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麽一瞬間，陳嘉玉真的因為游燁的這句話而感到恍惚。

他在維護他嗎？是的。那他愛他嗎？

不是的吧？

維護和愛應該並不是一回事。陳嘉玉只是覺得，這件事畢竟因他而起，他應當負起這個責任。

就算涉及到的對象換成聶揚、換成柳辛，他也會做出一樣的反應。盡管這兩個人和他實在不算太熟，很難被卷進同樣的風波裏。

陳嘉玉對著一桌子菜，沒來由地點了點頭。管家就在他對面坐著吃飯，註意到陳嘉玉的動作，微微楞了一下。

這個他從小豆丁一路看著長大成為電競選手、成為冠軍的小孩，最近實在是有點太古怪。

但職業操守是不能過問陳嘉玉的隱私，他按捺住了好奇。

陳嘉玉在家住了小半個月，又回了基地，回去的箱子裏基本什麽額外的東西也沒裝，都用來放他那些香薰了。

他現在對柑橘味有點上癮，一聞到就覺得安心，睡前點一會兒也會睡得更好些。好在他們俱樂部住得比較好，都是單人間，不必擔心影響他人。

陳嘉玉回得也比其他隊友早一些。自從上次開會決定完善rel的輪換機制以來，賽訓組在背後下了挺多功夫。但是他們青訓基地確實沒有什麽好苗子，前陣子又開了個會，決定這次秋季選秀大會再用用勁，看看能不能買一點好的新人回來。

走選秀大會拍人用的錢和簽約合同都算大宗支出，是要走申請和審批的，陳嘉玉作為幕後老板，幹脆就回了基地，全程參與這次的選秀。

因為他們對每條分路的選手都有興趣，所以要看的資料也很多。陳嘉玉先在訓練室和賽訓組一起看了好幾天視頻，最後才鎖定了幾個要拍的人。

其中，有兩個還不錯的，但還需要培養，他們並沒有那麽勢在必得。還有一個盡管沒打過比賽，風格卻已經很穩健的，叫孟青宇，他們打算無論花多少錢都要拿下。

陳嘉玉當老板估計就是這點好，並不那麽計較ROI，所以很適合在選秀大會物色新人。

可能是誠意感動了什麽神明，這次拿到狀元簽的那支戰隊不缺中單，沒有搶下他們要的孟青宇，他們在後續的競拍裏順利拍下。

等孟青宇的合同全部走完，距離秋季賽也只有一周的時間了。這一周裏孟青宇和rel原來的中單輪流打訓練賽，把所有訓練賽都打過一遍之後，孟青宇拿下了首發。

他們的第一場比賽贏了，陳嘉玉帶著孟青宇一起上了采訪。主持人問孟青宇：“從選秀大會直接簽入聯盟的頂級戰隊，又直接上了首發位是什麽感受呢？”

孟青宇是悶葫蘆，話很少，只說了一句“很高興”。

陳嘉玉把話筒接過來，補充道：“我們的輪換決定是基於平時訓練賽的表現作出的，青宇的訓練賽成績很好，也有很大的成長空間。rel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冠軍，而這也是我們所有輪換的原因。”

前一位中單選手在rel打了很久，突然被新人頂了首發，很多粉絲都有情緒，這是聯盟裏每一次輪換都必經的事。

陳嘉玉願意把話說得直接一些，就算沒法接受的粉絲要罵人或者什麽，他可以來承受。

當夜，游燁又發微信問了他一遍：你們戰隊真的沒有什麽其他位置可以讓我來嗎？

陳嘉玉很不想回覆，但上一次的聊天對白也是停在游燁那裏，有點不禮貌了。

[yuu]: ……沒有，好好打你的射手吧。

秋季賽的第三周，輪到rel和thw交手。這個日子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沒有什麽一起聚一聚的由頭。游燁倒是厚著臉皮約了陳嘉玉，但是陳嘉玉沒有答應。

