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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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肖家內也是風雨欲來。

“還沒聯系上嗎?”早上六點,肖嫣坐在梳妝鏡前正梳妝,邊帶耳環邊問。

傭人阿姨在鏡子裏對她搖搖頭,“沒,電話一直關機打不通,問了蕭家那位也說不知道,誰知道……”

肖嫣鮮紅精致的唇角微抿,臉色終於從氣惱有了些不知名的擔憂,“這都一夜了,能去哪兒?他平時再廝混也不就是找蕭崎幾個……”

衣帽間外是條鋪了薄毯的冗長長廊。肖嫣正獨自一人往外走,迎面管家於叔行色匆匆地朝她走來。

“大小姐。”肖嫣還未及問起他有否肖凜的下落,於叔直接將一個平板電腦遞到她面前,急聲道:“大少怕是出什麽事了。”

清晨六點半,君晟集團的總部大樓前人山人海,近十幾家媒體人頭攢動,圍在摩天大樓的警戒線外。

溫梔坐著黎梨的青色小電驢來到君晟大樓前,警戒線外圍下了車,來不及多說,邊解安全帽邊匆匆道:“謝謝你了梨子!你也快回去準備吧!今天不是還有試妝來著。”

“小梔子!”黎梨匆忙叫住她揚手把電動車的鑰匙拋給她,“我不急,地鐵回就行,車留給你,有什麽事call我!”

溫梔點點頭馬上鉆進人海。

今天早晨給溫梔打電話的是安奇,起因是一個小時前肖震岳對外稱有一件重要事情說明,地點就在君晟集團總部大樓。

作為新聞人,新聞講究的新、準、快,是每個專業新聞人的基本操守。

哪怕身為一個只為大家提供八卦笑談的娛記,她也必須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至於還在她屋裏的肖凜……

管不了那麽多了。

探頭在人群裏搜索了一圈,溫梔終於看到安奇和峰哥身影,峰哥已經架起機器。

她擠過去。

“奇姐!怎麽樣?我來晚了嗎?”

“還好,不晚,肖震岳還沒來,你先平平呼吸。”

溫梔松了口氣,昨天錯失了頭條被總編數落,今天怎麽也要扳回一局。她打開錄音筆和備忘錄準備隨時進入狀態。

一直快七點,集團大樓裏才姍姍走來以肖震岳為首的一行人。

肖震岳今年五十多歲,卻保養的很好。一身西裝板挺,一表人才,神色卻剛肅,此刻眉間緊緊蹙著更像是攏了深沈的憂心。

周圍各家記者一瞬蜂擁往前湧,閃光燈與快門聲連成一片,肖震岳身旁的保鏢壓著手維持了好一會兒秩序才將喧囂壓下一些。

“各位媒體朋友好。”等現場稍靜,他才對著鏡頭微微頷首沈聲說道:“今天召集各位來,是有一件事要告訴大家。”

“鄙人的愛侄肖凜——不見了。”

他話一完,臺下所有人立刻一片嘩然,四周響起一陣交頭接耳聲。

連溫梔和安奇都不解地對視一眼。

有人不禁問:“什麽叫不見了?”

肖震岳默了片刻才默嘆了口氣,道:“我的愛侄肖凜,性子可以說是……比較個性。”

“不瞞大家,今年年初他離家,其實是有一些內情。”

“昨日他驅車離開後,至今未歸,手機關機行車記錄也查不到,我們一家猜測,他大概又是在鬧什麽脾氣。”

話落,記者群立刻傳出一陣交頭私語聲。

如今股權交接發布會在即,這次發布會,肖老曾點名稱要將名下27%的股權轉移其獨孫肖凜,加上年初肖老私下轉移給肖嫣的24%,肖家姐弟二人在集團的占股將超過51%,亦成為君晟下一任接班人。

可若肖凜無法在股權交接會上現身,那將視為他主動棄權,協議也逾時作廢。

這消息對肖家如今的形勢來說可謂重磅,臺下記者在消化了兩秒後問題連環炮般拋過去,“肖副總,肖凜此次離家出走,是否與下月的股權轉移發布會有關?他本人是不想接受這次股權轉移麽?”

“傳說您與肖氏姐弟二人因爭權不睦已久,此次卻出面向聲稱關於肖凜的事,是否又有什麽個人意圖?”

“肖老先生現在又在何處?有消息稱您為了爭權私自控制了肖老的安危,是真的嗎?”

“可以回答一下嗎肖副總!”

“肖副總!”

