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l的秋季賽最終在六強止步，陳嘉玉的願望落空了，他已經習慣於品嘗這種苦味。自兩年前剛出道奪得的冠軍以後，每一個賽季他都會遺憾一次。電競選手總是這樣的，大家都在攀高，但每一回都只有五個人能如願，這次也不是他們。

這一次的遺憾或許更覆雜一些，不只是沒有拿到冠軍，也沒能在這個賽季和游燁再交一次手。陳嘉玉很認真地籌備著下一次迎戰thw的戰術方案，但rel是常規賽積分第五，進敗者組，thw積分第一，進勝者組。而thw一路連勝到總決賽，rel卻沒能殺穿敗者組。

而淘汰後的陳嘉玉並沒有時間來消化這種遺憾，他如往常的每一次一樣，立刻被卷進連軸轉的商務中。陳嘉玉作為rel核心，並不只體現在他的戰術地位和指揮位置，更體現在他是隊內唯一的明星選手。

他並不避諱，甚至可以坦誠地承認自己因為外貌，或者什麽別的稍許優勢而被聯盟捧著的事實。他眼裏衡量所有事情對或不對的標準其實只有能不能幫助戰隊拿到更好的成績，而成為明星選手可以。

他需要更高的關註度，也需要為俱樂部賺更多錢的機會，以此來換取更有能力的賽訓組和工作人員，以及下一次轉會期的議價權。

盡管他以陳家小少爺的身份給rel出了很多資，但他並不真正把家裏給他留下的錢當作自己的，也就沒有肆意揮霍的能力。給俱樂部投多少錢都是由專業的信托經理在計算，賽季的成績表現更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參考維度，陳嘉玉莫名其妙地、全方位無死角地在給自己打工。

除了常規的商務以外，這一次陳嘉玉還接到了一個並不太常見的工作。在確認進入秋季賽總決賽的兩支隊伍分別是thw和rk以後，陳嘉玉接到了聯盟工作人員的電話，邀請他做總決賽評論席的嘉賓。

之前都沒有的，陳嘉玉自認並不是擅長說話的人，恐怕會讓現場的氣氛冷下來。

他如實表達了自己的擔心，工作人員寬慰他，沒事的，總決賽一共有四位評論席嘉賓，還有一位專業主持人，他只需要在主持人問到他的時候回答問題就好，和采訪差不多。

好吧，陳嘉玉輕易地被說服，評論席嘉賓還能拿到小幾千的勞務費，賺回去給俱樂部的工作人員加點餐也挺好。況且他也很想在現場看總決賽，到底是近幾個月內含金量最高的一場比賽。

總決賽嘉賓的全部妝發都由聯盟負責，在正式開賽前還要花一些時間和其他嘉賓做個簡單的彩排，核對有什麽話題可以說，什麽話題不能說。距正式開賽還有四小時有餘，陳嘉玉比敲定好的時間提前了十分鐘左右到達場館，居然迎面撞見了從車上下來的thw。

兩年前陳嘉玉也是在秋季賽奪冠，那時候他們只需要提前兩小時左右到場，簡單做個妝發，然後就熱手保持狀態就好。而thw提前了這麽久，大概是有更多需要拍的物料，要更長的妝發時間。

陳嘉玉太久沒進過總決賽了，並不清楚具體要做什麽。

陳嘉玉站在場館的另一邊，隔著十餘米遠遠地看著thw，突然有點猶豫。選手和嘉賓的入場通道是分開的，陳嘉玉大可以轉身直接進去，權當做沒看見，這是他一貫的社交技巧。

但上一次見面，游燁在交換微信以後對他說“下次見面不要躲著我了”，當時的他答應了。

大概是為了兌現諾言，陳嘉玉在原地站了片刻，還是決定在thw進場前，朝他們的方向走過去。

他走的速度很快，thw的眾人都察覺到，齊齊轉過頭來看他。而除了游燁以外，thw的其他四位選手都算老將，和陳嘉玉沒有明顯的前後輩關系，交手的次數也比較多了。所以在對上視線以後，都是不太熟絡但也並不生分地笑著打招呼。

而游燁瞇著眼睛看他，在他靠近thw的大部隊之前，率先跨了一步出來，擋在他面前。

“來找我嗎？”

有點奇怪的說法，但好像也沒什麽不對，畢竟如果不是為了答應游燁的事，他應該不會過來的。所以陳嘉玉還是點點頭，然後說：“嗯，今晚比賽加油。”

又可以看見虎牙了，游燁笑著說：“你在現場看我會超常發揮的。”

還是很奇怪，游燁說話總是很奇怪，陳嘉玉並不能夠完全理解。

但他接受良好，可能自己和游燁是不是有很大的年齡差，或者說在他忙著打比賽的這幾年交談的方式可能發生了變化。畢竟他這幾年除了和職業選手、教練說話以外，最多也就只和一些工作人員有交流，陳嘉玉善於自省。