孟青宇的上場打出了效果，他們久違地贏了thw，3:2，並不算碾壓，但大家都能感覺到不一樣了。

中單位置的孟青宇很擅長游走支援，恰巧比較克制游燁這種依賴射手的隊伍。雖然並不是百試百靈，但rel多了一個能破局的點，當然是好事。

賽後，勝負雙方都要接受采訪，敗者先，勝者後。游燁站在臺上的時候，陳嘉玉就坐在臺下，不到兩米遠的距離。

采訪的布景很簡單，架了一塊黑白色的板，背後就是剛剛打比賽的地方，還有很多工作人員在忙碌著。不過為了盡量不影響采訪這邊的收音，大家都刻意保持著安靜。

蠻奇妙的，這大概是這個場子最安靜的一段時間。大多時候，這裏充斥著歡呼、大吼，也承載很多大笑和眼淚。而此刻卻像默劇，所有聚光燈都投向游燁。

游燁很挺拔，個高，肩膀也寬，能撐得起松松垮垮的運動外套，算是電競選手裏為數不多穿隊服或許比穿私服還要更好看的。拉鏈拉到一半，裏面是純白色，不是配套的短袖隊服。

陳嘉玉隱約地想起以前上學，班上的男生都在抽條的時候，春秋換季，也有一些人會在長袖校服外套裏穿各種花樣，以彰顯自己的不同。

不知道游燁有沒有這種意味，如果有的話，恭喜他得償所願，他真的很出挑。

時間跑得很快，游燁是上一個秋季選秀大會出道的，已經一年多了。很明顯，現在的游燁面對采訪的時候更加游刃有餘，也更滑頭，明白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更明白主持人和觀眾想聽什麽。

先問了兩個和陣容有關的問題，然後主持人不易察覺地換了語氣：“今天2:3輸給了偶像，很遺憾啊，有什麽想說的嗎？”

“嗯……”游燁歪了歪頭，“不愧是偶像喜歡的中單吧，把我限制得好慘。”

“哦？”主持人挑了挑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偶像喜歡他的中單不喜歡你是吧？”

游燁卻在這時笑著搖了搖頭：“我可沒這麽說啊。”

可是，一采訪完，游燁就從臺上跳來下來，徑直走到陳嘉玉面前，彎下腰：“怎麽辦啊，偶像喜歡中單不喜歡我。”

陳嘉玉嚇了一跳，還遲鈍地沈浸在游燁從一米高的臺子上直接跳下來的動作裏，視野裏就已經全是游燁了。

他下意識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游燁卻得寸進尺：“搖頭什麽啊？沒有喜歡中單還是沒有不喜歡我？”

好莫名其妙的問題，答案明明很顯而易見，當然是沒有喜歡中單，孟青宇好無辜。

他起身想走，卻被游燁張開手臂圈在座位上：“微信上不理我就算了，面對面也想跑啊？”

陳嘉玉無奈：“沒有喜歡中單，你別亂說了，讓我出去，我要去采訪了。”

“那有沒有喜歡我啊？”游燁還是沒有放他走。

“……”陳嘉玉沈默了一會兒，“也沒有。”

“真受傷啊。”游燁這麽說著松開了手，臉色卻沒有受傷的神色，陳嘉玉也看不出來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總之他先起身了，采訪那邊已經在朝他招手，要去采訪並不是他為了脫身說的謊。

陳嘉玉繞了繞，從旁邊的臺階往采訪席上走。

背影很薄，陳嘉玉骨架並不大，隊服又大一號，整個人看起來都輕飄飄的。但是走的很快，也沒有回頭。

游燁看著他的背影，然後是側面，然後又站在他面前兩米遠的臺上。游燁在幾分鐘前陳嘉玉的位置坐下，學著陳嘉玉的樣子安靜地看采訪。

很仰視的視角，甚至可以看到頂上的燈給陳嘉玉的發尾勾出一道銀白的邊。

明明只有兩米，卻顯得很遠很遠。

游燁呢喃一般，自言自語：“真難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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