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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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林寒見進入朝欒殿開始, 她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過,之後,她去看了那只青鳥, 又去聽將領說話, 還註意到了朝欒殿中侍從數量不對, 可唯獨沒有再多分註意力給他, 只是讓他換個衣服, 輕描淡寫地把他打發了。

同他的距離不遠不近,動作規規矩矩, 讓他渾身難受, 覺得無一處稱心合意。

——別去看那些無關緊要的,多看看我。

至於那只青鳥的樣貌, 封決連看都沒看清, 唯一留下的隱約印象就是:菜。

太菜了。

毫無意識,絕不敏捷,四肢無力,動作多餘。

菜成這樣還好意思來他面前擺弄。

心裏想必十分沒有數。

這樣的人如何能與林寒見相比,她自然也不必為此吃味不快, 要是因為這點牽連到他身上,令她對他疏離,那就更是離譜。

封決直來直往地將這事戳破, 自然也不會說說就算了。

他要聽林寒見的回答。

林寒見聽他口吻平靜, 態度卻很鮮明強硬, 便知道不能打馬虎眼。

“你還要我如何多看看你?”

林寒見垂眸望著前路, 寂靜無人, 更深露重, 唯有樹影交錯, 伴隨著她的輕聲嘆息,“酆都一行,我心思全在與你有關的事情上,便是方才聽你殿中出了事都是匆匆趕去,好險沒在門口臺階上跌一跤。你倒是平安無事了,我也不必提心吊膽,如今卻來同我說這種話。”

封決怔了怔,他只知道林寒見趕來時形色倉促,沒想到背後還有這些事:“你險些摔了一跤?”

林寒見看他伸出手來,往側邊避了避,道:“總歸是沒摔倒的,沒事。”

封決不放她,硬是抓著她看了一圈,確認她沒事。

林寒見靜靜地任他打量,末了,小聲道:“現在卻來緊張了。”

封決蹙眉,又問:“你如此不滿?”

林寒見輕哼一聲,不答話。

火候到了,便也可以吵一吵架,鬧一鬧別扭。

封決抿唇,神色隱在夜幕中,看不分明。

林寒見心中數著秒,計算著時間要轉身走了。

封決低聲問:“你想如何?”

“我不想如何。”

林寒見別開臉,一副油鹽不進、打定了主意要生氣的樣子。

封決:“……”

林寒見掐好了時間,轉身就走。

“林寒見。”

封決又一次喊她的全名。

林寒見停下腳步:“怎麽?”

封決卻不說話了。

林寒見正覺得奇怪,小腿處隱約碰到了什麽東西。

她低頭一看——

是尾巴!

毛茸茸,金燦燦的。

是封決的尾巴。

一條纏繞在她的小腿上,一條習慣性地挽在她的腰部,還有一條搭在她的手臂,主動順著往上碰到了她的手背。

封決的聲音由後傳來,帶著點遲疑和不確定,且大約是不好意思,說的話都很含糊:

“給你摸尾巴,不要生氣了。”

“————”

饒是林寒見算得再準,也沒料到封決能說出這句話來。

這不在她的設想範圍內。

封決此人,唯我獨尊,專橫強硬,是絕對的實力至上、不容置疑的那類人,他能對異性產生點旁的心思都是她一點點滲透來的結果,何曾想到他會說這般軟話?

林寒見懷揣著不敢置信的心理,試探性地反手,輕巧地抓住了伏貼在她手背上的那條尾巴,能清晰感覺到掌中的尾巴條件反射地抖了抖,繼而乖順了,一動不動地蜷在她掌心,尾巴尖還看似無意地穿過了她的虎口,貼在了她的手背——就像是尾巴抓住了她的手一樣。

掌中的觸感實在是太軟綿順滑,林寒見本來還在思考接下來要怎麽做,實在是沒頂住,手指摸了幾下封決的尾巴。

就聽封決道:

“果然上次你就是摸了我的尾巴。”

林寒見無語凝噎,索性破罐子破摔,假裝無事發生過,充耳不聞地痛痛快快rua起了大型貓貓的金色茸尾。

先順著毛捋一遍,再將尾巴攥在手裏輕輕地揉,繞著手指玩弄一番,沿著尾巴骨摸上去,然後再順毛捋,重覆過程。

“嘶……”

封決嘴裏剛發出一點氣音,就被他立即咬緊牙關制止住了:這麽丟臉的聲音,絕對不能真的發出來。

但是,林寒見怎麽這麽會摸尾巴啊?

