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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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o也在同一時間看見溫梔。

被她看過來,溫梔下意識低低喚了聲,“Echo姐。”

“嗯。”

Echo不鹹不淡地應聲,下巴微仰,畫了濃眼影的丹鳳眼往下睨,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她唇邊也有淺淡的弧度,卻沒什麽笑意,語氣更是意味深長,“溫梔,前兩天肖家那個新聞稿,寫得不錯呀,繼續加油。”

旁邊工位席上的人們你看我我看你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同情的目光不斷往溫梔的身上瞟。

溫梔同樣心裏一頓。

Echo這話裏有話,溫梔不是聽不出來。

作為助理,她所經手發布的每一篇稿件原本都得經過Echo,可是上次肖家那篇稿件她在安奇認可後便直接上傳了各大新媒平臺,署的也是溫梔自己的名字。

這就是在陰陽她先斬後奏署了自己的名字。

溫梔不知道該說什麽,指尖默默捏緊了衣角。

其實當時那篇稿件起稿的時候,溫梔就多般猶豫。畢竟以往像這樣的新聞稿,都是Echo打了框架,內容再丟給她,突然被安奇要求她自己提綱,多少有些沒底氣,也曾在安奇提修改意見時央求過她不然還是自己來算了。

安奇卻稱這既然是她們組自己的項目,自然要由她自己主筆。

且她若想長久在這一行也遲早會有這一天的。

而後來在發稿的時候,溫梔本想署安奇的名。

安奇卻堅稱既然是由她主筆的稿件那自然要署她。這也是她入《橙子娛樂》以來第一篇自己署名的稿件。

安奇很快在一片靜默裏站起,“Echo,那篇稿子,是我指導溫梔寫的,我想著到底是你們一組的項目,所以署的她的名,你別見怪。”

Echo從鼻子裏不冷不熱地嗤了聲沒再說什麽,點道:“安奇,小U,卷卷溫梔,過來開會!”

說完轉身。辦公區大部分人松了一口氣。

小U萬分痛苦的垮下臉。

安奇默默走到溫梔身邊拍拍她的肩。溫梔微笑向搖搖頭示意沒事。

去會議室的路上,小U不禁拽著卷卷悄聲問:“她這是怎麽了啊?”

卷卷是Echo另一個助理,比溫梔早來三個月,這次Echo去橫店跟新聞,全程便是她跟著。

卷卷也無語,“可能是是因為冷嘉星沒選上《傾國策》,心情不爽吧。不錯了,我都受一路氣了。”

溫梔在旁默默抿唇。

Echo是冷嘉星的粉絲,這在《橙子娛樂》所有人都知道。

這次孫導新劇的項目原本應該是二組在跟,是Echo覺得能看見冷嘉星,才想辦法從主編手裏拿了過來。

Echo是新橙的老人了,至今已有十年,據說她當年一畢業就進了剛成立不久的新橙,可謂是元首極老員工。

她能力不高,十年才還將將做到個組長的位置,但公司裏大多領導看在她資歷的面上也會給她幾分尊重,有些事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了。

也因此,即便安奇跟她同為組長,在她那兒卻仿若一個下屬。

一進會議室,Echo先說:“孫導選角那個新聞,我已經跟的差不多了,安奇,今天起有關《傾國策》的後續還是歸你們二組跟,等下你和我做個交接。”

小U一聽現場就沒忍住撇了嘴。切!本來原本就是他們的項目,冷嘉星現在被刷了就踢還給他們了!

現在沒了冷嘉星這個流量招牌,整個新聞熱度都得降級。

安奇察覺到無聲戳了她一把。

小U立即不滿地收起小表情。

Echo對她那點小情緒視若無睹,接著說:“安奇,也謝謝你這兩天在幫我跟肖家的新聞,現在我回來了,這新聞還是我自己來跟吧,一會兒也做個交接。”

安奇怔了怔應聲:“好。”

“然後,”她把視線落在了溫梔身上,“關於肖家後續幾篇的跟稿提綱,全部改掉。”

“……啊?”這一次,換溫梔楞了,“全改?”

