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啊，陳嘉玉。”剛被陳嘉玉逗笑沒有多久，游燁的心情又多了層陰雲，再一次道歉。

眼見陳嘉玉又要著急，游燁迅速地出聲打斷：“先聽我說，這次道歉不是因為怕讓你失望，而是為‘怕讓你失望’這件事本身。”

話說得很繞口，陳嘉玉聽得雲裏霧裏，但乖順聽話，再困惑也沒有出聲打斷。

“我不該這麽揣測你的，不該覺得你會因為我這樣而失望，我想為這件事道歉。”

游燁揉了揉眉心，費力地梳理自己的想法：“其實說出來之後我就後悔了，我明明知道你絕對不會……算了，我明明知道就算你對我失望了，也不會殘忍到當著我的面說出來的。所以這個問題沒什麽意義，反而還讓你著急，我應該多想想再說的。”

“可能只是……想聽你說好聽話，想被你哄，很幼稚，對不起。”

就算是戀愛關系，也不應該讓戀人承受自己的情緒，這太不成熟了，游燁深刻反思。

“沒關系的，”陳嘉玉溫柔地用指腹蹭了蹭游燁的臉，“我願意聽，我願意哄。”

眼淚和真心把時間消磨，窗外的太陽一點一點地落下去，此刻已經很昏、很陰了。屋裏還沒有開燈，最後一點日光彌進來，在游燁的臉上撒下模糊的陰影，分界線並不明確。整張臉的顏色都是冷的、陰的，游燁在陳嘉玉的面前變成一個很小、很小的、晦暗的影子。

這和之前的他太不同了，陳嘉玉卻在想，原來相愛是萬花筒，無論游燁給他怎樣的景色，他都很驚喜，很喜歡。

“你記不記得，之前一起過生日的時候，我送了你一套樂高？”

游燁迅速地點頭：“當然，我拼好了，一直放在宿舍衣櫃裏呢，是不是還沒有給你看過？”

生日剛過，游燁就抽了時間把那套街景完整地拼好，只是宿舍太小了，沒有地方放，只好從衣櫃裏騰了個空間放。等他們談戀愛之後，有了視頻通話的習慣，游燁卻忘記給陳嘉玉看，他對這份禮物有多珍視。

“當時解申問我為什麽要送這個，我其實沒有說清楚，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我覺得世界特別像你的游樂場，無論向上向下，都是你的快樂。所以路過樂高店的時候，我感覺特別適合你，你是那個搭建游樂場的人。”

說到底，這句話的意思和當時陳嘉玉說自己想成為他的時候差不多，只不過換了種表述。

但這次的陳嘉玉並不是在稱讚他，而是誠懇地剖白，為什麽當初的自己拖了那麽久，才終於在一年多之後接受了他的告白：“所以我當時會覺得，我像是你的游樂場裏的游客游客，特別渺小。好像你只是一時興起，馬上就會飄到別的地方。我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敢確定”，特別渺小。好像你只是一時興起，馬上就會飄到別的地方。我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敢確定，你是真的這麽愛我。”

“剛剛……我才突然覺得，我好像可以和你一起構建這個游樂場了，又或者你從天而降，變成可以和我一起玩的普通游客，這樣還蠻好的。”

游燁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當初草率的告白，居然是讓陳嘉玉猶豫、害怕的罪魁禍首。

真讓人後怕，如果不是陳嘉玉足夠體面、足夠勇敢，或許他真的要錯過他。

“謝謝你，陳嘉玉。”

真奇怪，在一天之內用這麽多禮貌用語，好像很客氣，好像很生疏，可是每一句都是游燁的真心。

“如果說是游樂場……我以前覺得你是旋轉木馬，有既定的軌跡。我不知道該怎麽讓你停下來看我一眼，所以選擇了擅自闖進去，現在回想起來真的好笨啊。謝謝你願意給我機會，謝謝你願意為了停一停。”

