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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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凜今年年初回紐約前, 曾和肖老跟肖嫣大吵過一架。

或者說,他本身?就算是離家出走的。原因說來其實也簡單——他想轉職業的賽車手,可是肖老不同意。

肖凜其實一直覺得, 他天生就應該在賽道?上奔跑的賽車手。

從十幾歲起, 車對他的吸引力便?遮蓋過一切,他也喜歡上賽道?時的熱血、速度、刺激。

十七歲那年,他第一次在松山賽車場超越了教了他三年、曾也是國際賽冠軍的職業賽車手老師。從那一刻起, 他就想著,自己?有朝一日也要在更大的世界裏站在那個巔峰之處。

他給自己?起了個代號叫AK。

因為他的生日是4月7,號碼也是47。

他會?成為將所有對手All Kill的那一位。

——他所在之地, 會?是眾人目光之所向。

可是肖老堅決不允許。原因就是,他的父親,肖撼陽,就曾是一名優秀的業餘賽車手。

而他在肖凜六歲肖嫣八歲那年, 就在一次帶他們母親日常跑山的過程中,車翻人亡。

從去年起,肖老便?一直感覺自己?的身?體出了些狀況, 有意開始向他們姐弟倆手上交權。

去年中,肖老邊將自己?名下24%的股權秘密轉到肖嫣名下,肖嫣正式入君晟集團任執行總裁一職。

今年年關肖凜回國過年, 肖老提起要在他今年碩士畢業後將他名下剩下那二十餘轉自他名下,屆時,他入集團是必不可免。

肖凜以AK之名瞞著肖老入賽車圈以久, 這?一次正是坦白的好時候。他在那天年夜飯桌上, 小心翼翼拐著彎向他提起他想做職業。至於股權的事……能?不能?再緩兩年, 或者交給他姐,再不濟交給他二叔也行。

肖老卻勃然大怒, 先指責他怎能?如此肆意乖張,又責怪他怎麽能?這?麽不負責任不知孰輕孰重。

最後自然是一如往常地搬出他的父母,“你是忘了你爸媽是怎麽去世的了?!”

“他是他,我是我。”肖凜一向最討厭他每一次想賽車時肖老都定會?拿出的這?一套,當時的語氣自然也不太好,“他車禍去世,你就不許我做我想做的。那這?世界上還有吃飯被噎死?的,你怎麽不讓我別吃飯呢?”

肖老當即徹底動了火氣,一把揚起手裏的手杖就朝他狠打過去。最後說:“你要非要這?麽執意,那就滾!滾出肖家去!別做肖家人!”

“我會?不再給你一分錢,我就看?看?,斷了你的經?濟來源你拿什麽賽你的車去!”

“滾就滾。”肖凜反骨硬,任肖嫣當時在他們兩人之間如何苦口婆心的勸,最後只冷著臉說:“你以為我想當你們家人?做點自己?喜歡事的自由?都沒有,我要是能?把我爸換回來,不如也去死?把這?條命還他!”

這?話換來的是肖嫣打他的狠狠的一巴掌。

……

再回紐約後,肖老和肖嫣果然斷了他所有經?濟支持。

肖凜也不懼,自己?火速去找賺錢的方式。

他那些做飯、家務,也都是在那幾個月裏生生磨出來的。而他所想的第一也是唯一的賺錢方式,自然就是跑賽道?。

美洲的賽車場有賭車項目,頻率不算低。除卻一些正常的官方賽名次有獎金外,賭車賽中若是贏了,也會?有不菲的獎金。

AK之名的大部分冠軍,也都是他在那個階段跑出來的,僅幾個月,美洲大多賽車場上都知道?有一個從不露面、實力強勁的賽車手AK。

但是,賭車的內幕也多。

會?有不少車隊為榮譽也為利益,私下同他商量讓他故意輸掉比賽。

賭車賽主辦方為了雙贏,也多番勸說他,並承諾比賽結束後會?給他巨額酬金。

他覺得荒謬,也不屑,表面假意答應,賽場上降維打擊式勝利。

全?場觀眾瘋狂歡呼,主辦方與車隊氣急敗壞,私下下黑手想給他教訓。

他在異國街頭同混混打架,然後繼續上賽場,繼續拿他的冠軍。

沒人敢不服,若是有,那他樂於在賽場上較量。

肖嫣在他離家出走兩個月後上門找來的時候。他臉上打架傷還沒好透。肖嫣在看?見他的第一眼也大吃一驚,“我手勁兒這?麽厲害嗎!”

