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程，鐘知宜和葉逍都沒有再說話。什麽叫“葉逍真正想要的”呢，陳嘉玉不太懂鐘知宜的意思，但想必葉逍聽懂了。

車外的景色迅速地移過，但似乎也沒什麽變化，無非是樓宇、車流，千篇一律，像開放世界游戲裏初始化的風景。陳嘉玉向外望，漸漸松弛下來，終於能聽見其他的東西。

游燁和司機貌似聊得很投緣，幾乎要稱兄道弟，但仔細一聽，游燁沒有透露任何和自己、和他們有關的信息，只在邊緣打著太極。

所有拋過來的球，都被他輕飄飄地送回去，什麽也沒有說，卻莫名營造出相談甚歡的氛圍。

或許……他們之間也是如此嗎？

他所看到的所有景色，會不會都只是這座城市的一小處縫隙，又或者這一整座城市都只是游燁的樂高積木？陳嘉玉所見的一切，無非只是游燁一時興起，而這些東西以外，是一團永無止境的霧氣。

可是站在這片霧氣外的游燁，同樣也無法看清被圍繞包裹的他啊，不是嗎？

聯盟找的拍攝基地很風格化，一下車，陳嘉玉就立刻回想起他匆匆掃過的腳本內容。大片大片的藍色、紫色，倒置的擺件、歪歪扭扭的墻繪，童話風格，這是一場孩童的夢境。

他們在夢裏捧杯，金色雨漫天地飄，仿佛一切都很輕而易舉。可是夢醒，所有人都回到無休止的訓練裏，不知疲倦地追逐一場幻夢。

陳嘉玉能明白聯盟想要的那種感覺，但他對這樣的情節沒什麽觸動，或者說，他已經切身體驗過許多遍這個故事。他的兩年一直在做夢和追夢之間反覆，他已經很習慣。

游燁自然也不會有，截至目前為止，他的職業道路還很順遂。他還在掛心不久前的事，把陳嘉玉拉到一邊，又當面問了一遍：“葉逍和鐘知宜他倆咋啦？”

太覆雜，陳嘉玉也沒有講的立場，所以只是搖搖頭，什麽也沒有說。

好在游燁對旁人也沒有追根究底的興趣，很快就換了話題：“你下次來杭州，可不可以告訴我呀？”

陳嘉玉發覺游燁可能真的有什麽技巧，每次提這種他不太想答應的要求，都會用很退讓的語氣，讓他不好意思拒絕。

況且現在是面對面，游燁用很可憐的眼神看著他，比微信或者游戲局內的對白要更用力。

陳嘉玉轉開頭，不去看游燁的表情，沒有立刻答應：“為什麽？”

“因為我想見你啊，一個賽季都見不了幾次面誒。”游燁很理所當然。

陳嘉玉還想問為什麽，但沒敢問，他好像可以預料到答案，因為喜歡。

此刻現場導演的聲音響起來，讓大家各就各位，先拍集體鏡頭。大喇叭加工過的音質有點模糊，像天邊傳來，陳嘉玉幾乎是落荒而逃。

除了他們四個，還有四位人氣選手，rk的溫千和、柳辛，以及ynty的聶揚、蕭與恒。八個人的拍攝，也算興師動眾了。

大概是考慮到他們這幫電競選手都沒什麽拍攝的天賦，設計的動作都非常簡單。先是幾個定點站立的鏡頭，不需要什麽姿勢，最多只是被現場導演拿著大喇叭要求擡頭或者低頭而已。

然後是幾個奔跑的鏡頭，開拍後八個人一起跑，很混亂。導演又對跑步的姿態有一些要求，要盡量大步、看起來瀟灑，幾個人輪流吃了NG。

跑到第七八條，陳嘉玉就累了，喘氣喘得很明顯。現場導演見狀，擺擺手讓他們先休息五分鐘。陳嘉玉拖著殘軀，還沒走到場邊，游燁就精力充沛地跑著去拿了瓶水回來給他。

或許是因為游燁剛退學半年，身體裏還有體育課的熏陶？陳嘉玉困惑地大口大口喝水。

陳嘉玉已解了渴，那邊的現場導演才姍姍來遲地喊，那邊有礦泉水大家可以自己拿。鐘知宜一口氣抱了三瓶，走到陳嘉玉面前，才發現他手上已經有了，錯愕地楞了一會兒。

往常也有這樣集體性的拍攝，鐘知宜總是照顧人的那一個，無論是要拿什麽東西，葉逍和陳嘉玉的那份都是由鐘知宜包攬。

估計鐘知宜也不太習慣，游燁又站在陳嘉玉的旁邊，鐘知宜的眼神在他們身上來回轉，轉得很明顯，幾乎讓陳嘉玉感到緊張。

但鐘知宜什麽也沒有說，又去找葉逍，除了自己要喝的一瓶，剩下的兩瓶水都塞給他。

八個人，兩兩錯落著。除了陳嘉玉和游燁，其餘的三對都是隊友，顯得他們不合理又很合理。

鐘知宜和葉逍並肩在場邊的椅子上安靜地坐著，除了知道內情的陳嘉玉，旁人大概也不會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奇怪。不遠處的聶揚和蕭與恒一如既往地鬧騰，不知道在說什麽，兩個人一起笑得前仰後合。聲音很大，蓋過柳辛和溫千和的悄悄話。

