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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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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秦修弈擰眉喚了一聲,暗暗遞給賢親王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江王神色愈發激憤,正欲開口就見秦修弈冷下臉色,“江王,你可知曉誹謗功臣的下場?”

“陛下,臣怎會無緣無故誣陷忠良?”江王神情悲哀,忽然冷笑一聲看向遠崢將軍,聲色俱厲,“此事的真偽,恐怕無人比葛將軍更清楚了!”

葛清昌面容端正,不怒自威,聞言微微錯愕後,恰到好處地擰眉表露出疑惑。

“王爺,臣當真惶恐,不知此事與臣有何幹系?”

賢親王眉梢卻微微一動,心中隱隱覺得不妙……江王似乎底氣太足了些。

果不其然,只見江王冷笑一聲,緩緩道:“葛將軍倒是沈得住氣,只是......當初朝廷克扣風關的軍餉,不是落入了你玄崢營麾下嗎?”

葛清昌怒道:“一派胡言!”

“將軍,稍安勿躁。“江王露出一絲勝券在握的笑容,“此事並非本王胡謅,這可是你曾重用的副將,親口告知於我。”

葛清昌身形微僵,心中咯噔一下。

群臣頓時嘩然,眾人神情各異,就連霍少煊都是一楞,瞇眼看向江王。

江王似乎極其滿意眾人的反應,慢條斯理地朝秦修弈一行禮。

“如今呂副……呂健就在門外候著,陛下一聲令下,便能得知來龍去脈。”

葛清昌的眼神瞬間變了,下意識看向賢親王。

賢親王擰眉,並未回應。

秦修弈深深看了賢親王一眼,而後緩緩吐出一口氣,沈默地擡手揮了揮。

羌明賦會意,命玄京衛將一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人押送上來。

方才還在唏噓的朝臣忽然安靜下來。

那人佝僂著肩背,其中一條腿已經殘廢,如同枯枝一般累贅地拽住本就破敗的身軀,如同耄耋之年的老者。

分明數月前還是意氣風發的副將,如今落得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令在場的眾人心中發寒,難免生出幾分兔死狐悲之意。

雖說他們知曉呂副將被趕出將軍府時便是一副半死不活的德行,但道聽途說終究抵不過親眼所見。

“參見......嗬......參見陛下。”

呂健艱難地跪下,伏在地上吼中發出怪異的粗喘,嗓音如同破銅,嘶啞難聽,不過是從殿外到殿內的路,就令他無比痛苦。

可秦修弈的眼中並無憐憫,只是淡淡問:“你可有話說?”

呂健沈默了一瞬,旋即攥緊了拳頭,“……賤民作證,發往......發往風關的軍餉,的確被玄崢營所貪,那一箱印著公章的軍餉,是賤民留下的後路。”

霍少煊輕輕呼出一口氣,手指放松地摩挲腰間的玉佩,嘴角微勾。

葛清昌腦中“嗡”的一聲,一股涼意順著腳底板直直竄上天靈蓋,他強壓著急躁,沈著道。

“呂健,你變成如今這番模樣,都是你自食惡果,即便是對我懷恨在心,也不該將朝堂視作兒戲。”葛清昌冷聲道,“我念及舊情饒了你一命,你卻貪心不足,陷害於我……”

“饒我一命?”

呂健驟然擡頭,仿佛聽見了極其好笑的話,一雙血紅的眼睛睜大,直勾勾盯著葛清昌,嘴角揚起的笑容猙獰可怖,仿佛下一刻就會沖上來啖肉飲血。

“將軍,我就是畜牲!我呂健這輩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落得如此下場,是我活該,我認了!”

“傷天害理半輩子,如今也算做了一樁好事。”呂健怪異的笑了兩聲,垂頭用力咳嗽了兩聲,“……只是我敢認,將軍呢?”

“如……咳咳……如今人證物證具在,將軍若是喊冤,倒也說出個令人信服的解釋啊。”

“戶部的疏漏不假,風關遺失軍餉也不假,賢親王的信物更不假。”呂健見他要張口,陰沈地笑了兩聲,“即便......咳咳!即便你說......賢親王信物是有人盜取,那麽軍餉呢?”

“若陛下一聲令下,去深究其中的內情,將軍猜猜......有幾位將士能為你豁出性命,犯那欺君之罪?”