看上去手上動作幅度又小又輕,卻寸寸都被她照顧到,手法嫻熟利落,柔軟的肌膚若有若無地碰到茸毛下的獸尾,只是摸尾巴都讓他脊骨處竄上莫名的酥麻感。

像拍開她的手,讓她停下來。

可是,更不想讓她停下來。

封決表情古怪地站在黑暗裏,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的背脊稍微有些彎曲,明顯是在忍耐壓抑著什麽,攥緊了的雙手微弱地抽動一下,好像是受了難言的重傷,馬上支撐不住地要倒地了。

實際上,他不過是被林寒見握住了尾巴在撫摸而已。

封決忍不住走上前去,雙手扶上林寒見的肩頭,由於手指還因為不可說的舒適與羞恥而微弱地顫抖著,他加重了些力氣,隱忍地開口道:“摸夠了沒有?”

灼熱的氣息順著林寒見的耳根噴灑在她的頸側,林寒見rua尾巴的動作一頓,隨即松了手,嘀咕道:“小氣鬼。”

這一句,可以說是變本加厲、想著法兒地在將吵架冷戰提上日程了。

封決壓根沒有註意到。

他鋼鐵直男的基因在此時一如既往地穩定發揮了作用,本是全身心關註著尾巴上柔軟手指的不斷動作,乍然被放開了,竟然還感到一陣不知名的空虛冷落,滿心都想著“這是怎麽回事”“要不再讓她摸一會兒吧……”之類的事,對林寒見的這句嘀咕只當作是打鬧。

封決心中焦灼,手指不禁捏了一下她的肩膀,又松開力道,聲音融在夜色中,飄渺沙啞:“先回去,回去讓你摸個夠。”

這樣都不生氣啊?

她看錯封決了?

林寒見回首望去,看見了封決嫣紅的唇,和比那赤色更濃的眼尾,頓時明白了:合著這是順毛順對了方向,他無心計較了。

看來今天這架吵不起來。

林寒見只得作罷。

回到林寒見暫住的竹羽殿,門口的兩位侍女不住地朝外張望著,見到林寒見回來了便要迎上來——不久前這位未來王後得了消息跑出去,卻不許人跟著,真讓人擔心她萬一出了閃失可要怎麽辦。

在這些侍女靠近之前,封決便停下了腳步,沈聲道:

“都下去。”

他素日在林寒見跟前少年氣總是占據上風,便是有幾分桀驁不馴都顯得活力煥發,絕不惹人畏懼厭惡。然而一旦擺足了架勢,僅有的幾分青澀都在威懾中蕩然無存。

侍女們紛紛做鳥獸散。

林寒見多看了兩眼。

“你在看什麽?”

封決問。

看你把侍女都遣走了,待會兒誰來伺候你這位爺。

林寒見自然不會說出心裏話,淡淡地道:“看她們退下去時雜亂無章,可見平日管束不嚴。”

這座城池的侍從都是一副沒有經過教導訓練的表現,看著便令人十分憂心城中守衛是否能做好,也是林寒見方才以為封決受襲的最大原因之一,畢竟在這種環境下,混進心懷不軌的偷襲者實在不稀奇。

封決想起方才的糟心事,不大高興地道:

“確實管束不嚴。”

兩人一同邁入殿中。

封決接著道:“妖界與另外幾界不同,將領在所轄管區域內的權力和自由度都很大,即便是妖王也不能隨意幹涉,若要幹涉需遵守章程,因而我都不大管。”

嫌麻煩。

林寒見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妖界一貫的作風,走了幾步:“不對。妖王幹涉將領轄區需要遵守章程,那在陵州的時候,你怎麽直接就殺了那位將領和他手下,壓根沒有走過什麽章程。”

封決聞言,竟然還是思索了幾秒,才從記憶中扒拉出陵州那位將領的事,如夢初醒:“那件事麽。”

他毫無他意地笑一笑,即便他面上仍舊是無害從容的表情,卻有種迫人的寒意從字句中洩露了痕跡:“因為我是妖王嘛,就算是有那麽多章程,但我們妖界最首要的——是強者為尊。”

林寒見沒被他話語間的殺伐意味唬住,跟著他嘴角揚起的弧度,也淡淡地笑了:“你是妖王,實在是件很好的事。”

過於蠻橫的實力造就了封決。

造就了如今這個被強行鎮壓至統一和諧的妖界。

以強者為尊,即是傾軋弱者都能被合理接受,若是無法管束便各自爭鬥,不得安寧。自封決成為妖王之後,妖界此類情況大大減少。雖說他多年沈睡不出,但相烏必定是聽他的意願來辦事;且封決沈睡前,以雷霆手手腕處置了多少不幹凈的人。這點都記在翙閣的密卷中,林寒見看得一清二楚,還曾同沈棄談論過一兩句。

沈棄說:“妖界如今最好的情況,便是封決做這個妖王。除此之外,其他的法子能帶來的結果,都比不上已有的妖界。”

林寒見親身走過妖界這麽多城池,已然不能更讚同這話。

封決看著林寒見半晌,心頭縈繞著她的這句話,驀然道:

“你讓我摸摸腦袋,我把尾巴給你抓,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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