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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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棄的本意是想讓林寒見不要牽扯到這件事中, 結果林寒見現在不僅再次關註了這件事,還分外關心起封決的動向。

書房內。

林寒見專註地看著回傳的情報,對比著封決的行動軌跡, 半點沒註意到他。

沈棄屈指抵了抵額角, 心中情緒覆雜, 萬分惆悵。

誠然, 他也不能攔。

經歷重重波折, 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戀人,在做原本要做的正事,沒有任何正當理由可以攔。他身為翙閣之主,更不會去做那些不識大體的擾亂行為。

所以他便只能生生看著,順便在林寒見提出疑問和查問疏漏時, 從旁解釋。

瞧瞧林寒見如今的專註程度, 幸而林寒見選擇的是他, 否則他大概真要一了百了地殺了封決。

林寒見指著紙上的“無生崖”和“流風城”,手臂往上, 讓沈棄一起看:“這上面說少年封決去了流風城, 有點不太對。”

“何解?”

沈棄將兩地路線、距離在腦中過了一遍, 沒看出來這中間的問題。

林寒見道:“封決最討厭陰暗潮濕的地方,流風城地底有上古神獸流風玄龜的屍骨,因而全年陰雨潮濕, 他應該不會去。”

“……”

沈棄呼吸卡在半當中,如鯁在喉,他楞是沒吐出半個字。

直到林寒見側首看他。

藏在袖中的指尖沒入掌心, 沈棄另一手握拳抵在唇畔, 手指放下時便牽起一抹笑:“兩位封決纏鬥至流風城外十裏, 會去流風城並不奇怪, 畢竟他們的身上都有傷,需要合適的安身之所和丹藥補給。”

“我還是覺得他不像是會主動去的樣子。”林寒見沈吟道,“流風城有什麽值得他去?”

沈棄輕吸一口氣,想著自己是個明理又理智的人,沈心靜氣,幫忙分析道:“你說的南星並沒有被我的人註意到,按理來說,如果他是跟著封決,再怎麽隱蔽也會被‘羽’察覺。”

“他可以在地底行動,而且沒有人的氣息,不以靈力為攻擊手段。”

沈棄蹙了蹙眉,思維率先想到制服上:“用靈力可以攻擊他?”

“可以。”

“陣法和結界有用麽?”

“有。”

沈棄放心了點,主動將話題拉回去:“你認為是南星將封決引去了流風城?但他們現在已經不在流風城了。”

他指了指紙張上的地點:“三日前本體封決曾出現在下厙,兩位封決能夠互相感應,依照他們此前爭鬥的架勢,不會這麽快就停手。”

林寒見的視線短暫移開,又回到“流風城”這三個字上。

“我還是覺得先去流風城看看比較好。”

沈棄暫時沒有表態。

林寒見側首,微擡頭看著他:“你能借點人手給我嗎?大概四個人,兩個羽就行,加上我正好可以設陣。”

這裏所說的陣是陣法變通於修士圍攻的交戰方式,等級不同無法匹配,等級太低設下的陣輕而易舉就能被破。

沈棄唇邊的笑還沒有消失:“讓你前去恐怕不太……”

林寒見一眼就能看出來他這是假笑:“那你再多給我派幾名幫忙,不用太多,你這邊還需要人手。”

沈棄的笑容漸漸地落下去:

“我隨你同去。”

“不行,你需要調養。”

林寒見拒絕得幹脆,“現在更需要你坐鎮後方。”

她看著沈棄,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道:“我可以發真言誓,絕不將任何有關你的事說出去。”

說著,她指尖蘊出靈氣,要劃破掌心:

“天地四方,請聽吾求——”

沈棄猛地按住她的掌心,打斷她的發誓:“你做什麽!”

氣急敗壞的喊聲落下,徒留急促的呼吸回蕩在屋內。

“……我不需要你發真言誓。”

沈棄緩了緩才開口,嗓音仍能聽出餘留的幹澀喑啞,說完這句,他又停了數秒,胸膛起伏著,透露出本人不平穩的心緒,“我知道了,你去吧,我會安排好的。”

他是在下意識地阻攔她,她分明表態了,且與他站在同一戰線,因而自然地詢問他調動人手。從頭至尾,她的反應都符合邏輯,所以在他反對時,想到可能是被懷疑“帶走情報”或“臨場反水”都再正常不過。

不該為她試圖表明真心的舉動而惱怒,更不該在這個將將觸碰到她不久的瞬間,提出任何會帶來打擊毀滅的事。

林寒見瞄了眼他臉上的表情,感覺到重重按在她掌心的那只手即將抽離,她反手握住了這只微微滲透出冷汗的手。

沈棄的指尖在她手中受驚般地痙攣了一下。

林寒見打算說點什麽。

沈棄當即用手指攏住了她的手掌邊緣,非常迅速決絕地給予了回應。

他的視線落在某個定點:“帶四名羽和兩名雲去吧,那附近有我預留的人手,支給你沒有問題。”

