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似乎也沒有什麽必須要做的事，至少對於陳嘉玉來說肯定沒有。但游燁還是一早就拉著陳嘉玉出門，找了家面館，點了份車仔面當作長壽面用。

把不太規範的儀式走完，他們終於又回歸游客的狀態，繼續走游燁的旅行計劃。今天游燁原定的是，先一起去買黑糖珍奶，再去摩天輪。因為要排隊很久，有一杯喝的至少能解解乏。

但出乎意料，那家黑糖珍奶開在了很高的位置，一路要爬好多向上的臺階。兩個人剛走到店裏，就都已經氣喘籲籲，還沒有走出店門，珍奶就已經喝了一半。

等到摩天輪下，剛要排隊的時候，兩個人手裏的杯子就都已經空了。

腿也很酸，剛剛高強度地上下樓梯完，現在又要長時間一動不動地排隊，有些麻了。

游燁去把兩個空奶茶杯扔掉後回來，就有一些反常的沈默。但對於陳嘉玉而言，沈默也是很舒服的事，所以他並沒有想太多。

直到游燁有點抱歉地說：“對不起啊，我沒料到那家店那麽難走。”

突如其來的道歉，陳嘉玉有點兒意外，也不懂游燁在為什麽而道歉：“嗯？很好喝啊。”

“早知道就你在酒店等我，我去買回來給你啦。”游燁聲音輕輕，持續性地莫名悶悶不樂。

游燁說話的時候頭低低的，一直看著地，不安分地一下下把腳後跟往地上靠，像小孩兒。

陳嘉玉探過身，又稍微擡了點頭，才勉勉強強鉆進游燁的視野，去看他的表情。

不知道是因為游燁平時都太快樂，還是他真的能讀懂一點游燁，他居然能很確鑿地感覺到游燁此刻情緒不高。

不知道為什麽，有點被可愛到了，陳嘉玉拍了拍游燁：“好啦，這有什麽的。”

語氣太溫柔，像哄小孩，有的時候這樣卻適得其反。游燁反而更沮喪，耷拉著眉毛：“我想著來香港的每一天都要很順利的。”

陳嘉玉從沒有想過，像是什麽也不在乎的游燁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低落時刻。他也有一點兒無措，只會笨笨地安慰：“已經很順利了，哪裏有不順利呢？”

“一直在這排隊，沒別的事做好無聊啊。”游燁擡頭。

“你覺得無聊嗎？”陳嘉玉幹巴巴地問。

“沒有啊，跟你在一起怎麽會無聊，我怕你無聊。”

陳嘉玉想了一會兒，像是鼓足勇氣一樣地說：“我也是，和你在一起不會無聊。”

下一秒，陳嘉玉見識了此生前所未見的變臉速度，游燁像是家養的小動物翹尾巴一樣，很輕易地被哄好：“真的嗎？”

陳嘉玉用力地點頭，原來讓游燁快樂這件事本身也讓他很快樂，真是一舉兩得。

游燁先前的陰霾被一掃而空了，甚至整個人都輕飄飄地要飛起來：“那你怎麽不和我在一起？”

某種程度上，游燁只是隨口一說，畢竟他之前示愛那麽多次，陳嘉玉都無動於衷，他並不指望這次就能有回音。

他把陳嘉玉的沈默當作一種如常，可是他不知道，這一次的陳嘉玉，卻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為什麽不在一起呢？

就連鐘知宜給他的回覆都是問他們有沒有在一起，這是一種約定俗成嗎，雙方的喜歡就等同於戀愛？

應該不是吧？在他看來，葉逍和鐘知宜也彼此喜歡了很久，可是他們還是捱過了尷尬的告白未遂期。

此刻的他突然能懂當時的葉逍在磨蹭什麽。戀愛是一種契約，是一種關系的締結，是不可以輕易終止的東西。而喜歡顯得很瀟灑，來去都是自由的，不會對任何人不公平。

而他和游燁似乎也沒有到可以締結契約的階段，畢竟他們之間完全不了解，游燁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人一起過新年，不知道他沒有家，不知道他為什麽打職業，不知道他的寂寞和熱忱，也不知道這背後一切的一切。

