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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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見不應該這麽不冷靜, 早在魔界重逢的時候,她就和以前有很大區別,知道審時度勢, 隱忍不發, 抓住最好的時機再一舉標中目的重心。

慕容止猜想:他感覺得應當沒有錯, 這裏確實存在一種會讓人情緒更易失控的東西。

林寒見沒有沿用先前的逃亡式打法, 她從儲物袋中拿出了兩柄短刀, 卻比尋常短刀更長兩寸、寬兩指。她用同樣的手法將兩柄刀拼在一起, 手持中間部位,反手就給慕容止套了個護身法器:“你待著別動。”

慕容止原本要上去幫忙,聽見這話,分辨出她話裏的火氣,暫且停下所有動作, 順從地應:“好。”

這會兒林寒見的情緒已經被挑起來, 他再火上澆油, 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慕容止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對面的男人, 早就註意到此人不是常人長相, 聯想到他自身被對方窺探出真實的情緒, 以及兇煞無法成型的特征, 一時間陷入沈思。

林寒見已經拿著刀直接打上去了。

她很久不用這種純拼搏的方式和人打架了, 一是沒有必要, 二是沒有機會。

今天她新晉林瑪麗就要讓這位非人男性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她的架勢擺出來了,男人卻遲遲沒有動作,顏色深暗的眸子一錯不錯地盯著林寒見, 還在不甘心的質問:“你就為了這種人, 要和我打架?”

林寒見忍不住發出反駁之音:“你這語氣很有問題啊, 我和你根本沒有什麽關系, 你清醒一點?”

“哢嚓——”

仿佛從遙遠虛空中,傳來了一聲什麽物體破碎的清脆響聲。

男人嘴角一抿,不是簡單的表達不快,更像是委屈的不行了,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來:“你怎麽能這麽說。”

林寒見:“……”

要打就好好打,不要突然釋放委屈光波行不行?

現在是你這位帶惡人不讓我們通行,怎麽弄的好像你要被我們欺負哭了一樣。

林寒見非常不給面子地主動出擊,她手中的刀有兩面,第一刀被男人險險躲開,她反手就用第二刀劃破了男人的胸膛。

“我也會生氣的。”

男人蹙著眉,苦惱極了,可是語氣中卻又林寒見最不喜歡的那種居高臨下——好像她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小打小鬧、不值一提,只要他願意,就能隨時將她打得體無完膚。

林寒見冷著神色,不為所動地道:“正合我意。”

兩人這才算是正式交手。

被放在護身法器裏保護得嚴嚴實實的慕容止:……

他回想起林寒見哄他時候的情形,對比當下的情況,不免覺得,林寒見對自己其實算是頗有耐心了。

她真正生氣的外在表現,特別有種魚死網破、不罷休的氣勢。

若要以最直觀的方式來描述林寒見和男人的打鬥,那麽大概就是:站樁法師和近身刺客的拼搏。

這個非人類明顯是以操縱潛伏在地底的各類非普遍意義上的“生物”進行攻擊,他本身也可以隨時化為流體無處不在,但他在啟用他的頭發作為輔助攻擊手段時,自身基本是不動的。

林寒見和他截然相反,是個機動性超高的近戰刺客,善於逃跑的人自身的靈活性亦是數一數二。這就導致了林寒見正經發力打架的時候,場面很是眼花繚亂。

因為她上躥下跳,打法靈活多變地令人應接不暇,就算是同她近距離對戰,都很難預測她下一秒要出什麽招。

慕容止的目光一直追隨在林寒見身上,生怕她越打越被這詭異的環境影響,火氣過大,擾亂了本來的心志。

然而,林寒見好像越打……越開心;反倒是那人,隨著時間的推移,肉眼可見地變得焦躁。

慕容止數次看見他充滿惡意的陰冷目光毫無顧忌地投射過來,顯然是因為無法殺死眼中釘而感到不快。這點甚至影響到了他本身的游刃有餘和篤定。

為什麽這個人會對剛見面的林寒見表現出如此特殊的感情?

誠然,林寒見是個不論從哪方面看都足夠漂亮的美人。但這人並非一般意義上的人,而且關註點不是普通的喜愛,存有一種蠻橫的占有欲。

對一個人即便一見鐘情,也不是這樣的。

慕容止很清楚。

不是喜愛,卻要強留林寒見,只能是林寒見身上有什麽他勢在必得的東西了。

會是什麽呢?