她下意識去看安奇。

安奇也怔忡,與她迷茫對視了一眼。

Echo:“對,而且新的提綱我已經寫好了,後續按照我這個來寫。”

她將一份新提綱甩在桌上。

看了眼新提綱的框架,溫梔和安奇更懵。

現在肖家爭權的新聞熱度正盛,不少民眾在看了新聞後,第一時間想知道的自然是有關肖家的諸多內隱。

例如:家庭成員都是誰有誰、根系派別又如何分配、關系矛盾又是怎樣的……甚至君晟肖家是如何發家的等等。

作為撰稿人,一般他們寫稿時是嚴格不允帶自己的情緒的。

因為他們是敘述者,他們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向每一個看新聞的人敘述發生了什麽,其餘恩怨是非全憑觀者自己評判。否則一丁點帶動都有可能引發蝴蝶效應似的海嘯。

溫梔目前的這份提綱,是先前她和安奇觀測後臺網民的數據留言後,多番商議敲定的結果。

內容雖不多,但絕對客觀、冷靜,將目前肖家家族成員根系都剖白出來,流量上也能保證是民眾最想看的。

而Echo目前提供的這份,幾乎側重點全部壓在了肖震岳一派上,大肆讚譽褒揚。而有關肖家姐弟的部分,寥寥無幾又毫無亮點。

簡單說,幾乎踩一捧一。

行業大忌。

溫梔拿著這份新提綱忽覺有些燙手,還是頂著壓力弱弱開口,“Echo姐,我覺得,這份提綱還有待商榷……”

“你告訴我哪兒待商榷!”果然她一開口,Echo的眼刀便瞬間剜過來,駭得溫梔肩一抖收了聲。

小U和卷卷都不覺屏住呼吸了。

安奇的臉上也不大好看,還是硬著頭皮道:“Echo,我是真覺得這提綱還可以再等等,而且我們已經打算這兩天就聯系君晟內部采訪肖嫣……”

“你以為肖嫣是那麽好采訪到的麽?”Echo冷言打斷,“別以為你們上次拍到了肖嫣就多了不起了,那不是偶然?肖嫣肖凜姐弟倆這麽多年就沒出過鏡,你以為你是誰啊他們會接受你的采訪?而且我都已經約好了肖震岳采訪,你知道這已經有多難得了麽?真是寫了篇高流量的稿子就飄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被劈頭蓋臉直接罵了頓,幾個人的臉色更不好看了。Echo最後一言堂,“這件事就這麽定了,散會!”

會散後,溫梔的情緒還是不高,盯著那份新提綱不知失措。

安奇過來拍拍她示意她走了。

溫梔擡眸,一雙眸清亮無措,有種盡心的成果全付之東流的委屈,“奇姐……”

“不怪你。”安奇看了看周圍確保無人低聲說:“Echo……應該是站隊了。”

新橙傳媒的某大股東是君晟集團旗下某子公司的董事,勉強算起來,新橙還能說得上是君晟肖家的產業之一。

新橙傳媒成立多年,公司內部早就也分了幾個派系。社會組和娛樂組對打、娛樂組內《橙子娛樂》和其他模塊的也在對打、就連《橙子娛樂》內部,她們一二組的矛盾也顯而易見。

只要有人、有利益,這種糾紛不可避免。

Echo今天既然敢這麽堂而皇之的偏向肖震岳,恐怕是已經站了上面某領導層的隊,而該領導應當是站了肖震岳。

如今肖家在爭權,他們這種子公司的內部恐怕也得有番動蕩更疊。

溫梔不了解這些彎彎繞繞,也不想了解。

她就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人,只希望自己能認真工作,多存點錢,每天有熱飯吃、有溫暖的地方睡,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只是……

不該是這樣的。

溫梔晚上回到小喬村出租屋,剛開門,整個人就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滿屋嶄新。

滿堂明亮。

滿室清香。

……這還是她家嗎?