大賽當前，他不會和游燁探討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完成了打招呼和加油的任務以後，就頷了頷首，轉身從嘉賓通道走了，忘記和thw的其他人道別。

來接他的工作人員其實幾分鐘前就已經出來了，但沒有參與陳嘉玉和游燁的對話，只是在遠處等著。等陳嘉玉主動走過來以後，她才往前迎了幾步：“小玉，剛和小游聊著呢？”

“嗯，程姐。”陳嘉玉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打了下招呼。

其實他和程姐還挺熟的，程姐大概是負責聯盟裏營銷相關的事務。之前他和聯盟簽明星合約，全程都是和程姐對接。後來聯盟牽線搭橋的那些廣告、雜志，也都是程姐和他溝通。

某種程度上，他成為今天這個被許多人矚目的明星選手，是程姐一手推動的。

程姐也習慣於他的寡言，大多數時候，二人之間的對白都是程姐交代工作，陳嘉玉說好的、謝謝、辛苦了。這種仿佛有快捷回覆模板的溝通方式其實對於她的工作方式來說並不是壞事，至少能省出很多時間。

她一貫地直率，剛穿過昏暗的連廊，把陳嘉玉帶進專屬的休息室以後就切入正題：“小玉，聯盟這邊想新捧一個明星選手出來，就是小游，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配合？”

應該說沒什麽意外嗎？畢竟游燁剛出道就有這樣好的成績，長得也挺……挺什麽呢？好像沒有合適的措辭。陳嘉玉並不具備對他人的外貌進行評價甚至分類的能力，只覺得游燁在聯盟裏確實是比較出挑的類型。以他的視角來看，確實很有明星選手的潛力。

但關他什麽事？

程姐身體微微向後，腿靠在化妝臺上借力，一貫雷厲風行的作風，竟罕見地有一些卡殼：“我的意思是，現在的觀眾都比較愛看選手之間的互動，剛好小游自己也說你是他偶像，現在網上已經有一些你們……共同的粉絲，我們想讓你稍微帶一帶他的人氣。”

好委婉，但他似乎讀懂了言外之意，陳嘉玉沈默了。

他居然在這種時刻有點分心，這叫賣腐吧？他是為什麽會知道這個詞來著？

這個休息室其實是一間化妝室，燈光打得很亮，模擬舞臺上的觀感。四面八方的光源一起投在陳嘉玉臉上，幾乎模糊了所有的明暗交界。但盡管如此，陳嘉玉的臉蛋還是很漂亮，帶著一種南方的濕潤氣質，很得天獨厚。

兩年前她對著陳嘉玉的照片拍大腿，說這絕對是吸引流量的好苗子，而陳嘉玉的商業價值也確實沒有辜負她。甚至陳嘉玉是這批明星選手裏最配合的那個，無論讓他做什麽都很聽話地說好，給她的工作省了很多心。

兩年後的此刻，她看出陳嘉玉的發呆，但她耐心地等待他的答覆。

不出所料，陳嘉玉在游離很久以後還是回神，什麽也沒有多說，只說好。

在程姐離開化妝間之前，陳嘉玉喊住她：“這件事，你們問過游燁嗎？”

“嗯？”她腳步一頓，慣性地說好聽話，“還沒有，你的意見更重要。”

也可能是實話，畢竟陳嘉玉的商業價值是已經經受過市場驗證的，而游燁還只是一塊璞玉。

而已很璀璨的陳嘉玉說：“還是問一下他吧，我覺得他不一定會同意。”

程姐笑了下，像是並沒有放在心上：“這麽了解？你們關系不錯啊，那事情會好辦很多。”

沒有，只是直覺，但陳嘉玉無意解釋，就當他們關系不錯吧。

程姐離開以後，給他做造型的化妝師才進來，他已在門口等待很久，小聲地沖他抱怨了一下。因為每次打比賽或者參加活動都是同一個化妝師負責他的造型，兩個人有一些私交，所以化妝師講話沒什麽顧忌。

但今天的陳嘉玉比平時更寡言，在化妝師的滔滔不絕下也只是簡單地用“嗯”、“哦”來回應，很明顯的敷衍。甚至在閉眼進行眼妝的步驟以後，順勢閉上眼睛，沒有再睜開。化妝師也就安靜下去，當他是太疲憊，沒打擾他休息。

但陳嘉玉昨夜其實睡得很好，只是腦子亂，沒有餘力再和人說話。

在那麽多聯盟安排的任務裏，這是第一件讓他感到有點棘手的事，盡管任務要求好像只是讓他們在鏡頭前做朋友。

陳嘉玉難得願意把心思花在和比賽無關的事上，甚至有點犯軸，辛苦地計量著如果沒有這個任務，他和游燁到底會不會成為朋友。

但這樣的命題對他而言太困難了，他沒有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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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腐，都賣腐，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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