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該不該說是“果不其然”，那天在陽臺吹了幾分鐘涼風以後，陳嘉玉感冒了。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季後賽太憂思，身體也敏弱一些。

紙巾一張一張地抽，和游燁的聯絡卻變少了。那次通話讓游燁變得有些小心，總要先發消息問一下陳嘉玉有沒有空，才會打電話過來。

有時陳嘉玉會對著手機屏幕糾結，猶豫很久，最後發過去一條：今天好累，我想先睡覺了。

沒有撒謊，感冒以後他的腦子總是昏昏沈沈的，季後賽的訓練量也很大，他真的沒有足夠的精力聽游燁說太多瑣碎。

這似乎是他們戀愛後的第一次降溫，明明由陳嘉玉主導，陳嘉玉卻率先感到不適應。

好在這種日子也並沒有持續多久。

對於沒有進入總決賽的隊伍而言，季後賽的賽程其實是很短的。陳嘉玉在敗者組裏爆冷輸給一支中游隊伍，而且輸得不是太漂亮。七局四勝的規則，他們只拿下一局，好像手都還沒有熱起來，場子就已經涼下去。

那天游燁也在現場，因為他也已經淘汰。兩個人湊在一起，像是不太順遂的平方。

結束秋季賽的最後一次采訪以後，陳嘉玉從舞臺背後的通道慢悠悠地下臺，和舞臺上耀眼的光背道而馳，每走一步腳下都更暗一些。一直到影子都沒有了，他終於擡頭認真看路，卻在路的盡頭看見了一副很熟悉的輪廓。

游燁站在那裏，朝他張開雙臂。

陳嘉玉仍然走得很慢、很沈穩，像並未因此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卻在撲進游燁的懷抱以後吸了吸鼻子。

“好啦，已經打得很好了，不要哭。”游燁拍了拍他的背。

“我只是……感冒還沒有好。”陳嘉玉甕聲甕氣的。

“好，你只是感冒還沒好。”

突然在游燁面前展露出這樣的脆弱其實讓陳嘉玉有點不好意思，好在游燁在這種時刻很開竅，配合他重感冒的表演。陳嘉玉的眼淚把游燁肩膀上的整塊布料都浸成深色，游燁也只當沒看到。

但他們並不能夠抱太久，瓶頸期的隊伍是沒有資格休息的，所以陳嘉玉的假期並沒有開始。只抱到陳嘉玉的眼淚堪堪止住，兩個人就揮手道別了。

再一次見面，就又是一年的年度盛典。也並不算隔得太久，陳嘉玉因流鼻涕而反覆擦破皮的鼻尖還沒有完全恢覆，化妝師用柔軟的氣墊蹭過的時候仍然有點痛。

參加了這麽多次年度盛典，他們都已經很熟練，也完全了解整個流程的套路。盡管形式上總有些細微的不同，但無非就是全明星選手一起打幾把娛樂賽，然後就是頒獎禮。

今年的陳嘉玉和游燁也穩定地排在全明星榜前列，只不過一個是單數一個是雙數，少了很多一起相處的機會。比起隊伍成績下滑，這件事似乎更讓游燁煩惱。

就算是在臺下，兩個人的座位也離得很遠，並不在同一排就算了，甚至還是最左和最右邊。陳嘉玉已經完全墮落了，學會觀察鏡頭的移動，偷偷在拍不到的時候把手機摸出來和游燁聊兩句。

今年rel的表演仍然是陳嘉玉和孟青宇的合奏，游燁毫不遮掩地把手機拿出來全程錄像。為了避免像去年那樣讓陳嘉玉誤會，游燁還很大度地讓孟青宇一起入鏡。

吃醋這種事情嘛，還沒有把人追到的時候或許是有趣的，如今兩個人已經在一起，再鬧這種脾氣就不那麽好玩了。游燁的感情觀念是賦予陳嘉玉完完全全的信任，他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玩小孩子脾氣。

