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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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別墅的大門,去往客廳:的路上有一條“玻璃棧道”式的走廊。

下面被掏空了,放了很多化石進去,搭建出了一個小的熱帶雨林公園,地板是可以擋子彈的鋼化玻璃,就算所有人都擠在上面也不用擔心會碎裂發生意外。

喬映低頭看了一眼,安德魯察覺到他的動作,也跟著在他懷中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

“伯母還是很喜歡這種設計,我記得最後一次來,裏面不是南極冰川的景象嗎?後來換了?”

楚虞點點頭,不怎麽在意地道:“有一次如意踩到了開關,玻璃打開它就掉下去了,在裏面跑了一整天,她回來的時候已經被毀得差不多了,就只能換了。”

如意是一條哈士奇,喬映從垃圾桶裏撿回來時還是條出生幾個月的幼崽,他當時沒有能力再多養活一條生命,就給了楚虞養,楚虞壓根就不會照顧動物,又給了楚母讓她當免費勞力。

提起如意,楚虞又想到了什麽,他目視前方,聲音卻微微發緊,“喬老師,如意等了你很久。”

……他也等了你很久。

喬映動作陡然一頓,擡起頭來,看向楚虞的背影,眼中情緒覆雜。

走廊到了頭,楚虞推開門先一步走了出去,對著裏面喊了聲:“傻狗,過來。”

門被楚虞推開了,喬映能夠清晰地看到客廳裏面,長沙發旁蹲著一只渾身黑白相間的大狗。

那就是他們剛剛談的如意。

喬映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最後一次見到如意,它甚至還不到小腿,現在都長大到高過了沙發。

太能長了。

如意打碎了盤子,本來爬在沙發上立著前腿罰站,聽見主人的聲音條件反射地回過頭,下一秒就放下懸起來的前肢,四肢並用撒丫子跑了過來。

楚虞養了他六年,平常再怎麽嫌棄,都還是有些喜歡的,現在看見它全力奔跑的樣子,下意識伸開手試圖接住這只體重驚人的傻狗。

結果傻狗跑到他面前,甚至沒有停留一下,精致越過他,朝著他身後跑了過去。

楚虞:“……”

天涼了,該是火鍋燉狗肉的好時機了。

喬映眼前恍惚了一瞬,隨即身上一重,被什麽東西撲了上來,他一時不察,往後倒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如意興奮地趴在喬映身上,叫了兩聲,“汪汪!”

喬映回過神,有些無奈,把懷裏被壓得七葷八素的安德魯放到一邊地毯上,轉而抱住如意的狗頭用力揉了揉,聲音裏帶著隱隱的笑意,“怎麽長這麽胖了?”

如意身後的尾巴搖得飛快,又沖他叫了幾聲,兩只前爪都搭了上來,搭在了喬映的右手上,腦袋則搭在了另一只手上,全然把自己交給了喬映。

喬映捏了捏它現如今肥嘟嘟的狗臉,手掌微微合攏,手心捏起來一大塊肉,“好久不見了呀。”

如意激動夠了,尾巴垂下來,一直往他懷裏拱來拱去,想要他像從前一樣把自己抱起來,喬映抱不動,就只能揉了揉他的頭。

沒被抱起來,如意身後的尾巴不搖了,一點點垂下來,委屈得不像樣,嘴裏也發出“嗚哇”似的呼氣聲,聽起來像是在控訴,烏黑的眼珠濕漉漉的,好像在說‘你怎麽才來看我?你現在都不抱抱我了’。

喬映無奈,費勁地一擡手,勉強把面前這一大團抱了起來。

如意瞬間就不委屈了,沖他瘋狂搖尾巴和叫喊。

喬映把它放下來,“如意乖,我們進去了。”

如意乖乖站起來,跟在他身邊搖著尾巴轉圈圈。

喬映把另一邊還在昏的安德魯抱起來,放在了如意的背上團著,“頂好了,不能掉下來。”頓了頓,他想起白竹曾經說過的話,猶豫了一瞬,說:“這是……弟弟,不能摔倒它。”

如意沖他叫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楚虞在旁邊酸溜溜地看了半晌,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該羨慕可以盡情沖喬映撒嬌的如意,還是羨慕可以被如意撲上來的喬映。

他看了眼如意,低聲罵道:“傻狗。”

喬映牽著如意走進客廳,楚母穿著一身運動服,從沙發起來,笑瞇瞇地道:“喬老師,好久不見啊。”

她低頭看了眼在喬映身邊轉圈圈的如意,笑道:“如意看見我們都沒有這麽激動過,它還記得你。”

喬映的小腿被如意蹭著,面色淡然,“伯母好,叫我喬映就可以了,不用這麽客氣,您是長輩,我承擔不起。”

旁邊的楚虞瞪著眼睛看向楚母,不是說了嗎?!只有他才能叫喬老師,老太太一大把年紀了幹什麽要學他!丟不丟份!

楚母:“……”

她趁著喬映低頭逗如意時,用口型罵了句不孝子,才施施然開口:“小喬呀,我叫你小喬沒問題吧?老楚在後面澆花,蔣嬸已經把晚餐做好了,我們先去坐著吧。”

喬映對長一向都是尊敬有禮的,點頭讚同道:“好。”

餐桌很講究,是圓桌,不分規矩位置,也不分高低貴賤,平易近人也親切,桌上擺著地都是家常小菜,和想象中的山珍海味不一樣。

過了會兒,楚父拎著粉色的噴水壺從外面走了進來。

楚虞像他父親,父子倆的五官幾乎如出一轍,乍一看上去都是非常不好惹的類型。

而楚父則要更勝一籌,不熟悉的人第一眼看過去只會覺得他像個討人厭的小老頭,又或者不論什麽事都循規蹈矩的古板老學究。

喬映每次見到他,都會奇怪,像楚父這樣性格的人,到底是怎麽教出楚虞這麽個混賬兒子來的。

難不成是物極必反?