“沒有的事,我們一家人一直都很和諧。”肖震岳手掌向下壓了壓回答,又挑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答了。

最後說:

“總而言之,今天召集各位媒體朋友,也是想變相告知我這侄子。我們全家都很擔心他,希望他別再任性了,尤其是他爺爺。”

“當然,也希望媒體能替我們留意有關肖凜的蹤跡。在此,肖某也勞煩各位記者朋友……”

“勞煩記者朋友們了!今日的烏龍,實屬是我的過錯,在此先向大家致歉!”——

他話沒說完,卻教一道從容沈亮的女聲直接截斷了。

緊接著,數個保鏢突然從人群後方開出一條道路,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左右兩邊退——眾星捧月地護著一個人徑直上前。

那女人很高,也瘦挑,身穿一條鮮紅色的連衣長裙,外壓黑色風衣外套,栗色長卷發利落束起,眉眼精致紅唇瀲灩,高跟鞋踩得快而穩,徑直站到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面面相覷地楞了一會兒有人大概猜出她是誰。

在肖家,能與之年紀相貌吻合的唯有一人。

肖嫣!公 眾 號:驚 鴻 帶 你 看 小 說

場面又蠢蠢欲動。

肖嫣同時道:“大家好,我是肖嫣。”

她一聲落,底下所有媒體更如秒炸!氣氛達到今日至今為止的最高點。

要知道,肖老愛護他這一對孫輩已久,至今猶未讓他們在公眾前露面過。

曾有媒體這一對恍若神隱的姐弟好奇,刻意在肖家老宅外蹲點,最終得到的卻是來自肖家不動聲色的教訓。

四下喧囂聲瞬間連成一片,鎂光燈起伏成海,連溫梔都沒忍住拿手機拍了兩張,在備忘錄上敲要點的手快敲成風火輪。

肖震岳在肖嫣出現的剎那便明顯楞了一楞,很快淡定下來笑道:“侄女啊,你怎麽來了?你……”

肖嫣甚至連看都沒看他,直接對著一眾媒體道:“我二叔剛才稱,我弟肖凜不見了,實屬是個誤會。”

“家弟肖凜,今年年初的確離家,但卻是赴國外修學。如今他結業在即,本也是因爺爺急病臨時趕回來的。”

“昨天晚上,他已返回美國哥大參加考試,走得匆忙,也沒來得及和二叔告別,這才鬧成了誤會,讓記者朋友們白跑一趟見笑了,實屬抱歉。”

肖震岳站在肖嫣的身側某一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他昨晚九點還正在高架橋上追人,肖凜卻能同時坐上飛機飛美國?那他追的是誰?鬼嗎!

他這話當然不能當眾直接說,瞇了瞇眼很快怪笑,“嫣嫣,這話可不能亂說。這小凜昨兒剛回來,怎麽可能——”

“二叔,我可沒有亂說。”肖嫣眼梢一揚意味深長地看了肖震岳一眼,緊接著拿出手機向大家亮出什麽,“諸位請看。”

攝像機拍攝的重點從肖嫣臉上轉移到手機上,鏡頭拉近,所有都在一瞬間看清了那是什麽。

是一張電子機票。

恒越航空公司的私人飛機,乘機人肖凜;

登機時間今日淩晨一點;航線由帝都飛往美國紐約。

有人甚至現場就拿出手機搜起航班信息,很快確認,機票信息與航班均屬實,且登機人確認登機。

肖震岳的臉色沈到極點,死也不信肖凜昨天真的能在那情景下逃出生天。但眼下這場景他又不好發作,只能硬著頭咬牙切齒地笑道:“這孩子……怎麽說走就走了,也不說一聲。就是不知道這一個月後還會不會回來!”

肖嫣紅唇薄薄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頭一甩颯落面朝所有人。

初晨的晨光落在她鮮紅的裙擺上,她的紅裙似有靈魂,一字一句像是對所有人說,更似在提醒肖震岳。

“君晟將在一個月後於君晟大樓C3會議廳公開舉行股權轉移儀式發布會,屆時,歡迎各位媒體朋友蒞臨。”

“至於到時肖凜會否蒞臨,我們——拭目以待!”

鏗鏹頓挫,擲地有聲。

……

待肖嫣與肖震岳離去後,君晟的保安也紛紛有序將記者遣散。

各家記者一個個眉飛色舞,手握一手素材飛快往回趕,恨不得原地就剪輯出稿。

今天這場面可謂一場世紀級的大新聞。肖家爭權案正在如火如荼的關鍵階段,叔叔當眾背刺侄子,侄女出面秒打臉。

最關鍵的,是一直只在傳說中肖家姐弟之一的肖嫣首露面,光憑她那張臉,估計就能霸榜熱搜。

才沒人關心肖凜真正去了哪兒。

大眾想看的,無非也就是這些有權有勢有錢人的撕逼日常。

溫梔握著黎梨的小電驢鑰匙,猶豫著要不要先回趟出租屋……把那位瘟神送走。

眼下還沒到新橙的上班時間。更何況這麽大的新聞,再怎麽也得是像安奇這樣級別的記者起稿,她頂多也就幫忙打打下手。

她正想著,旁邊正替峰哥收機器的安奇回頭看她,說道:“溫梔,抓緊回公司,今天這稿你來主稿。”

溫梔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接著心裏在主稿與那瘟神之間小小地糾扯了一下,很快點頭,“好。”