從臺上下來，陳嘉玉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游燁給他發的視頻。下一秒，鐘知宜給他發來一張照片，圖上還帶著某個知名電競營銷號的水印。

是游燁的背影，坐得很直，兩只手一起捧著手機。他沒有貼防窺膜，屏幕裏的內容清晰可見，陳嘉玉和他的鋼琴占據了畫面最核心的位置。

拍得很好，陳嘉玉必須承認，他好像可以從這方寸間窺見游燁的內心世界，而游燁的世界裏全是他。

盡管游燁是非常擅長說愛的人，但陳嘉玉仍然在這一刻聽到自己用力的心跳，他再一次感受到，自己正被愛著。

也得益於游燁自出道以來多次直率的示愛，粉絲們已經對他這種行為見怪不怪。營銷號搶在盛典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就發出照片，還點名道姓地帶了“燁玉cp”的關鍵詞，評論區也只有諸如“ye又在舔了”、“他好愛”這樣的打趣。

下一條，營銷號又發了陳嘉玉和鐘知宜在臺下竊竊私語，還有人再次提到游燁，說他又輸給鐘知宜。

陳嘉玉本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又掀起怎樣的話題，他的座位和ta離得很近，隊內稍微調整一下，他就和鐘知宜挨在了一起。

這一年成績不算好，頒獎禮和他們都沒什麽關系，兩個人一起聊聊天，也不至於太寂寞。

鐘知宜唯一激動的時刻，是他們隊伍的二隊小孩租借出去，打出了很漂亮的成績，拿到了20年的最佳新人。

說來也巧，這個小孩叫舒和光，正是秋季賽季後賽裏把rel淘汰的那支隊伍當時的輔助位。

不知道算不算做了他青雲梯的最後一階，舒和光拿到最佳新人，算是很明顯的破格。畢竟他滿打滿算也只打了三個月首發，還是並不那麽容易出彩的輔助位。但他在打rel的那場比賽裏拿滿四個mvp，把硬輔軟輔功能輔都秀了一遍。

所以盡管他租借期滿回到ta，再次過上連首發位也沒有的日子，他也已經打出自己的身價，這一整年都沒有比他更出彩的新人了。

舒和光是從ta的區域上臺的，穿了一身很漂亮規整的黑色小西裝，往臺上走的時候鐘知宜很用力地鼓掌，感染得陳嘉玉也手痛。鐘知宜擡頭看舒和光領獎，眼睛亮亮的，發自肺腑地為自己隊伍的小孩感到喜悅。

營銷號拍到他們說話，大概就是此刻。

“怎麽樣，小舒是我們青訓一手挖出來的，很厲害吧？”鐘知宜的語氣仿佛是幼兒園家長。

陳嘉玉也很給面子地點頭：“很厲害，這次轉會期有沒有打算掛牌？”

“應該有的，”鐘知宜點了點頭，“一會兒我幫你問一下教練組。”

年度盛典後就是每年的一月轉會期，又匯聚了所有戰隊的首發選手，因此年度盛典總是一次難得的社交場。

陳嘉玉並不那麽擅長社交，因此很少參與，今年只是碰巧和鐘知宜聊到。這種口頭的意向溝通其實並不那麽作數，能真正聊到一位新隊友當然最好，聊不到也沒有什麽損失。

rel如今陷入瓶頸期，五個人都很努力，卻又一起使不上勁，這種時候最需要新鮮血液註入，或許能幫他們走出困境。在年度盛典以前，他們已經在配合教練組試訓一些有意向掛牌的選手，哪個位置的都有，這也並不是秘密。

但陳嘉玉偶爾會覺得疲憊，頻繁地和不同的人一起打訓練賽讓他有點恍惚，未來模糊不定，命運像一張撕出毛邊的舊紙片，飄飄蕩蕩，不知道會飛往哪裏。

新賽季會好嗎？隊友會是誰？誰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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