喜歡是很沈重的東西，陳嘉玉莫名地對自己審視。他還沒有將自己剖開，游燁只能看到他的一個切面，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陳嘉玉覺得，他應該給游燁更多一些時間，給游燁在真正看清他是什麽樣的人之後，再反悔的機會。

他們一個傻樂一個糾結，終於排到售票口。游燁大手一揮，直接買了個單獨的包廂，160港幣不算貴，兩個人還能節約很多排隊時間。

正在轉的這一趟人下來，他們就上了一間，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本應是能夠容納八個人的座位，此刻卻莫名顯得有點兒擁擠。陳嘉玉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摩天輪尚未升起，他就已經開始看窗外的風景。

原來喜歡是這樣的。他的沈默、他的羞赧、他的無措，這些構成了他對“喜歡”的初印象。

摩天輪慢悠悠地升起，窗外真正開始有了風景，水和天連成一片藍，中間橫亙著的一些高樓也映出一格一格的藍色。

陳嘉玉很少從這麽高的視角看世界，有一點兒新奇，拿出手機朝窗外拍了幾張照片。

從取景框裏看，又似乎有不一樣的感受，廣闊的天地被輕易地框進一片方形裏，好像全世界都在掌心。

陳嘉玉有一些出神了，望著窗外發呆，直到游燁用自己的腿碰了碰他的腿。

“嗯？”陳嘉玉回過頭看他。

“也拍拍我吧。”游燁用可憐兮兮的語氣，陳嘉玉只當他是習慣性的撒嬌，總不會是在和風景吃醋吧？

陳嘉玉又調轉了自己的鏡頭，朝向游燁。

他們是面對面坐著的，拍不到窗外，看起來就像一個不太好看的小房間。陳嘉玉往旁邊挪了挪，試圖把窗外也一起拍進去。

游燁卻突然起身，坐到他原來的位置，像是他特地讓出來的一樣。

明明旁邊還有很寬敞的空間，但游燁非要坐在他身邊，肩膀貼著肩膀。

陳嘉玉有點緊張，但他沒有拒絕。

其實游燁也沒有做什麽，只是靠在一起而已，還很自然地拿出手機打開自拍模式，仿佛他真的只是為了方便拍照。

陳嘉玉看向鏡頭，比了個“耶”，盡管他已經面對過很多鏡頭、拍過很多照片，但這一次他尤為小心翼翼。

最後的成片拍出來，兩個人的發梢都靠在一起，看起來有一點親密。

“可以把這張發給我嗎？”陳嘉玉問。

“當然可以，”游燁迅速地打開微信，“你要發朋友圈嗎？”

他們這些天拍了很多照片，陳嘉玉第一次主動找他要，游燁下意識地覺得可能有什麽用。

“沒有。”陳嘉玉搖了搖頭，他只是想自己珍藏著。

拍完照，游燁也沒有坐回對面，仍然在陳嘉玉旁邊坐著。剛剛登上包廂前，工作人員告訴他們，摩天輪一趟會轉三圈，而他們才剛剛轉完第一圈。

陳嘉玉第一次覺得緊張也是褒義，他心跳和呼吸頻率都有一些快，比第一次打比賽那天還要異常。可是他居然不覺得時間難熬，甚至很享受這種慌亂。

喜歡讓人變得好奇怪。

好像只有他這樣，游燁似乎從來都不會緊張。

摩天輪再一次向上走了，同第一圈還是一樣的風景，陳嘉玉卻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麽好看。

相較之下，他更願意低著頭，看他的腿很自然地和游燁的靠在一起。距離真的很近，原本覺得寬敞的包廂似乎又小了，小得盛不下他跳動的心。

“游燁。”陳嘉玉突然開口。

“嗯？我在。怎麽了？”

“沒事。”

陳嘉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突然叫他的名字，也並不預期要得到怎樣的答案。

但這個答案很好，他在就很好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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