“……”肖凜只瞟她一眼不鹹不淡,“有事兒?”

他語氣明顯刻意疏離,肖嫣便?嘆息。

“小凜,別再任性?了。”

肖凜不說話。

“那天爺爺和你都在氣頭上,也是話趕話,本來沒多大事。爺爺其實並不反對你做業餘,也早知道?AK是你……”

他眸光隨著她這?句話很?輕微地漾動了下,但還是沒說話。

肖嫣:“爺爺最近身?體真?的很?不好,他已經?決定今年六月就將股權轉給你。只要你入君晟,業餘賽道?你想怎麽跑就怎麽跑,他不會?……”

“別。”他擡手截斷,淡漠眉眼像壓了霜雪,看?她的眼神沒溫度,“之前都說了,我不是肖家人了。君晟?和我沒關系。”

肖嫣當即就滯了一口氣,像是急於說不通又像被他氣得有點急火攻心。

“你非要把爺爺氣死?才甘心是麽!”她發了火。

“你知不知道?現在家裏亂成什麽樣了?你知不知道?二叔在集團裏虎視眈眈到什麽程度了!現在都是什麽時候了你還在任性?!”

肖凜還是說:“跟我沒關系。”

那一天談話最終不歡而散。肖嫣離去前的最後一句是,“你最好別後悔!”

肖凜當然也覺得自己?不會?後悔。

他覺得,是肖老先棄他的,也是肖老先讓他滾的。

他的人生也從不知後悔兩個字。

他從不做後悔事。

他死?不悔改。

可是,在聽說肖老突發惡疾入ICU的時候,他還是慌了。

他第一時間飛回國內,可得到的消息卻是,肖震岳控制了整個醫院與肖老,正式要與他們姐弟二人拉響爭權戰。

而他跟肖老說得最後一句話,居然是,“我不如也去死?,把這?條命還他。”

……

山風將久遠的心緒吹散,太晚了,天空的星星都要沈睡,薄雲籠罩,星光黯淡了大半。

肖凜沒有說太多,只說自己?想做賽車手可是遭到了家中的反對,一位對他很?重要的家人因此病倒,而他在上次見到他的最後一面時,卻是出口傷人的場面。

“所以……你其實是愧疚?也有點擔心,他不會?原諒你?”溫梔聽完不禁問。

肖凜微垂著眸,發絲半遮,“也許吧。”

溫梔的註意力不禁又放在另一個點上,“可你家現在這?種情況……怎麽玩賽車呀?我瞅著那些車……可不便?宜呢吧?”

肖凜滯了一下心裏再次想感嘆她的關註點果然與一般人不同,不覺輕哂擡手彈她一腦瓜崩,“所以我這?不是,薅了霍靳琰的羊毛麽。”

他覺得,他再跟她待段日子,睜著眼睛胡扯的本領絕對出神入化。

“也對吼。”溫梔還真?信了。肖凜暗暗搖搖頭。

又聽她說:“不過,我覺得,你的家人一定會?原諒你……不!應該說,他可能?壓根就沒怪過你!”

這?話倒讓肖凜不禁有些怔忡,錯愕看?她,“怎麽說?”

她卻像故意賣關子般笑吟吟朝他眨眨還紅腫得像兩顆小桃子似的眼睛,“你猜,我第一次來帝都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肖凜搖頭。

“十一歲!”溫梔一勾手比出一個十一。

像是突然也陷到一個久遠的回憶裏,溫梔目光也細微地閃了閃,緩聲說:“我十一歲那年,有一次,很?想很?想見一個……嗯……明星!然後那一年六月,那個明星,正好在帝都有一個粉絲見面會?!”

肖凜眉宇不易察覺地微蹙。

不會?是冷嘉星吧?