她下意識退出去看了眼門牌號,確認自己沒有走錯才又回來,咽了口口水第一時間找了下不同。

屋子裏的燈泡像是都換成了新的,嶄新鑠亮,映得整間房屋都豁然開朗。

除此之外,墻壁也像重刷過。

不好補救的地方貼了壁紙,淺淺的粉杏色,上面印有細微的藤葉紋路,看著還挺溫馨。

廚房的位置有炒菜聲傳來,肖凜正在廚房裏做飯。

廚房門口一個新立起來的小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一菜一湯。

她正擡頭研究燈,肖凜又端著一盤菜出來,掃她一眼音線淡淡,“吃飯。”

他端著菜,衛衣長褲,身形瘦高,散漫立在桌子前,端著碗碟的手背隱約可見青色血管。

說話間,他將菜放在桌上,明亮燈光打亮他疏淡的眉眼,他身上的黑衣趁得膚色更加冷白。

她默默嗑了一下顏放下包包去洗手,邊洗邊問:“你把燈換啦?”

“嗯。”

“……哪兒來的?”該不會花的她的錢吧?

“問房東阿姨換的。”

溫梔默默一哽。

全屋啊……

夠花血本的。

她出來的時候順手按幾下開關,“哢哢哢”,屋裏次臥的、廚房的、衛生間的……幾個燈應聲而滅。

就只剩下主屋和他們頭頂懸著的這一個,說:“功率這麽大,費電!”

“……”行吧。

僅是兩盞燈已比先前亮堂了不少,肖凜什麽都沒說自顧在桌前坐下吃自己的。

走到餐桌旁,溫梔看著一桌的飯菜不覺“哇”了聲,搓搓手訝異問:“你會做飯呀?”

“不會。”

“那這些是?”

“我許願許來的,就跪在那兒說‘求老天賜予我晚飯’。”肖凜眼睛都沒擡地指了下旁邊的一處墻角。

“……”溫梔頓時陰惻惻下臉。

肖凜擡眸瞥著她的表情輕嗤了聲,“凈問些廢話。”

肖凜會做飯,也是從小家裏逼的。

他和肖嫣從小雖然身邊諸多傭人照料,但肖老不慣他們,一應生活家務都得會。

他起初只是能把菜做熟,吃不死就行。

後來出國上學,國外的東西實在是太難吃了,硬生生給他逼成了個大廚。

剛在桌旁坐下,溫梔突然又發覺到哪兒不對,忽問:“不對!這桌子哪兒來的?!”

這木桌半人高,一米半長,剛好是個二人餐桌的尺寸,且做工一看還挺新的。

莫非……

肖凜淡淡擡眸迎上她那幾欲刀人的眼神,眼瞳深黑,“也是管房東阿姨要的。”

溫梔暗暗松了一口氣。

那還好還好……

肖凜瞄著她的表情變化不禁輕聲一哂。

“你說你,自己花錢租的房子,水、電,桌椅什麽的,都是你自己的權益,缺什麽短什麽盡管開口管他們要就是了,幹嘛委委屈屈的給自己也活得像個貧民窟。”

溫梔直覺膝蓋仿佛中了一箭,駁他,“你以為都是你!”又小聲,“靠賣臉的社牛……”

肖凜微勾唇,也不和她爭,默默抽了雙筷子放她碗沿上。

再怎麽說他也給她做了飯,而且溫梔自己也覺得一回家就能吃上熱乎飯的感覺,也的確蠻暖心的,又努著嘴巴“嘁”他兩下聲不再和他計較什麽,彎彎唇角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剛捧起碗筷,溫梔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幾道菜上,又不禁小臉一皺。

“我們就兩個人,你做這麽多菜呀?這要是……”

肖凜眉宇一壓終於像是有了不耐煩,“你吃不吃?”

