把靈氣凝於掌心,最終幻化出一把綻放著藍色光芒的長劍。

靈氣化出的利劍,散發著森森寒氣。哪怕再溫暖的陽光,也無法使這寒氣散去半分!

岑赴雪飛速向前,用著同剛才殺死少年一樣的方式,刺穿了陸江尋的胸膛。

看著濺出的血液,岑赴雪卻沒有絲毫報覆的快感,反而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陸江尋,早晚有一天……這一劍,會真正應驗在你身上!”

記憶空間裏的陸江尋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身軀向後倒去,跌進了無盡的深淵之中。而伴隨成年陸江尋的“死去”,岑赴雪所在的這個由鏡子投射出的內心世界,終於徹底崩塌。

岑赴雪在無邊的失重感中,任由自己肆意墜跌。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岑赴雪意識都開始模糊的時候,這種不斷墜落的感覺終於停止了。

在一片朦朧之中,岑赴雪跌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收徒

“姑娘,醒醒,快醒醒。”

朦朧的聲音自遠處傳來,好像跨過了幾個世紀。岑赴雪似乎被一個光團包裹著,渾身都是暖洋洋的。她沈溺於這份溫暖,甚至想要就此睡去,再也不理會世間紛擾。

“姑娘?姑娘?程姑娘?程小沐?!”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岑赴雪好像被一桶冰水當頭淋下,瞬間清醒過來。

對,這個名字……她還要很多事情要去做,她的命從來都不只是自己的,還有程小沐。

岑赴雪猛地睜眼,就對上了陳香琳那雙帶著關切的眸子。在她們周圍,有著無數的孩子正看向這邊竊竊私語。岑赴雪略一打眼就知道,她這是過關了。而現在在這個地方的,應該就是最終通過考核的孩子們。

此刻他們正處在一個雲霧繚繞的山谷之中,旁邊是潺潺流水,水中養著幾尾錦鯉。在溪流旁栽種著一片青松翠竹,隱約有仙鶴的身影流連其間。

看到陳香琳也在身邊,岑赴雪略微松了一口氣。這丫頭沒讓她失望,也順利戰勝心魔通過了考核,成了追雲宗的一員。

岑赴雪還欲多看些什麽,耳邊的議論聲卻越來越大了。她這邊正不解著,卻見身旁蹲坐的陳香琳扯了扯她的衣袖,不時對她擠擠眼睛,示意岑赴雪向後看。

帶著疑惑,岑赴雪回過了頭,卻對上了一張她無比熟悉的面孔。她正被一個俊秀男子攬在懷中,而這人她很熟悉,正是剛剛在幻境之中被她一劍穿心的陸江尋。

那一瞬間,岑赴雪渾身都好像過電一般,一下子從陸江尋的懷裏彈了起來,直接後退幾步,戒備地觀察著一臉無辜的青年。

陸江尋攤著雙手,手足無措,似乎不明白這個丫頭為什麽對自己帶了這麽大的敵意。

然而岑赴雪卻不這麽想,她看著這熟悉的仇敵,恨不得把他拆了!

此刻她這才想起來,剛剛在夢裏呼喚她的那道聲音……似乎是一個男人的。

想到這裏,岑赴雪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搞什麽啊?!她居然在自己的仇家前任懷裏躺了那麽久?甚至還覺得很舒服不想醒來?!

太可怕了,以後絕不能這樣!

看著把生人勿近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的、仿佛一只受驚小兔的岑赴雪,陸江尋心底有些無奈。

剛剛這姑娘從幻境中跌落,就掉在自己面前不省人事。他本著保護未來徒弟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把她接到懷裏照顧。不過現在看來……這丫頭很抗拒自己。

陸江尋輕嘆一口氣,正欲說些什麽解釋一下。山谷中的霧氣卻驟然散去,所有人眼前豁然開朗。在半山腰出傳來陣陣華光,所有人都擡眼看向建在半山腰處的石臺,一眼就認出了為首的葉長老。

在他的身側,立著數十白袍修士,他們的衣袖上都繡著獨屬於追雲宗的“追雲逐月”圖案。從他們的展現出的法力看得出來,這就是追雲宗的各位長老了,他們來此,必定是來選擇心儀的弟子。

葉遠站在半山腰的石臺上,居高臨下地服侍著通過考核的孩子們。半晌,他揮了揮手中拂塵,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通過考核的,居然有足足四十九人!這可真是一個令人相當驚喜的數字,要知道,往年追雲宗招收內門弟子,通過考驗的也不過堪堪三十人。更何況,這其中有三個天靈根!

