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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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常佼楞楞地喊了一聲。

喬映應聲,“我在這裏,你看,我沒有消失,我一直都在這裏。”他攥了攥握住常佼的手,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裏,仍由他呆楞楞地握著。

常佼嘴唇蠕動幾下,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猛地撲了上來,把喬映牢牢地抱在了懷裏,聲音裏有著顫抖的泣音:“哥哥……你終於來接我了,我找了你好久,我一直都找不到你,我好想你。”

他抱得太緊,似乎要將喬映整個人都鑲進懷裏,激動得語無倫次,聲音裏都是無盡的委屈,是一個在黑暗的沼澤中掙紮了許久的孩子,總算見到了他心心念念,奢望已久的光明,委屈幾乎都要滿溢而出。

“常佼,常佼……常佼?”

喬映喊了許多聲他都無動於衷,抱著他語無倫次。

他抱得非常緊,喬映也因此看不到他的臉,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但聽他的聲音,應該是哭了的。

喬映無法,沈默了會兒才開口,非常輕、非常輕地喊了一聲,“安荀,把我松開一點。”

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常佼的聲音停下來,緩緩松開手,把他松開了。

光下,喬映看到他雙眼都含著眼淚,瞳仁被洗刷得清透明亮,嘴角委屈地撇了下去,睫毛都被淚水打濕了,聲音比平常得委屈得太多:“哥哥……你以前都是叫我荀荀的,為什麽現在不這麽叫了?”

喬映依照他的話放輕聲音喊了聲:“荀荀。”

常佼特別高興地應了聲,拉著他的手不放,“哥哥,我好想你啊。”

喬映點點頭,“我知道了。”他由蹲著的姿勢變換,起身湊上去認真地親了一下常佼的額頭,態度珍而重之:“荀荀聽話,我在這裏,不會走。”

常佼握住他的手緊了緊,唇角彎起來,輕而易舉就被哄好了,“哥哥,以後不要再丟下我了,可以嗎?我當時離開你,是他們逼我的,他們非要把我帶回去,我一點都不想離開哥哥,我不想跟他們回去的。”

喬映攥緊了他的手,指縫微微張開,和常佼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勢,隨後他往前,抱住了常佼。

“哥哥,你當初,為什麽都不出來送我,我在門口等了你很久,你一直都沒有出來。”

喬映抱著他,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脊背,聲音也不自覺軟了下來,“對不起,我當初應該追出來的,我當時以為,是你想走了。”

常佼抱住了他的腰,“哥哥,我不怪你,我不舍得怪你的,你要記著,以後不能再丟下我一個人了,離開哥哥的感覺,太難受了。”

他說著,措不及防打了個小小的酒嗝,喬映這才反應過來他還喝了那麽多酒,拍拍他的手讓他松開,“你在這裏等著,我去一下,幫你擰毛巾,我馬上回來。”

常佼松開手,在厚厚的地毯上乖乖地坐著,巴巴地張望著,眼睜睜看著他進了盥洗室。

喬映拿著打濕的熱毛巾出來時,常佼已經不在地上了,他在書桌前坐著,正專心致志地在寫著什麽東西,他脊背挺得筆直,只有腦袋微微垂下去一點,右手攥著一支年代久遠的鋼筆,筆蓋一圈幾乎脫了漆的金色在暗處發著光,左手壓在桌子上,神情鄭重謹慎。

喬映拿著熱毛巾在他身邊坐下來,低頭去看他在寫什麽。

常佼在寫信,開頭的收信人寫的只有兩個字——哥哥。

喬映看到那上面的兩個字,頓了頓,看了眼常佼,輕聲問:“荀荀,你在寫什麽?”

常佼從信紙裏擡頭看了他一眼,小小聲地道:“給哥哥寫信。”

喬映微微歪了歪頭,拿著熱毛巾,穿過他壓在桌面上的手,幫他仔仔細細地擦臉,從額頭一直擦到鼻尖,再到臉頰跟下巴,一一擦幹凈了。

“我就在這裏,你怎麽還要給我寫信。”

常佼配合得左右搖頭,讓他把自己的臉擦幹凈,聲音悶悶的,從毛巾底下傳出來:“不能斷,每天都要給哥哥寫信。”

喬映手上動作一頓,手順著他的臉頰滑下去,“每天?你從前也給我寫過信?我從來都沒有收到。”

常佼看著他,有些委屈:“每天都寫,我想哥哥了就寫,我想寄出去的,但是被他們攔下來了,後來我就找不到郵筒了。”

喬映把熱毛巾從他脖頸處拿開,常佼又低下頭去寫信了,神色認真又溫柔,每一個字都寫得無比認真。

喬映把毛巾折疊好放在一旁,坐在常佼身邊,看他安靜地寫信。

常佼的字很漂亮,鐵畫銀鉤,龍飛鳳舞中透著幹凈利落的狠厲。

常佼的手一頓,在紙上面劃了幾道,手足無措地把鋼筆遞了過來,整個人都散發著委屈,“哥哥,寫不出來了,沒墨水了。”

喬映把鋼筆拿在手中看了一眼,覺得有些眼熟,他捏著筆蓋轉了轉,成功在筆蓋處一個不顯眼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小小的、被精心呵護了很久的“喬”字。

他的指腹摩挲過那個打上去的烙印,“這只鋼筆,是我在學校作文比賽得了一等獎,老師給我的,後來我又送給你了。”他看向常佼,“這麽多年你一直都帶著?”