他再仔細一算……不太對。

冷嘉星十四?歲出道?,她十一歲那一年,冷嘉星也不過十二三歲。

怎麽也不可能?是他的。

溫梔:“然後我為了去見那個明星,就偷偷偷了我爸爸五百塊錢,自己?一個人,坐上火車,坐了整整一夜,到了帝都。”

肖凜微怔。

他記得,黎梨說過,她父親已逝的。

他不自覺側眸觀察她的神情,卻發現她倒沒有什麽悲傷,反而有種懷念故人似的感懷。

“那個時候買火車票還不用身?份證呢!票的顏色還是紅色的!”溫梔笑吟吟。

“可惜……到了見面會?地點,他們可能?看?我太小了,就騙我。不僅我人沒進去,也沒見到那個明星,還把我剩下的錢都騙走了……”她神色又低下來。

“我實在沒辦法了,就坐在路邊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後來有個警察叔叔看?見我,就把我帶去警察局了,問清了情況,趕緊聯系了我爸爸。”

“我爸爸當時趕緊就從黃牛手上買了張到最近到帝都的票,花了比平時多兩倍的價格呢!那天下著雨,我看?他冒著雨過來接我的時候,心想‘完了完了,我這?次肯定要挨打了!’結果……”

“他只是千恩萬謝地向那些警察表達感謝,然後帶我出了警局,問我說,‘餓不餓?折騰了這?麽久,人都要餓傻了吧?’

‘我閨女還是挺棒的嘛!居然能?一個人從沁城跑到帝都!想當初我十幾歲的時候,從東村到西村都迷路!還是我閨女闖蕩!’”

四?下風停了,溫梔的眼睛又紅了,她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與誇張的動作試圖掩飾過去。

肖凜的目光靜靜落在她眼睛上。

他也故意悄無聲息錯開話題說:“叔叔……真?好。”

“嗯,我爸爸很?好的!他是初中老師,教語文的。別看?工資仨瓜倆棗,但是他的學?生都很?喜歡他!”她吸吸鼻子忍住了淚意,又擡起頭看?他。

“蕭霖,家人就是這?樣,不會?總是和和樂樂的,也會?有矛盾和爭吵。可是真?正愛你的人,不會?真?的怪你,他們只會?擔心你安不安全?、冷不冷、吃飽了沒有。你那個家人既然對你那麽重要,那說明他一定很?愛你,也一定不會?怪你。”

夜色裏,她的眼睛像水晶般清透。肖凜靜靜同她對視著有長久的失神。

……

下山時風停了,星夜沈沈,上山來接他們的工作人員直接驅車將他們送到小喬村口。

溫梔喝多了。

肖凜也沒想到,溫梔的酒量這?麽差,就喝了三罐,前兩罐原本越喝越亢奮,結果第三罐一下肚,前兩罐酒勁兒上來,整個人就醉得不行。

肖凜只好背著她往回走。

俯在肖凜的背上,溫梔整個人醉醺醺軟綿綿仿佛沒骨頭,嘴裏一直無意識地哼哼唧唧念念叨叨,“我有一只小毛驢我從來也不嗝……騎~”

她兩只小手也不安分得厲害,一會?兒揉小狗似的揉揉他的頭發,一會?兒又按按鈕似的按按他的喉結。

他細軟的頭發不時掃過他的側頸,讓肖凜一陣發癢。實在忍不住了,肖凜擡手拍她屁股一下,凜聲說:“老實點!”

背上的人倒真?的一下聽話一動不動了。

“動手動腳,什麽醉象……”

雙臂環著他的脖頸悶悶地哼唧了兩聲,隔幾秒,溫梔又氣憤小聲,“我討厭你。”

肖凜一哂,道?:“你討厭的人多了,我算老幾。”

“我數數……”

月光將他們倆的身?影拉得老長,道?兩旁的夏蟲都已睡著。溫梔真?的開始掰著手指頭開始細數,“蔣沈舟、唐如玥、倪沙琪、Echo……”

她幾個名字一路數過去,半天也沒有到他的,肖凜微揚唇角。

只聽溫梔這?時說:“哦,還有一個我最最最討厭的,叫蕭霖!”