“咳咳——好了孩子們,都安靜一下聽我說。”葉長老笑瞇瞇地說著,人群也隨著他的聲音安靜了下來。

“首先呢,要恭喜各位,順利通過了考核。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追雲宗的內門弟子,享受著所有屬於內門弟子的待遇!”

聽著葉長老的話,下面的孩子們情緒也被調動起來,人群裏頓時爆發出陣陣歡呼。

葉遠拍了拍手,眾人再次安靜下來。

“那麽現在,就讓諸位長老來挑選弟子!”

葉長老話音剛落,站在他身側的林墨竹早就按奈不住,一下躍下了石臺,快速來到了陳香琳的身邊。一把拉起搞不清楚狀況的陳香琳,向所有人宣布道:“追雲宗左護法林墨竹,今收陳家女兒陳香琳為徒,望長老準許!”

看著迫不及待的林墨竹,葉遠無奈地點了點頭,道了句:“準了,下一位。”

林墨竹聞言笑了,他揉了揉身側一臉懵懂的陳香琳,拉著她走到了一旁。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師父了。怎麽樣,開不開心?”林墨竹眨了眨眼睛,興奮道。

陳香琳腦子還是一團亂糟糟,只是楞楞地點了點頭,怯生生道了句“師尊”。等到她回歸神來,心底卻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她……是被第一個選中的?居然會有一位尊者,看中她這樣一個平凡的小丫頭?

陳香琳看向林墨竹,眼裏滿是感激。

她以後,絕對不會讓師尊失望!

而在遠處的岑赴雪看著這一幕,也是很欣慰。

她倒是沒想到,陳香琳居然會被她那個師弟看上認作徒弟。而且林墨竹只收了她一個,看來以後,她的日子會很好過。

另一邊,祝紅鸞惡狠狠地看著被選走的陳香琳,面上滿是嫉妒之色。

憑什麽……那個不起眼的庶女會被尊者一眼相中?!她到底哪裏比她差了,居然到現在還沒有一位尊者要他!

陳樂賢早就被葉長老收下,巖城洛家的少爺也認了個好師父。看著身邊的同齡孩子一個個都有師父挑走,祝紅鸞漸漸有些慌了。

不過好在,最後她也被四長老收做徒弟。這是追雲宗唯一一位女長老,看著就很面善。祝紅鸞略微松了一口氣,嘲弄地看著尚還留在谷底、沒人挑選的岑赴雪。

隨著時間的推移,谷底只剩下岑赴雪一人。祝紅鸞看向她,已經絲毫不去掩飾自己眼裏的不屑。

之前那般神氣,現在還不是尷尬地留在谷底,沒一個人要她!

作為眾人焦點的岑赴雪心裏卻是意外的平靜,似乎對外人的看法毫不在意。

只是……她也確實有點驚訝,為什麽以她的天賦,到現在都沒人挑選?

山谷中難得陷入了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望著岑赴雪,似乎想看著這場好戲如何收場。

然而下一秒,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一直作壁上觀、似乎對收徒毫無興趣的掌門陸江尋,這會兒從石壁上輕輕躍下,走到山谷底部,站在了岑赴雪面前,向她伸出手,嘴裏柔聲說著:

“我叫陸江尋,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師尊。”

☆、紫竹軒

“什……”

此語既出,一片嘩然。不只是孩子們,就連各位長老都坐不住了。除了林墨竹和林尺素依舊淡定,幾位長老圍坐一團快速交流著。

“這什麽情況,我們的掌門終於願意收徒了?”

“你不知道嗎?剛剛葉長老可特意和我們交代過,不讓我們去選那姑娘,那是江尋看中的!”

“啊?嗨,我還以為是那丫頭資質平平呢!所以我也沒多看她。”

“資質平平?笑話,人家可是天靈根!天靈根明白嗎?!”