常佼點了點頭,誠實道:“我一直貼身藏著,這是哥哥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不能被他們搶走了。”

他們從頭到尾指的都是常家父母,同時也是常平父母的哥哥嫂嫂。

喬映沒說什麽,把鋼筆上好墨水,用紙巾擦幹凈周邊的汙漬,放進了常佼的手裏。

常佼攥著這只鋼筆,在紙上繼續寫下去,十幾分鐘後,他最下面寫上署名,把筆放下來,吹了吹上面未幹的痕跡。

喬映等了半晌,見他終於收筆,在他耳邊輕聲問:“可以給我看看嗎?”

常佼看了他一眼,沒有半分遲疑,把紙遞了過來,“只給哥哥看。”

喬映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單手拿著那張紙,在臺燈微弱的光下微微瞇起眼睛看。

【哥哥,我又來了。

我知道我這樣老是寫信給你不好,可是我忍不住,我每天都在想哥哥,看不見的時候,我就在想哥哥,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也是我最喜歡的人。

……

哥哥,你不要喜歡楚虞了,只喜歡我一個人好不好?我不想哥哥喜歡別人,我嫉妒他,明明是我先認識哥哥的,也是我先喜歡上哥哥的,可是哥哥卻先喜歡上了他。我也不喜歡那只狐貍,還有那只狗,因為哥哥喜歡他們,所以我討厭他們。

……

哥哥,你能不能只喜歡我一個人?我想要哥哥只看著我,只喜歡我,只呆在我身邊,只關心我一個人。

我是不是太卑鄙了?

可我還是喜歡哥哥。哥哥既然選擇和我在一起,就要做好一輩子的準備,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我就是這麽卑鄙無恥的人,哥哥,你不能嫌棄我,也不能不要我。

我會瘋的。

……

哥哥,晚安。

我想要一個晚安吻,可以嗎?

不可以也沒有關系,我要到夢裏去見你了,我來給哥哥晚安吻。】

喬映信上寫的東西一一看完,這顯像是信,又似乎只是小孩子不高興的碎碎念,通篇看下來,核心思想只有一個:討厭別人,喜歡哥哥。

“哥哥看完了嗎?”常佼小聲問。

喬映把信紙放在桌上,“看完了。”

常佼眨了眨眼,小心地看著他,“那我要拿走了,沒看完也不可以現在給你。”

喬映歪了歪頭,“為什麽,這是給我的信。”

常佼沒說話,小心地把信紙折了起來,裝進信封裏,然後站起身,朝著一個方向走過去。

喬映起身,跟在他身後,看看他要到哪裏去。

常佼走到了床旁邊,蹲下身,手往床底一拉,拉出來一個長方向半米高的箱子,箱子是密碼箱,三側都是密碼鎖。

常佼微微瞇起眼,手在鎖軸上面動了動,卻沒有戳開。

他登時委屈了,回頭求助:“哥哥……”

喬映索性在地毯上坐下來,上面有十六排數字,“密碼是什麽?”

常佼小小聲地說:“是哥哥的生日和我的生日加起來,哥哥的在前面。”

喬映微楞,準確無誤地輸入了密碼,把正面的鎖打開了,他看了兩眼側面,“左邊呢?”

“是哥哥初中的學籍號。”

“右邊呢?”

“是……是我第一次……偷偷親到哥哥時間……”

喬映:“……?”

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他擡起頭,常佼全然醉得一塌糊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瞳孔清透如泉,直楞楞地看著他。

“你剛剛說什麽,偷親?第一次?”

常佼點了點頭,報出了一串數字,“親到哥哥的眼睛了,哥哥的眼睛我最喜歡,像小刷子,整整齊齊的。”

喬映先把鎖打開了,想問問他這是怎麽一回事,卻措不及防看見了箱子裏面的東西——堆得整整齊齊、滿滿當當的白色信封,整個箱子都被填滿了,不留一點空隙。

喬映楞住了。

常佼探頭看了一眼,懊惱道:“拿錯了,不是這個,這個已經滿了。”

他說著,手又往床底下伸進去,拽出來了另一個稍小一些的箱子,推到了喬映身旁,想讓他幫自己打開。

喬映只好先把那個箱子放到一邊,去看他拖出來的另一個箱子,把同樣的密碼輸了進去,箱蓋自動彈開了,露出內裏,這個箱子沒有上一個箱子來得震撼,只放了底下一層,但看著也很多。

常佼把剛剛裝進去的信封放進去,放得規規整整。

喬映的目光落在常佼格外認真的臉上,“這些信,都是寫給我的嗎?”

常佼點了點頭,“嗯,除了被他們撕掉的那幾封,其他全部都在這裏,我偷偷寫了十年。”

十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一封,少說也有一千三百六十五封了,難怪能把這麽大的箱子都填滿,甚至還另外又用了一個裝多出來的。

喬映頓了頓,突然站起身,“我先出去一下,馬上回來,你好好呆在這裏,不要亂動,聽懂了嗎?”

常佼點點頭,“哥哥快點回來噢。”

喬映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他滿眼都是盈潤水光,水汪汪的,看上去像被拋棄了的某種小動物似的。

喬映彎身,在他臉頰上吻了一下,“我馬上回來,先親你一下。”他餘光瞥到常佼攥緊了拳頭,又在另一邊臉上碰了一下。

喬映出了房門,下樓去把東西收拾了,把吃飽喝足的三個小朋友都送出門,又把如意帶回公寓,關上了公寓門,才重新回到房間裏。

喬映蹲下身,在常佼身邊坐下來。

“我可以看嗎?這些信。”

作者有話要說:  喝醉酒的常佼:嗚嗚嗚嗚我要哥哥,我要哥哥我要哥哥我要哥哥!嗚嗚嗚!

喬映:……我在。

常佼(委屈巴巴):哥哥都不親我,不抱我,不哄我。

喬映:(甚至都不想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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