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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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已經集齊。

林寒見前所未有的緊張激動, 面上不顯山露水,只迅速揣好了東西,飛身從窗戶處逃了出去。

托封決的福, 結界散去,她能離開得更順利。

本體封決回到屋內, 空無一人,只有洞開的窗戶昭示著片刻前發生過的事。

他怔了怔,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 臉上浮現出被欺騙的惱怒神色, 隨即從窗戶原路跟著追上去。

遠處酒香飄來,歌舞縱情, 人影憧憧好不熱鬧。

林寒見一路狂奔,根本不敢有片刻的松懈停滯。

路上零星幾個侍從看到她的樣子, 俱是嚇了一跳:“林、林姑娘?!”

她充耳未聞,調動全身力量往前掠去。

身後炸響本體封決的怒喊:

“攔住她!”

侍從們下意識地想動,可沒想到這話是沖著林寒見去的。多日以來,諸事繁瑣棘手,皆是林寒見調度辛苦,這些眾人都看在眼中。

這會兒聽見了封決的喊聲, 還以為是有旁的刺客, 視線左右逡巡,楞是無一人動手去攔住林寒見;還有部分人看著封決褪去青澀、變得成熟了的相貌,直楞楞地回不過神來。

“這群蠢貨。”

封決低斥一聲, 知道靠這些下屬無望, 暫且壓下方才與少年封決對戰後的胸口鈍痛, 提氣聚靈, 加快速度追上了那道藏青色的身影。

林寒見感覺到封決靠近, 早就握緊了鞭子,在封決與她並肩的瞬間,猛然揮了出去!

“刺——”

這一下撞上了封決的手臂,靈力的對碰扭曲了周遭的空氣,發出刺耳的聲響,隨著愈發強烈的威壓綿延至尖銳的地步。

“你利用完我就想跑?”

比起少年封決,這個封決顯然不會去問多餘的廢話。

他的聲音融在這暗沈的夜色中,在扭曲的空氣中爆發出些許的狠戾與揮之不去的怨念:“現在跟我回去,我便當你只是一時害怕。”

“這話你自己都不信。”

林寒見哪裏看不出封決也情況不好,已然是強弩之末。

她說話這句,同樣將自己全身的靈力都灌註在右手,傾註入九節鞭內,頓時光芒大盛。

這一下的沖擊掀翻了附近一圈的樹木,近在咫尺的封決也只得暫避鋒芒。他向後躍到一棵將倒的樹幹上稍作停留,九節鞭攜著洶湧的靈力隨即而至,仿佛帶著刺,攻擊性極強地朝著他的面門而來,是最不好躲開的招數。

封決錯失先機,便陷入被動,閃開這擊,林寒見的下一擊又氣勢洶洶地立馬跟上,楞是打得他沒有空隙還手。

若是他的正常水平,只說半身功力都足夠對付如今的林寒見,可惜少年封決分走了他大部分的力量,打鬥和離開王座對他的消耗都極大。

“林寒見!”

封決喊她的名字,是惱怒亦是警告。

林寒見實際上支撐不了太久,那滴血淚上附著的東西令她有些損傷,她與封決分別站在兩棵大樹的分枝上,相對而立:“我與你的交易已經結束,是你沒本事捉到那個封決,現在我要走。”

她今日沒有穿宮裝,短衣窄袖,與平日穿著的煙羅裙、留仙裙大相徑庭。如此明顯的改變,還是在封決生辰宴會這日,可嘆少年封決卻發現不了,真是色令智昏,迷了心竅。

封決冷笑一聲,盯緊了她裹在藏青布料下的纖細身影:“你的意思是,我不該攔你?”

既然都是封決,短期的切斷聯系還可以,或許稍有放松兩邊就又會互相影響。

林寒見不確定少年封決的恨意是否已經影響了封決,略一沈默,道:“我並未招惹你。合作既已完成,不論結果,我盡心盡力,你也該講點道義。”

道義?

哈!

這女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封決暗自氣悶:“你來見我,就已經是招惹我。”

說到底,他為什麽想回收分離出的少年封決,不過是發現少年封決已經做不到他當初的預期,在分割出感情的情況下仍然喜愛了林寒見,全然背離了他的設想。

要是想實施計劃,不一定非得是林寒見,她確實是最省力的人選,可她出現在王座,對封決而言就是另一種無聲的誘惑,心中的天平瞬間向她倒戈。

少年封決喜愛她,封決只會更無可救藥地迷戀她。

“你雖未言,可你我達成共識時,我讓你留在我身邊,你沒有拒絕。”封決用一種了然又古怪的語氣道,“你十分清楚,當初要是提出事成之後你便離開,我不會同意。”

“你拿自己做了砝碼,引誘我驅逐另一個封決,擁有獨占你的機會,現在想脫身可沒有那麽簡單。”

“我從沒這麽說。”

“但你心知肚明。”

封決冷聲道,“你是促使我盡快收回那個封決的理由。”

封決直截了當地道:

“我想獨占你。”

“……”

林寒見餘光瞥見封決猝然動了起來,當即甩開鞭子纏上相距兩棵大樹的樹枝,運氣立即逃開,稍得喘息之機便再次向後揮鞭,沒有絲毫停頓猶豫,爭分奪秒地同封決又對了幾招,她猛然向後退去——先前那數招原都無形中“波及”了附近的樹根,時機成熟,十幾棵大樹紛紛朝著中央倒下。

趁著封決躲閃,無暇顧及太多,林寒見再次調動全身靈力,盡數灌註在右手,猛烈地向下打去一鞭,而後頭也不回地再次跑開。

這一下才是切切實實地打中了封決。

周圍不明所以的侍從們也終於清楚了形勢:林寒見和封決反目了!