這位長老的聲音不大,但是卻如同炸雷一般,打在人群之中。不止是長老們,就連學徒們也都傻了眼。祝紅鸞咬著指甲,兩眼通紅;陳樂賢垂著眸子,滿臉意外;在一個窄小的角落,洛家少爺雙手抱臂,正玩味地打量著岑赴雪。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岑赴雪,只能無奈扶額。

看來以後,她的日子可要熱鬧起來了。

總之,在各位長老挑好徒弟之後,便是拜師儀式。在這個過程中,岑赴雪看著陸江尋,強迫自己壓抑住心中怨懟,咬牙切齒地道了一句“師尊”。

雖然這聲師尊是喊出去了,但是別指望她尊師重道!

想到這裏,岑赴雪心中頓時湧現出不少歪點子。她垂著頭,嘴角不動聲色地微微上揚。

陸江尋,咱們走著瞧。

……

拜師儀式過後,新學徒們便被尊者們帶上了逐月山的紫竹林裏。屬於他們的住所,便隱在這竹林之間。

前方尊者禦劍開路,學徒們被分成男女兩隊,被人分別領去了紫竹林裏不同的位置。陳香琳和岑赴雪行走在隊伍裏,都有些激動。

過了很久,眼前終於豁然開朗,幾座並排而立的白瓦矮房躍然眼前。只是這些房子看上去陳舊無比,白墻已經略微泛黃,就連房前用來晾衣服的竹竿上,也爬滿了牽牛花藤,一看就是很久沒人住在這裏了。

而這次的新學徒中,也不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她們一見住處這樣的環境,瞬間一個個都變作苦瓜臉。特別是祝紅鸞,她在看到白墻上偶爾爬過的蟑螂後,臉都綠了。

“這……這沒有搞錯吧?!不會以後就讓我們住在這裏吧!”

“我可是皇後親封的縣主啊!我家狗住的地方都比這好!”

女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聽著她們的抱怨,領路的四長老不悅地皺了皺眉。輕輕一搖手中銀鈴,發出了陣陣清脆的聲響。而四長老則是在這鈴音之中下了禁言咒,孩子們聽到聲音頓時集體閉了嘴。

“小小年紀就這般挑三揀四,以後又能有什麽出息?!當年不止你們師兄師姐,就連這追雲宗的諸位長老剛入門時都是在這裏學習的,你們又有什麽好抱怨?”

四長老頓了頓,繼續道:“我知道你們中有不少修仙世家出來的少爺小姐,也有身份尊貴的皇親國戚。可是到了我逐月山上,你們過去的榮譽全部不好使!修行只認實力,以後要是你們上了戰場,難道報出你們所謂的名號,敵人就會放你們一馬嗎?!”

四長老這番話說得響亮,內容也是字字誅心。小孩子們聽著她的訓話,一個個都垂著頭,好像霜打的茄子。而祝紅鸞更是苦著臉,本以為師尊是位女性是個好事,誰知道她居然這麽嚴格!

看著下邊的小鵪鶉們一動不動,似乎終於接受了現實。四長老微微頷首,再次搖響銀鈴,解除了禁言咒。

“好了孩子們,現在去拿你們的行李吧。過會兒回來後來我這裏查看宿舍名單,我們來一次大掃除。”

“啊?還要打掃啊。”孩子們剛剛緩和的神色瞬間又垮了下來。

四長老這回倒是沒有下咒,只是一甩拂塵,嚴肅道:“打掃?打掃怎麽了,以後你們要在這裏住兩年,這就是你們的家!”

“聽好了孩子們,你們的師尊並不是一開始就要手把手教你們修習之術。在正式踏上你們的修真道路前,你們還要在望月峰集中學習兩年,包括詩書禮樂和強身健體!如若基礎打不好,以後的修行又豈能得好?”

“至於課程排表,過會我會給你們每個宿舍發一份。以後每天卯時起床去校場集合晨跑,從辰時開始一天的學習,如果有空閑時間你們可以自由活動,但一定要在戌時前回到紫竹林!如若違紀,嚴懲不貸!”