各人有各人的隱晦和皎潔，而陳嘉玉和游燁的這場雪飄飄揚揚，找不到合適的落腳點。

最後那個奔跑的鏡頭還是取消了，大概是沒有導演預計的效果，索性不拍了。休息過後的下一場就是各自的單人鏡頭，八個人分散在拍攝基地的各個角落，誰也看不到誰，陳嘉玉終於能夠全神貫註地投入到工作中。

這次的攝影師和陳嘉玉合作過很多次，陳嘉玉也算熟，兩個人配合得不錯，陳嘉玉的單人部分很快就結束了。

不過還要等拍攝全都結束，聯盟方面請大家集體吃個飯，陳嘉玉走不了，只好在園區裏自己轉。恰巧轉到鐘知宜拍攝的位置附近，鐘知宜喊住他：“小玉，你等我一下。”

陳嘉玉就乖乖在旁邊找了個凳子坐下，看著鐘知宜聽著指揮做出各種各樣的動作。有一些很奇怪，但鐘知宜也沒什麽所謂，讓做什麽就做什麽了，被陳嘉玉盯著看也沒覺得尷尬。

某種程度上，鐘知宜和葉逍真的很像，陳嘉玉歪著頭跑神地想。

人會被和自己相似的人吸引嗎？那他和游燁真的很不合適，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這大概是陳嘉玉對游燁沒感覺的答案？那游燁的喜歡就也很沒道理，或許只是因為游燁根本不了解他，錯把他當同類。

盡管這條吸引法則是陳嘉玉臆想出來的，甚至只經過鐘知宜和葉逍單向的檢驗。但陳嘉玉還是沒有忍住代入自己和游燁的情況，然後全部打叉，他還是不覺得游燁的喜歡是真正的喜歡。

以至於當鐘知宜問出“你和游燁什麽情況”的時候，陳嘉玉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鐘知宜確實太敏銳了，又或者是他和游燁有同類的雷達。只不過短暫相處過幾段時間，鐘知宜居然就察覺到，游燁和他之間的尷尬關系。

比陳嘉玉要敏銳太多了，如果游燁一直拖著不說，陳嘉玉可能永遠不會知道。

見他支支吾吾，鐘知宜給出自己的猜測：“他喜歡你？”

“額……可能是吧？”陳嘉玉的聲音很小，“他是這麽說的。”

回答的方式比較奇怪，不過不要緊，鐘知宜已經很了解陳嘉玉，大概能讀懂他的意思。

況且從他的角度而言，他也並不太在乎游燁，只關心陳嘉玉的想法：“那你呢？”

陳嘉玉沒有說話，搖了搖頭。

鐘知宜也就沒再說什麽，什麽也不問，反而讓陳嘉玉莫名有點空落落的。他好像希望鐘知宜能問點什麽，讓他在對白裏找到答案。

一直到晚上的聚餐，陳嘉玉才感覺到一點鐘知宜的不同。往常鐘知宜總是站在旁邊，等大家都選好自己想坐的座位，再坐剩下的。又或者是坐在上菜口，把最不方便的位置留給自己。

但這次的鐘知宜搶在前面，趕在游燁落座之前，先卡住他和陳嘉玉之間的位置。然後用眼神詢問陳嘉玉，陳嘉玉看明白了，說“沒事”，鐘知宜才又讓開。

鐘知宜擔心他對游燁沒有感覺，受困於游燁的死纏爛打，願意幫忙做壞人。但陳嘉玉並不討厭游燁，也沒有因此感到不適，雖然常常困惑，但這也並不影響什麽。

所以最後陳嘉玉還是坐在了游燁旁邊，另一側是更早落座的蕭與恒。除了隊友以外，蕭與恒和其他人一起很安靜，不會主動找人攀談，對陳嘉玉而言是很不錯的“鄰居”。

這桌只有他們八個職業選手，柳辛、聶揚承擔起全部活躍氛圍的任務，游燁竟然意外地不怎麽參與話題，只是沒完沒了地和陳嘉玉說著小話。

從菜品的口味到游戲裏的見聞，天馬行空，話題很跳躍。陳嘉玉其實很少應聲，但游燁似乎也並不怎麽介意，自己就能把話題繼續下去，很有做主播的天分。

陳嘉玉甚至可以偷偷跑神，幾乎把游燁的話當作白噪音，很閑情地計算接下來的休賽期要怎麽安排直播，才能完成這個月的保底。

某種程度上，陳嘉玉和游燁待在一起，放松還多過緊張，或許鐘知宜真的不必擔心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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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老師：（男同雷達啟動）（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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