慕容止不能貿然加入戰局,只能從別層面切入分析,他輕吐出一口濁氣,默念了幾句靜心決,重新組織思緒。

那邊的林寒見差點一刀劃到男人的脖子上。

這近戰的時間持續很短,站樁法師會用各種辦法避開刺客的貼身攻擊。

林寒見“嘖”了一聲,警告道:“你再攔我的路,下一次就不止是這樣了。”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脖頸處的傷口,有些發怔:“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對我應該也不一樣……”

林寒見壓根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順勢回答道:“我很少打人打得這麽盡心,你確實是很不一樣了。”

他發現了林寒見對他沒有打算相處的心思,說那些話估計全都是拖延時間的胡話,他不再試圖和林寒見說話了。

周遭空氣又開始變得渾濁粘稠,林寒見知道他方才一直沒有使出全力。

她用另一種方法拖延時間這麽久,按理來說應該夠了。

——她的身上有攝骨香。

不同於最開始,是陸折予還不知道她身份的情況下,防止她逃跑所使用的;這次是林寒見主動問他,攝骨香到底是怎麽樣的,她對這種無色無味還能千裏追蹤的香氣感到好奇,陸折予便直接給了她一瓶。

具體的做法,陸折予並不知道,攝骨香的秘密一直掌握在陸家主母的手中。

林寒見感興趣,自己隨身帶著想研究研究,掉進來的那一刻,她在電光火石間想到了這件事。

按照陸折予之前曾經尋找的事例,林寒見換算了一下大概的時間,還將地面到地底的限制性條件都加上,撐死了就是這會兒,陸折予該到了。

“——轟!!”

就在林寒見心底生出這個想法的下一秒,由頭頂上方傳來了暴力拆遷式的巨大聲響,地面被斬斷的聲音比方才林寒見一手炸開墻壁可震撼得多。

隨之而來的,是毫不吝嗇撒向地底的燦爛陽光,帶著融融的暖意,繼而被霜淩劍毫不猶豫地一劍破開。

凜然的冷意頂著正盛開的日光席卷了下方區域,所到之處寸寸冰淩覆蓋,繞開了林寒見和慕容止所處的地方,不斷疊加增厚的冰層疾速朝著男人襲去,途中來勢洶洶地凍結了無數黑色藤條與奇形怪狀的流狀物體。

陸折予將霜淩劍擲出,從地面裂縫處一躍而下,在他之前,霜淩劍便到了林寒見的身邊,橫劍攔在她身前,一並替她斬除了周圍蠢蠢欲動、想要破冰而出的事物。

“來的時間剛剛好。”

林寒見道。

陸折予本是臉色嚴肅,不帶絲毫表情,乍一看和對面那個非人類還有點異曲同工之妙,但他聽到林寒見的這一句,眼中的陰郁之色毫無征兆地消去,意外地道:“你在等我?”

林寒見所說的這句話,最讓陸折予在意的,不是她知道他一定會過來,也不是她知道他會用什麽方式找過來。

而是這句話明顯帶有等待的含義,令他胸中煩悶猝不及防地被打散。

林寒見眨眨眼,點頭:“當然了。”

不然他們這一拖一真的挺懸,總不能搞兩敗俱傷,極限一換一吧?

陸折予頓了一下,要轉過視線,正面面向敵人,大約又覺得沒有半點回應不太好,於是便對著林寒見不太自然地略一頷首,嗓音低冽:“你退後些,我來打。”

像這種樸實無華的宣言,放在平時可能掀不起任何波瀾,但在這會兒,陸折予毫無疑問是及時雨、大神器,他的到來明顯扭轉了戰局。

林寒見那一直僵持在心口、不敢隨便松懈的一口氣,終於能釋然地吐出來了。

霜淩劍在林寒見周身飛快地繞了一圈,回到了陸折予的手中。

陸折予對外人,話就沒有那麽多了,連多看一眼都欠奉。

他拿起霜淩劍就要打。

對面的男人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竊竊地笑了起來:“你真奇怪,因為一句話就莫名其妙地高興起來,可實際上你又不是真的在高興。你介意他們兩個的事情,不受控制地思考著,這段時間他們兩人獨自相處會做些什麽?你對她患得患失,被她拒絕而難過,因為她選擇別人而吃醋……你心裏的陰暗多的數不清,你有多想將她完整地占有,結果只做了一條被扔根骨頭就能開心地搖尾巴的狗。”

“……”

臥槽!

這個人到底是什麽組成,看上去像個不通世事的機器,說出來的話一次比一次紮心窩子啊。

林寒見見勢不妙,出聲喝止:“陸折予,你不要聽他說的,他在擾亂你的情緒!”

慕容止適時提醒了一句:“此處有異,容易調動人浮躁的情緒。”

陸折予聽見慕容止的聲音緊隨在林寒見的聲音之後都覺得刺耳,更別提他眼睜睜地看見了慕容止周身的護身法器。

那是他打算送給林寒見的,但林寒見沒有直接接受。那會兒他正逢舊傷治愈後,林寒見連著幾天幫他梳理靈力,才真的到了她手中。

他的本意是保護她,她卻用這件法器,去護住了慕容止。

慕容止難道是什麽初出茅廬的小修士嗎?

他現在又沒有魔化,更沒有受傷的血腥氣,反倒是林寒見,明顯經過了一場打鬥,頭發都要散開了。

為什麽要將慕容止護得這樣好?

陸折予不自覺地收緊了握劍的手指,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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