聽到“卯時起床”後,孩子們頓時發出陣陣哀嚎。但是由於懼怕四長老再下禁言咒,她們也不敢多抱怨什麽,只是匆匆離開紫竹林去取自己的行李,同時感慨自己前路迷茫。

當然,小孩子們惴惴不安,岑赴雪卻是無所謂的。她前世穿來時,就已經在這片紫竹林裏了,當時原主已經在此學習了一年,繼承她部分記憶的岑赴雪,倒也是很快適應了這裏的生活。

也是在這兩年集中學習的過程裏,她認識了陸江尋。

想到這個人,岑赴雪美妙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她甩甩頭,想要把陸江尋那惹人厭煩的身影從腦海裏甩去。

……

過了大概兩炷香的時間,二十四個女孩子才全部回到紫竹林集合。她們手裏拎著自己的行李,忐忑不安地看向手持卷軸的四長老,同時在心裏默默祈禱自己的新室友是個好相處的人。

“第一組:程小沐,陳香琳。”四長老一揮手中拂塵,給二女指了個方位。“你們的房間是西區零壹號,可以拿著行李去收拾了。”

聽到名字的一瞬間,陳香琳忍不住低呼出聲。她一把拉住岑赴雪的手,滿臉激動。

“太好了小沐,我們是一間房!”

岑赴雪也很開心,本來她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個盛氣淩人大小姐室友的打算。卻沒想到事情真這麽巧,她跟香琳分到了一個宿舍。

“好了,第二組:宋依依,楊輕顏。你們是西區零貳。”

“第三組……”

沒過多久,所有孩子都被分配完畢,有人歡喜有人愁。

“啊救命!我不想跟那個討厭鬼住在一起!”一個面容姣好的藍裙姑娘低聲抱怨著。

“嗨……無所謂,我聽我娘說,等以後咱們跟了自己的師尊就有獨立的房間了。忍忍吧,反正也就兩年。咱們修仙之人,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在她身邊,一個似乎是她朋友的青衣女孩安撫著她。

聽著青衣女孩的話,岑赴雪也是略有動容。她擡起頭望向遠方,眼底滿是堅定。

是啊,日子還長著呢。

☆、學堂生活

這次宿舍分配,除了跟香琳分在一間屋子裏以外,還有一件事讓岑赴雪身心舒暢。那就是祝紅鸞那個丫頭被分在了北區最邊緣的一間房子裏,與她們所在的西區相距甚遠。最起碼以後在紫竹林,是不用太擔心祝紅鸞來找她們麻煩的。

來到西區零壹號房間,岑赴雪剛一開門,就被撲面而來的灰塵嗆得直咳嗽。這也不奇怪,畢竟追雲宗四年一招人,按時間算算,這裏怕是兩年沒住過人了。

而跟在她身後的陳香琳也是蹙著眉,用手拍打著灰塵。

“這裏太臟太亂了,小沐我們去溪邊提桶水來好好打掃一下吧。”

岑赴雪自然沒有意見,拎起房間角落裏的木桶就走了出去。

紫竹林裏也是有一條溪流的,就在他們居住的宿舍“紫竹軒”附近。二女沒走出多遠便聽到潺潺水聲,很快就給木桶盛滿了水,準備回去。

只是岑赴雪擡頭時,好像看到了四長老的身影。只是待她仔細尋找時,那抹淡色卻消失不見。

許是自己眼花了吧?岑赴雪沒多想,便同陳香琳一起回了宿舍。她們的身影隱在紫竹深處,很快消失不見。

確認二女離去後,四長老終於現出了身形,而在她的身後,陸江尋也居然也同在。

四長老看向密林深處,若有所思。

“難怪你讓我特意把這兩個丫頭安排在一間宿舍,原來她們認識。”清風拂過四長老的身側,帶起陣陣悅耳的鈴音。

“你對這個叫程小沐的丫頭如此上心……看來咱們這首席大弟子的位置,終於是要填上了。”四長老看向陸江尋,眼底是不明的笑意。

四長老本名江煥之,在追雲宗待了多年,資歷極深。無論是岑赴雪還是陸江尋,都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她親眼看著陸江尋從一個毛頭小子,逐漸成長為追雲宗頂梁柱般的掌門人。

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放不下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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