過大的動靜引來了宴會場那邊仍帶著醉意的相烏,遠遠地看見了已然面如土色,嘶吼著:“快攔住林寒見!!”

要出妖王殿可沒那麽容易。

相烏急匆匆地趕過來,還未走到已經發現不對:“不好!殿內布防是林寒見經手,這人數不對!”

林寒見到底是何時起的背叛心思,竟在這裏被她擺了一道!

這般能忍能等,如此令人措手不及!

“吼吼吼————!!”

重重大樹掩蓋下,金光破開陰霾,金色妖獸變回原形,九條尾巴肆意兇悍地在身後張開,森森獠牙與緊縮的獸瞳無一不昭示著這位妖王當下的暴怒。

一聲獸吼,無數低等級的雀鳥頓死,殿中妖物盡數俯首稱臣。

這只金色巨獸四肢緊繃,肌肉賁張,跑起來卻輕盈靈巧得晃花人眼,地面跟隨而來的震動卻令人不安匍匐,神色惶惶。

金光劃破夜幕,朝著將出殿外的方向追擊。

那道藏青色的身影穿梭在林間,清晰地映在妖獸的瞳孔中。

“快!快去殿外方向,攔住林寒見!”

相烏著急地大喊,他是少數知道封決內情的人,看著這種景象根本無法像某些妖害怕旁觀,生怕封決失控了,“全部去攔住林寒見!一定不能讓她跑了!”

林寒見呼吸急促,心跳得飛快。

封決的妖獸原形巨大,破壞力驚人,然而逃不過體型龐大的通病:不夠靈活。

林寒見借著這點,在林間東躲西藏,怕自己撐不了多久,抽空還給自己餵了一把靈藥。

身後一團烈火噴來,林寒見閃身躲開,火勢卻迅速蔓延在林中。

這火是金色,極為怪異地並不蔓延澎湃,所及之處即為灰燼,點到為止。

——封決還會噴火?!

林寒見心中大駭,眼看著林中能夠遮蔽的地方越來越少,前方必定還有大批侍從攔路,況且被這火焰沾到一點還不知道是不是立馬白骨。

她握緊了儲物袋,裏面有她穿越以來辛苦得到的四樣東西,不知道什麽時候生效,在塵埃落定前她都不能停下。

林寒見分出心神,緩了速度朝後扔出無數符篆,是她很久之前就買了以備不時之需。這會兒也沒空細細去看,一股腦全往後扔了。

一時間,林中赤灰青金多種色彩交錯,碰撞炸響聲接連響起,沒有斷絕。

還在宴會場沒有跟過來的人不知發生了什麽,以為有外敵入侵,聽這陣仗怕是強敵。結果話趕話地傳來,說是王後和妖王打起來了。

“……?”

這是什麽夫妻內戰?

兩邊消息傳得出了差錯,大多數人還以為是情侶間的問題,除了聽見相烏調令的侍從,其餘人都沒能抓住這個在妖王面前表現的機會,錯過了時機。

對於林寒見來說卻是好事。

扔出了最後一把符篆,林寒見借著過於耀眼的光玉符,在封決視線昏花的空隙間滾到了陰影處,扯了藏青色的外袍換了侍女服,頭發重新挽了一道,來不及易容便往臉上糊了些黑灰泥土,轉眼變了形象。她從雜草高的地方穿行,跑去了侍從攔路的地方,莽莽撞撞跑過去差點被□□刺中,她驚呼著快速道:“林姑娘和王上生著氣,一路打得太厲害,各位大哥快去勸勸吧!”

“這……”

侍從們本就沒得到完整的信息,聽說是林寒見和王上生氣引來的事,大多覺得果然如此,更覺得此事不好過去插手。

畢竟夫妻情侶之事,外人還是不管為妙。

林寒見料定這話不會有人接,憤憤然地跺了跺腳,朝著最前排的侍從道:“你們不理,我就不信沒有人理了!這再打下去,就不是生辰樂事,是咱們妖界的戰事了!”

她邊說著邊往後去,裝模作樣地逮了幾個人找著去幫忙,奈何一開始沒有人動,後面的人也猶猶豫豫。

看上去她似乎焦急不已,但動作可一點兒不含糊,話說得急促也是應景,腳下極快地朝後跑去。

等到有人發現不對,林寒見已然擺脫了這重重守衛,出了妖王殿外,一躍下斷層峭壁,朝著妖界外跑去。

金色妖獸的嘶吼聲再次傳來,這次不同上次,暴怒消去,多了威嚴與震懾;妖界獨有的信號彈在天際炸開,是一級戒備的橙色煙火。

林寒見跑出一段路,身後又有追兵圍攏。

她喉間又生出血腥味,步伐也開始沈重緩慢。

“捉住她!”

侍從們的聲音越來越近。

林寒見定了定神,握緊了鞭子決意再殺出一條血路來。

淩空降下一道銳光。

白光凜冽,劍尖砸入地面,平坦大路頓時崩裂出數道裂紋,劍意寒冷徹骨,周遭冰封綿延不止。

仙劍霜淩。

侍從們的反應及不上霜淩寒意的散發,無一例外被凍在了冰塊中。

林寒見閃躲幾遭,亦未能幸免,腳下被冰層死死封住,無法動彈分毫。

一襲白影落下,從頭至尾都是白,滿頭白發在瑩白冰雪間,仿佛特殊的銀色。

陸折予握住霜淩劍,將其拔出,擡眸看向了林寒見。

黑沈的眸中無半點亮色。

他握著劍,一步步朝林寒見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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