吃。

她一瞬收了聲,連忙低下眼夾起塊白菜就吃進嘴裏。

炒白菜清甜脆爽,被她嚼的咯吱咯吱,鼓起的腮幫子像只慫慫小兔。

肖凜默不作聲瞥她一眼細微揚唇。

正埋頭吃著,溫梔餘光卻無意間瞄到放在門旁的廚餘垃圾袋,突地一定!

接著,她“騰”地撂下碗筷起身就跑到垃圾袋前。

肖凜詫異地看著她過去。

溫梔沒來得及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就指住垃圾袋囫圇說:“你把我昨天剩那點蛋炒飯……都扔了?!”

肖凜已經快對她這一驚一乍的摳門樣子習以為常了,有些無語地微攏眉,“隔夜了,不新鮮。”

又不鹹不淡睨她一眼,“也不怕吃完了壞肚子。”

你腸胃紙糊的嗎!

溫梔一瞬覺得嘴裏的飯也不香了,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把東西咽下去,決定真的是時候給這個&%#*科普一下常識。

“可是它能吃!”

“它沒壞!它能吃!”

“飯菜在冰箱裏放一晚是能吃的!能!吃!的!”

肖凜:“那現在不能了。”

……!

哽了一下,溫梔一口氣險些把自己給噎到,而這口氣在她看見臥室那面墻上時猛然達到頂點。

“我的海報呢?!!”

溫梔的這面墻上曾掛著兩張舊海報,不是別人……正是冷嘉星。

她這海報也跟她很多年了,還是前些年冷嘉星不太火的時候,有一次班上的同學買娛樂雜志,看到隨書贈的海報是個不認識的新人,嗤之以鼻隨手扔了。

被她默默撿回來。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海報收了許多年,直到後來租了這個房子,臥室的墻皮因為年久失修掉了兩大塊實在太醜,她才將那張海報掛上去。

快步跑到那面光禿禿的墻前,溫梔看了又看又左右找了一圈,接著疑惑又摻帶著些氣意的眼神直直刺向他。

肖凜眉宇冷峭,這一刻臉上的神色終於有了點波動。但一想到那海報都成那樣了她還留著……內心還是大無語。

蹙著眉頭硬聲說:“那海報都那樣了,你留著傳家嗎?”

溫梔氣急,“要你寡!海報呢?”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溫梔瞬時兩眼一抹黑。

……

今天白天,肖凜將這屋子上下能修的修,能補的補,補不了的找房東,敲敲打打一頓拾掇,終於勉強把這屋子收拾出個勉強能待的模樣。

他取那海報其實是為了補墻。

她這墻也不知道是哪個世紀刷的了,墻皮掉的掉、裂的裂,有的還泡了積水生了黴。

那海報的殘舊程度和著墻皮如出一轍,銅版紙褪了色,邊緣都被泡得起毛卷邊了,上面印的也不知道是哪個還不如他好看的男人。

他取的時候已經萬分小心了,哪知剛揭下來一個角,海報直接從中間的舊折痕碎成了兩截。

肖凜當時:“……”

絕了。

這屋裏還有什麽東西是不上了年紀的嗎?

他心存僥幸想著她或許也是用這海報來遮墻上的醜,畢竟那海報剛拿下來,墻上那兩個鬥大的墻皮窟窿就看得他眉心一跳。

但也沒敢扔,就歸攏到一起擱在一旁。

但現在看她這神情語氣,好像不是這回事。

溫梔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急還是氣了,一只手指顫巍巍住他似乎有無數動聽的中國話想罵,可卻一句都罵不出來,扭頭到海報旁輕手捧起來。

面對海報,她動作一瞬變得小心,神情疼惜。

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張海報,而是一樣不甚破損的珍貴藝術品。

肖凜看著她這滿臉心疼的樣子心裏到底還是有些慚愧的,動了動唇想說什麽。

一張海報而已,他後面會償還她,甚至她如果喜歡這個明星,他給她簽名版的海報都行。

他還沒等說,溫梔的目光又落到什麽東西上——眼眸瞬間瞪大!

緊接著,小喬村西南側小屋裏。

一聲怒吼劃破天際。

“蕭!”

“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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