楚父看見喬映,點了點頭,勉強擠出個笑容來,“是喬映啊,好久沒見了,四五年了吧?”

“是五年了,伯父。”

楚父點了點頭,思考著什麽,把手上的水壺放下了,走到餐桌邊坐下。

楚家是非常傳統的慈母嚴父,所以楚虞從小就不喜歡楚父,從很早的時候開始就在叫他老頭了。

餐桌上也是這樣的,楚母負責活躍氣氛,楚父則板著臉在旁邊,看楚虞的視線裏滿是挑剔,楚虞被看習慣了,泰然自若地給喬映夾菜,完全無視了這道目光。

喬映低著頭哄爬在他腳邊的如意,自然也沒工夫看他們在飯桌上鬥氣。

用過晚餐,楚母把楚虞叫進了廚房和她一起洗碗,楚虞不樂意,被楚母瞪了一眼才不情不願地走了進去。

“老頭,你別欺負喬老師啊!你要是欺負他下次你就別想讓我回來看你了。”

楚父差點被他這句話氣得背過身去。

楚母和楚虞都在廚房,客廳裏只剩下楚父和喬映,還有一只粘人的傻狗和睡不醒的狐貍。

楚父站起身,壓低了聲音不讓廚房裏的楚虞聽見,“跟我過來一趟吧,我有些東西,很早就想拿給你看看了,一直沒找到機會。”

喬映起身,什麽也沒多問,跟著他走了過去。

楚父上了樓,進了書房。

喬映也跟著進去了,他把如意攔下來,讓它和安德魯在門口等著,他過一會兒才會出來了。

喬映關上門回過頭,楚父從書櫃上抽出一本相冊打開,他看著裏頭滿滿當當的相片,眼裏難得多了幾分柔和,不過很快,這柔和就成了恨鐵不成鋼跟無奈。

“這是楚虞的相冊,從小到大的都有,一直到他高中。”

楚父的手緩緩撫摸著相冊,語氣裏有著自豪,絮絮叨叨地說著楚虞從小到大的事兒。

喬映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都是楚虞,各個年齡段的都有,有他穿開襠褲時期的、他上幼兒園穿著背帶褲和小皮鞋的、他上小學時穿著小西裝面色沈冷的……

楚父說:“……我本來打算讓他畢業了去考國內一所知名大學的,可他最後卻出了國,你……知道原因嗎?”

喬映搖頭,他不知道楚虞出國的原因,只記得對方畢業的那一天,跑到他居住的筒子樓下站了一夜,他知道這個,也只知道這個。

……因為他當時就坐在窗子邊看。

楚虞在樓下站了一夜,他在樓上寫了一夜的課餘作業。

楚父的手劃過一張楚虞高二的照片,他打開相冊的裝袋,從裏面抽出一張薄扉扉的紙來。

喬映以為那是張照片,等到楚父把它遞過來時才發現那是張作文紙,中學生寫作文專用的紙張,保存得好很好,上面的字跡喬映再眼熟不過。

是楚虞高中時的字跡。

喬映把那張紙接過來看了一眼,瞳孔登時縮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恢覆正常模樣。

“您……”

楚父打斷他的話,“這是他們班主任給我的,我拿著這張紙去問了那小子,他直接就承認了,當時已經是高三了,他跟我抗衡了一個學期,高考過後我才決定把他送去國外。”

楚父看著他,眼神覆雜,眼中情緒不斷翻湧起來,“他跟我冷戰了一個學期,一句軟話都沒有說,在知道我要把他送去國外之後,在書房門口跪了三天。”

喬映的心被他說得跟著抖了抖,突兀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喉嚨口像丟進去一塊燒紅的烙鐵,讓他突然啞口無言。

“我不改變主意,他晚上就□□跑了,第二天才回來,我知道他是去見你了。”楚父沈默了一瞬,說起往事,撫摸相冊的手都變得有些顫巍巍起來,“我原以為,他只是少年意氣,在國外待了這幾年會忘得一幹二凈,但我猜錯了……”

楚虞從來都沒有忘。

年少懵懂時的無知歡喜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筆一劃地刻在了心間,一藏就藏了整整八年,無時無刻不在想念。

直到回了國,從前被他深深埋在土裏的種子陡一接受陽光的照射,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了芽,把他整顆心內外都霸占得徹底,無論如何都無法鏟除了。

就像竹子,在沒發芽的那段時間看似躲在地底一動不動,實則根系早已經綿延開上萬裏,只等待一個時機破土而出。

“這幾年,我也去國外看過他幾次,他回國那天直到現在,我從來都沒見過他這麽開心過。”楚父說著,伸手抹了把眼睛,沾了滿手的濕潤。

喬映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張輕薄,但卻承載了如此重的情意的紙張上。

楚父的聲音還在響,他卻好像什麽都聽不見了。

“這一次,我什麽都不打算做,我只是想以一個不稱職的父親的名義,請求你,不論怎麽樣……讓他開心些吧。”

喬映攥著那張作文紙,好半晌,才微不可聞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微卻前所未有地堅定。

“嗯,他一定會開心起來的……”

喬映低著頭,臉上似乎有模糊的笑意,隨後他擡起頭,面上的笑徐徐展開。

“因為我也舍不得,再讓他難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008(小聲):楚虞好幸福。

006(冷漠):幸福的冒泡。

完全沒聽到的楚虞:喬老師怎麽還不回來還不回來還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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