林寒見眨了下眼:

“好。”

“從密道去鳳嶺渡口,再從無生崖去流風城,是最快的路線,我帶你走。”

沈棄說完,又改口,“你想自己走也行,不過得稍微等一等,我去把密道圖畫出來。”

“不用麻煩了,密道路線都記在你腦子裏,你帶我走就行。”

林寒見隱隱約約感覺到了點什麽,也沒再提耗費沈棄的時間這一說——從這裏到鳳嶺渡口的距離不算太長,密道可以省去途中引人註目的風險和無障礙渡過必須要避開的路線。

沈棄捏了捏她的手:“嗯。”

林寒見的視線在沈棄的臉上和兩人交握的手中來回打轉,手指被收緊又放開的觸感沒有消失,沈棄卻明顯在沈思。

這說明,他只是在無意識地做這個動作?

怪……幼稚的。

也挺可愛。

林寒見最初的想法是利用來回穿梭世界的功能,直接定位封決,然後移動過去。但她利用空隙嘗試時發現,畫面中並不能定位封決,浮現出的場景總是模模糊糊又零碎不堪,無法辨認,她猜想這可能是由於封決分成了兩個人的緣故。

不過這功能倒是能成為一道保命符,見勢不對就迅速撤退嘛。即便是南星曾經對她用過的攻擊,據她所知也需要接觸才能發動,小心行事素來是她的專長。

在林寒見的腦中,一切都已經設想得足夠周全完善,然而在沈棄那方卻完全不是這樣。

“封決不會囚禁你麽?”

沈棄低低地問著,沒等林寒見回答,便自行給出了回覆,“你能擁有瞬間消失的能力,應該不會被他捉住。”

此刻,他們身處密道中,不同於上次處於密道的倉皇,作為連通的主幹道,這一整段的密道更為開闊,能容納運輸工具“魚水舟”。外形如一只隨時能躍起的魚,也有如魚行水間的自在迅速之意,限制性也破大,只能在沒有阻礙的平地運行。

要不怎麽說沈棄財大氣粗,光是運輸工具就能如數家珍地說上好幾個時辰,其中不乏原本不存於世、而被沈棄奇思妙想著令工匠們嘗試出來的新奇玩意兒。

看到魚水舟,林寒見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慘遭分屍”的雲行飛舟。

聽見沈棄這明顯緊張過度的自問自答,林寒見側了側身,卻是說:

“對了……你的雲行飛舟壞了。雖然我想你應該已經意識到了這點,但我作為損壞者,還是要說一聲。”

“嗯?”

沈棄思緒被打斷,望著她的表情,竟然笑了一下,“壞了就壞了。”

口吻非常無所謂,姿態極其隨意,富有得明明白白。

林寒見:“你不介意就好。”

“不需要為這種事上心,你想要多少雲行飛舟都能有。”沈棄想了想,“還是你更喜歡自己去設計,回去的時候和工匠先生們商討就可以了。”

林寒見:“你好像……挺高興的?”

“唔。”

沈棄不置可否,手指在袖口上磨蹭兩下,到底還是說了,“你用我的東西,我為什麽不高興?”

林寒見驚異地看著他:“這就是有錢人的樂趣嗎?”

沈棄嘴角抿了抿。

從前林寒見多次和他撇清關系,如今卻能用他的東西,其中滋味,並非是聰敏就能體會的。

很快就抵達了鳳嶺渡口的密道出口點。

沈棄暫且收起了魚水舟。

林寒見指著面前的暗門:“從這裏出去就行了吧。”

“嗯。”

沈棄從懷中拿出一枚玉佩,送到林寒見手裏,口吻平靜,“這次不要再丟了。”

林寒見低頭一看,楞住了:“……”

是上次無生崖事情爆發前,沈棄送給她的那枚玉佩。

沈棄又拿出了她的儲物袋:“還有這個。”

玉佩應該是放在儲物袋裏的沒錯,怎麽偏要將玉佩單獨拿出來再給她一次?

大概能想到邏輯,卻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沈棄在這種細枝末節上都固執非常。

“謝了。”

林寒見選用了不那麽鄭重的道謝方式。

她轉身就要走,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因而更如乘風輕羽,絕不停留。

“寒見。”

沈棄猝然喊住她。

林寒見回首。

沈棄仍站在原地,眼底一閃而過的慌張,本就淡的唇色在唇瓣緊抿下更無顏色:“你選擇了我。”

“……”

“相比所有人,你唯獨來見我。”沈棄慢慢地、字句清晰地道,“你對我是不一樣的。”

這不是問句,更像是下定義的句子,卻比尋常的疑問透出更大的惶然與不確定。

沈棄一直將情緒克制的很好,至少在大起大落、說出了那句接受之後,他一直都表現得穩重可靠。

唯獨最後的這兩句話,切碎了他的那層偽裝,將真心剖白於林寒見的眼前——

他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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