肖嫣步履鎮定地走進君晟大樓副總裁辦,關上門,她才終於快步沖進衛生間手撐住洗手臺卸下陣來。

她額頭有密密的汗,所幸有發絲擋著,沒人看得出來。

鮮紅的口紅顏色也完美遮住了她發白的唇。

她一會兒還有視頻會,不能洗臉。

抽了兩張紙巾拭掉額角的汗,她閉閉眼睛努力讓自己鎮靜。

身後默默遞過來一塊濕巾。

肖嫣擡眼,管家於叔正站在她身後。

管家的神色有擔憂,“大小姐,大少他真的……”

肖嫣:“當然不是。”

那是她偽造的。

恒越航空是北江江家的企業,恒越現今的總裁江冷是她多年的老同學。接到她求助,江冷立刻著人改了恒越內部信息庫,這才讓一切將將瞞過去。

但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個月。

且肖震岳肯定第一個不信。

管家:“那您為何……”

肖凜不見,首先關系的就是肖老的安危。如若被肖老知道,肖老也定會想到是肖震岳動了手腳,不容易穩下的病情恐怕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麽。

且肖震岳這一舉,無非想用娛媒輿論施壓。

一旦肖凜“個性乖張”、“離家出走”的說辭坐實。或真讓肖老誤以為肖震岳控制住了肖凜,那恐怕又要一番風雲了。

“那大小姐,大少現在會不會已經……”在二先生手上了,“我們現在該……”

肖嫣紅唇一勾笑意偏冷,“我猜,肖震岳本意想控制住小凜,結果被他逃脫了。”

否則,在她方才口口聲聲說肖凜已飛回紐約時,他不會是那種表情。

現在滿天下都是肖凜不見抑或出國的消息,網友也會在這兩種聲音中大肆議論,肖震岳更會毫不顧忌的搜找肖凜。

現在能保證一切如常的方法,就是她能在肖震岳之前找到肖凜。

亦或是……他能在哪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藏著,藏好了。

等一個月後的發布會再回來。

肖凜被背手捆在凳子上,身體向旁斜,用力用肩膀一下一下往旁邊的箱子上撞。

今天早晨,那兩位女門神不知道是接到什麽緊急電話,急匆匆地就要出門。

他昨晚眼睛被蒙了布條,什麽都看不見。也被那一陣催命似的電話鈴吵醒。

窸窣中聽見她們似乎要出門的聲響,不禁出聲。

“餵。”

“說好的,放我走。”

她們兩個卻好像真的急不可耐,只黎梨匆匆撂下一句,“等我們回來再說!”就砰地關上門。

肖凜:“……”

就。

絕了。

這會兒空等了不知道多久,他終於徹底耐心告罄,決定自主逃生。

昨晚溫梔在箱子上放水杯是瓷的。他打算努力把那杯子撞到地上,再想辦法用碎片割開繩子。

不知撞了多少下,直撞到肖凜感到自己肩膀酸痛到發麻。

屋裏終於響起“咚”的一聲沈響。

杯子成功掉在地上。

……但好像沒碎。

“……”

肖凜心中不由自主一句臟話,甚至想洩憤踹一腳。哪知他下意識擡腳,束縛著他的這破木凳似乎因為過於破舊,蹬腿竟“哢”的一下從最上面斷了,他整個人也隨著半散架的木凳直接摔在地上。

我就……

就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

因禍得福,他身上的繩子也隨著散架的凳子一松,他三兩下扒開繩子又扯開臉上的布條站起身。

這是一間小平房,約莫五十來平,屋裏的家居陳設到處可見陳舊,可收拾得卻挺幹凈。

墻上有些破舊的地方貼了花紋壁紙或海報,不同的空間與空間之間還掛了小碎花隔簾分隔,門上懸了個梔子花風鈴。

肖凜此刻卻無暇觀賞這茅屋的具體模樣,揉著酸痛的臂膀,想著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房間連著小倉庫的地方有面穿衣鏡,肖凜從那兒走過時,才看清自己現在的形象。

……破衣爛衫、蓬頭垢面,脖頸臉頰滿是汙泥,零星的破口已經結血痂。

這模樣,他去鬼屋都能把鬼給嚇著。

想了想,他還是折回到衛生間的門口,打算起碼洗把臉再出。

衛生間光線昏暗,肖凜手碰到門口的開關上,哢一聲摁動。

燈沒亮。

???

他哢哢又摁了兩下,燈卻安靜如雞地沒任何動靜。肖凜用幾秒鐘消化掉這破地方壓根沒電的事實,幹脆摸著黑直接走進衛生間裏,擰開水龍頭就要盲洗。

水閥擰開,出水口卻一滴水都流沒出來。

???

又反覆擰動兩下,肖凜:“……”

這地方沒水又沒電,屋裏采光也差得幾乎沒光線,莫名的肖凜回想起昨天那張素凈的臉,也不知道那位小仙女在這兒是怎麽活下來的。

再經過穿衣鏡時,肖凜勉勉強強拾掇了一番,硬著頭皮走出門。

將門嵌開一點小縫,好在外面沒什麽人,他沈著了一口氣邁出去。

關門的時候,他像關自家門下意識隨手一甩。

舊防盜門“砰”被關的震天響,門上一塊墻皮掉下來。

肖凜:“……”

這到底什麽鬼地方!

再也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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