“……”

“蕭霖最討厭了……”她伏在他肩膀上一一說道?:“他花我的錢、扔我的菜、撕我的海報、還和我大吼大叫!特別特別討厭!”

“嗯。”肖凜拖著語調敷衍,“他討厭。”

溫梔頓了頓又說:“但是他……會?做飯!會?讓房東給我修水電,會?幫我換燈,會?幫我退款,還會?帶我去看?賽車!”

肖凜眉目微松沒說話。

頭耷在肖凜的左肩膀上,溫梔小聲哼哼,“我想看?賽車。”

肖凜偏頭看?她一眼,“剛剛不是看?過了嗎?”

看?過了嗎?

溫梔眨眨眼改口,“那我想……上松山!看?夜景!”

“也看?過了。”肖凜嘆息的語氣像頗有點無奈。

“哦……”溫梔語氣低下來,又默了默,才說:“我想看?雪。”

這?句話倒讓他頓了一下,微偏了偏頭近距離下只能?看?見她被酒氣醺得粉撲撲的臉。

“你不是討厭雪嗎?”

溫梔這?時卻像不願意了,小孩兒耍起賴般,在他背上左歪右扭,“我想看?雪,我要看?雪嘛!我想看?雪……”

“好好好好。”肖凜只好像哄小孩似的輕哄,前方的路燈昏暗,光線寥寥,他黑色眼睛映著前方的街道?語氣有了幾分認真?。

“溫梔,等?事情了了之後,等?我回家……”

“我帶你去瑞士看?雪,好不好?”

溫梔卻好像沒聽到他說話般,頭忽然從他的肩膀上支起來。肖凜只聽見頭頂上方傳來女生一聲醉乎乎卻帶著驚喜的,“下雪了誒……”

說什麽醉話。

“這?時候怎麽可能?……”

突然!一團小小的、白絨絨的東西也從他眼前飄過去,肖凜也不覺訝了下停了下腳步。

是柳絮。

帝都春季柳絮多,風一吹,絮絮白白的飄絮便?在空氣裏飄揚起來,夜空之下,真?仿若一片片飄墜的雪花。

溫梔驚喜極了,連連拍拍他的肩膀催促,“快放我下來!我要看?雪!我要看?雪!”

“快放我下來!”

肖凜只好放她下去,女孩立刻驚喜地跑進飄揚的飛絮裏,在一片紛揚雪白中仰起頭。

夜色靜靜,燈光揮灑。

她在一片雪白中捧起雙手轉起圈圈,眼眸明媚,笑意燦爛。

肖凜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凝視她,感覺到胸膛裏的跳動在漸漸加重。

他忽然想做一件事。

而他也的確這?麽做了。

“阿梔。”

在一片靜默裏低低喚她一聲,溫梔像有些錯愕,懵懂回眸。

燈光將漫天飛絮與飛絮中的她像裹了一層光邊。

在她回頭的剎那,肖凜突然伸出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腦,往前一勾,同時低頭,吻上她的唇。

溫梔剎那睜大眼。

這?是一個很?輕的吻,尤若蜻蜓點水。

他的唇片輕輕貼在她的唇瓣上,他的唇微涼,而她的唇軟而暖,鼻息間縈繞著似有若無的酒味。

雙唇輕輕相碰了剎那,他緩緩分開,呼吸裏帶了微沈的喘.息,深色眼眸靜靜倒映她,這?一刻的眼神深而濃。

溫梔的一雙眼還是睜得大大的怔怔看?著他,像是半晌都沒反應過來,許久才輕輕擡手輕碰了碰自己?的唇。

肖凜近在咫尺地低眸盯著她無聲勾起唇角。

下一秒,只見溫梔從指尖輕碰唇突然變作一手捂住嘴。

神色也很?難受的樣子。

肖凜眉一蹙,想說被他親一下有這?麽難受麽……緊接著心裏忽然有個不祥的預感!

還沒等?他退步躲開,溫梔忽地一彎腰,“嘔——”

“溫梔!一千一百八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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