謝謝你願意，為我做失重旋木。

坦白來說，盡管他們都已經是成熟、成功的選手，但在戀愛裏，都還太笨了。對於兩個戀愛笨蛋來說，相愛並不是故事的終點。

在歷經種種之後，他們終於學會開口，學會坦白，在彼此面前展露最真實的脆弱，又用愛仔細地將脆弱包裹。

游燁終於成長為會笑也會哭的大人，盡管很辛苦，但是很完滿，畢竟不快樂會讓快樂更快樂。

而陳嘉玉用游燁的眼淚同自己和解，瀟灑不瀟灑都沒有關系，做失意者也沒什麽丟臉的。為熱愛掉的眼淚會成為沃土的雨露，種出什麽都可以，即便是野草，也足夠光榮了。

一年後的冬季冠軍杯，rel憾負thw，陳嘉玉宣布退役。一時間輿論沸反盈天，有人歡呼有人惋惜，也有人說，當初“因yuu而來”的ye，居然成為把他送走的人。

而陳嘉玉卻在發表完退役感言下臺以後，毫不客氣地鉆進游燁懷裏：“我沒工作了，你努力再拿份冠軍獎金養我吧。”

退役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早有預謀，在職業生涯的第六個年頭，陳嘉玉的狀態終於出現了下滑，也沾了一點職業病。幸運的是，在退役的念頭冒出來之後，青訓營有一對雙胞胎射手橫空出世，其中的一個無論是打法還是性格都和rel完美適配。在冬冠出征之前，陳嘉玉就已經做好決定，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會在冬冠之後退役。

為了避免過早地引起輿論，這件事他只告訴了賽訓總監和游燁，連即將被委以重任的新射手褚澄本人都不知情。

倒在thw手裏是碰巧，但這樣也挺好，能以和游燁的交手作為職業生涯的終點，怎麽不算一種紀念。

退役後的陳嘉玉和他數年前構想的不同，沒有迅速投入電競的衍生工作，譬如教練、解說等，而是回家暢快地過了許多天無所事事的生活，然後才慢慢地開始想，他到底想做什麽。

盡管如今的他還是和從前一樣，除了打比賽什麽也不會，但他卻已經不會因此感到焦慮了。

愛好嘛，慢慢找，實在沒有也無所謂，反正他的家底也足夠他揮霍一生了。

這些年管家和其他工作人員團隊盡心盡責地為他打理著父母的遺產，還有這些年打比賽他自己賺的錢。跑贏通脹是基礎及格線，而他們把答卷做得很漂亮。

所以其實也不需要男朋友的冠軍獎金，陳嘉玉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但男朋友相當爭氣，在陳嘉玉退役後的第一個賽季，拿到了他的第二個冠軍，第二個FMVP。然後在領獎臺上瀟灑宣布退役，走得比陳嘉玉還要突然很多。

必須承認，這次是任性，但在陳嘉玉這裏，游燁已經擁有任性的權力。

盡管游燁的狀態還在巔峰期，也還能夠打很多個賽季，但陳嘉玉已經不會再把電競淩駕於其他的東西之上。比起能不能打比賽，他男朋友的開心更重要。

比賽的獎金要走流程，並不是馬上就會打到賬上。但游燁厚著臉皮敲開陳嘉玉的家門：“嗨，我帶著冠軍獎金來養……”

“來養陳嘉玉了，他在嗎？”開門的居然是管家。

游燁自作聰明，想給陳嘉玉一個驚喜，結果來的時間太早，耍了個相當失敗的帥。

管家受過訓練，很職業，這種時候也一臉嚴肅：“小玉還在睡，但是他昨天說你今天會來，交代我直接帶你去他房間就好。”

好吧，完全被他猜到，游燁絲毫沒有計劃失敗的遺憾，三步並作兩步地上樓，腳步很輕快。都沒要管家帶，就輕車熟路地進了陳嘉玉的房間。

陳嘉玉確實還在睡，床頭擺著許多個當年游燁在生日會上送他的香薰，有的已經燒空了，有的還滿著。

大概正因為如此，盡管現在沒有任何一個香薰正燒著，游燁還是聞到了鮮亮的果香味道。

游燁在撲鼻的果香裏，給了男朋友一個早安吻。

這是一個特別的早晨，是他們都回歸普通人生活的第一個早晨。

這是一個普通的早晨，和此後的千千萬萬個早晨都沒有什麽不同。

早安，陳嘉玉。早安，游燁。

晚安，yuu。晚安，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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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啦！感謝大家看到這裏。電競系列也暫時畫上句號了，我們其他故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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