氣氛劍拔弩張,此時誰也不敢出言,唯恐被殃及。

即便是剛正不阿的大理寺卿也垂頭不語。

一片死寂之中,呂健粗重的呼吸格外清晰,那茍延殘喘的模樣,令人無端想到瀕死的野狗,蜷縮在角落之中,一身狼狽。

誰也沒料到這麽個貨色,最終卻有這種魚死網破的勁頭。

避無可避,賢親王閉了閉眼,肩背挺得筆直,朝秦修弈行了端正一禮,語氣鄭重。

“臣,絕不曾做過此事。”他淡笑一下,語氣平平,“或許臣年事已高,不該厚著臉皮待在這朝堂之上,先帝給的殊榮,臣今日便歸還陛下。”

“往後,臣絕不幹政......”

“陛下!”忽然,葛清昌用力跪下,叩首喊道,“……臣認罪!”

秦修弈臉色陰沈,並未立即開口。

葛清昌咬了咬牙,“是臣一時鬼迷心竅,竊取賢親王信物,才做成了這些勾當。”

“王爺待我如同手足,我卻貪心不足。”葛清昌熱淚盈眶,“其實早已後悔,可卻已經沒了退路啊......如今事已至此,萬不能再拖累王爺了!”

“還請陛下,降罪!”

若賢親王遭殃,他的性命恐怕都難保,而若賢親王無恙,自己翻身指日可待。

秦修弈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眼中難掩失望,“一個是朕的親兄弟,一個是朕的左膀右臂。”

江王聞言攥緊了拳頭,目光死死盯著淡定如初的賢親王。

無礙......如今只要能離間他與陛下,折損些他的聲望,便足夠了。

忽然,秦修弈話鋒一轉,陡然變得淩厲,“江王,即便你想揭發此事,辦法也未必只有這極端的一種,收買朕的玄京衛......是誰給你的膽子?”

“今日是用於揭發,明日便不知是什麽……真叫朕背脊發涼。”

江王頓了頓,小聲道:“可尋常刺客也傷不了陛下......”

“砰——”秦修弈用力拍了一下扶手,揚聲道,“秦廣川,你好大的膽子!”

江王臉色一白,立即跪下:“陛下息怒!”

秦修弈臉色難看:“來人,拖出去打五十大板,而後直接送回義冥,十年內不得入京!”

“陛下!”

江王猛地擡頭,十年......這與將他逐出皇族有何區別?

江王顯然沒料到他竟然如此絕情,狼狽的試圖掙開束縛,帶著哭腔道:“陛下,十年......三思啊陛下!”

秦修弈閉了閉眼,沒有開口,擡手揉了揉隱隱發疼的額角。

……真他娘吵。

“遠崢將軍,竊取賢親王信物,貪汙並幹涉戶部。”他冷聲道,“念在你戰功顯赫,先壓入大牢,受釘床、鞭刑之苦,上交半數兵權,大將軍一職暫由孫副將,未經傳召,不得入宮!”

葛清昌伏地不起:“......謝主隆恩。”

待到玄京衛將人帶下去後,秦修弈才緩緩擡頭,神情覆雜地看向賢親王。

“皇叔。”

賢親王:“臣在。”

“這些時日瑣事繁多,唯恐累著皇叔。”秦修弈淡淡道,“最近三月,除卻國宴之類,皇叔還是先府中修養為好......”

賢親王頓了頓,輕聲道:“謝主隆恩。”

陛下甩袖退朝,將剩下的事全權交由霍相輔與大理寺處理。

霍少煊沈吟一瞬,還是打算見見呂健。

只是方才邁出殿門,就聽見一陣驚呼,霍少煊頓覺不妙,果不其然,羌明賦疾步朝他走來。

“呂健……自刎了。”他低聲道,並遞過來一個沾血的錢袋和信封。

霍少煊擡手接過,並未立即打開,而是又往前走了兩步,看見了倒在血泊之中的人影,只一眼,他就收回了視線。

“……勞煩羌統領了。”

羌明賦會意,朝不遠處打了個手勢,玄京衛立即上前處理。

霍少煊擡手掂量一下錢袋,一邊朝玄相殿走,一邊打開信封。

雙晟出來迎他,他走到屋門口時,恰好看完了信……又或許這並不算是信,而是呂健為數不多、殘缺的良心。

霍少煊感慨之際,一雙手從門後伸出來,一把將他拖入屋內,而後反手關上門,將雙晟關在外面。

熟悉的龍涎香氣息沁透心神,霍少煊並未掙紮,而是調整了個放松的姿勢,背靠著門扉,輕笑一聲。

秦修弈一頓,狹長的眼睛瞇了瞇,張口就咬在他肩膀上,含糊不清道,“大膽,竟敢……”

活像一只興奮犯蠢的狼崽子,蹭得人癢癢。

霍少煊挑了挑眉,擡手撫上他精瘦的腰肢,輕輕捏了捏,“好了。”

秦修弈一僵,楞楞地垂頭註視他,眼神逐漸變得淩厲。

這姿態……為何這般嫻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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