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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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晟集團董事長肖瑞笙重病#

#肖家確認肖瑞笙入ICU#

#肖家稱將在下月舉行股權轉讓發布會#

……

微博實時搜索榜上幾個詞條剛出現不過幾分鐘,很快便擠上熱搜榜中層,看熱度還在飛快往上升。

上午九點,帝都新橙傳媒辦公大樓內碌碌匆忙。各種鍵盤聲、電話聲、接水倒水打印機聲……不絕於耳,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咖啡味。

新橙傳媒的總編曾卓來到七層娛樂組時是詞條出現的三分鐘後。辦公區外冗曠的走廊上,高跟鞋踏過瓷磚地面的聲響抑揚頓挫,每一聲都仿佛一把催命的刀。

直到到達辦公區門口,辦公室內所有聲音陡然降了一調,所有人不約而同放下手上的工作一一站起來。

“總編。”

“總編。”

“曾總。”

……

溫梔昨晚剛熬夜改了新聞稿,這會兒正準備補眠。迷蒙中聽見周圍零零散散的起身聲和說話聲,才懵登登跟著從角落裏站起。

視線從整個辦公區人身上一一巡過,曾卓的目光最終落在娛樂組幾個主要負責人臉上,語氣不甚嚴厲,“熱搜上肖家那個事,大家都看到了吧?這誰負責的?怎麽不是我們的報道上頭條?”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答:“一組Echo。”

曾卓:“Echo人呢?”

“她去橫店跟孫導那個新劇選角的新聞去了,這幾天都回不來。”

曾卓的眉間浮起不悅的蹙痕,很快又說:“那快安排個別人去跟!這麽大個事,別家都已經堵到醫院大門口了,一個個都在想什麽!”

曾卓走後,整個辦公區的氛圍才漸漸回溫。娛樂組的主編拍著手安排,“好了好了,都別嚷了啊!安奇、峰哥,你們代替Echo去跟一下肖家的Case,其他人該幹活幹活!”

目光無意中瞟到角落裏一道纖瘦的身影,主編才後知後覺般想起什麽,一拍腦袋手指過去,“那個,溫,溫……溫什麽來著?”

溫梔坐下的動作剛到一半,屁股還沒挨到凳子便又站起來,“溫梔。”

“哦對,溫梔。你不是Echo組的麽?你也跟去,後續也方便跟Echo做匯接。”

“……”看著桌上剛拿出來的辦公室補眠神器,溫梔心中暗嘆一聲氣,應聲:“好。”

九點十分,帝都馬路上車水馬龍,鳴笛聲此起彼伏,高架橋川流不息。

去私家醫院的路上,溫梔將君晟肖家的資料翻來覆去看了又看,一直在速記內容。

溫梔是新橙傳媒兩個月前剛轉正的文娛記者,先前原本是在社會新聞組實的習,不知何故轉正後被分到了娛樂組,目前在《橙子娛樂》欄目一組。

身為二組組長,安奇對溫梔的印象並不多,只知道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工作挺認真,稿子寫得也漂亮。當然了,長得也不錯,鵝蛋臉,大眼睛,五官精致小巧,是很乖的類型。

只是有些透明,平日在辦公室見她除埋頭工作外很少吱聲,還被Echo私下吐槽過呆頭呆腦。

見女生的熒光筆準確無誤地劃過資料頁上的幾處重點,安奇眉心微動,“你之前沒跟過肖家這案子?”

溫梔聞聲擡眸,瞳孔被車窗外的光影折射成淺淺的棕,向她點點頭。

她剛轉正到娛樂組不久,組裏一些大新聞都沒接觸過,組長Echo目前給她安排的也多是些邊角料工作。

肖家這案子她聽說過,但僅限於聽說。

許多內情都不知其詳。

安奇:“沒關系,別緊張,其實翻來覆去還是那點事,你記關鍵詞就行。”

從這兒到醫院大概還有十五分鐘,安奇火速同她說了一下前情。

……

君晟肖家是家族企業,集團掌權人兼創始人肖瑞笙靠影視行業起家,如今已是行業內的龍頭。

君晟集團董事長肖瑞笙——人稱肖老,其下有兩個兒子。

大兒子夫婦一家早在很多年前就意外逝世了;二兒子肖震岳,如今也在君晟的管理層。

除此之外,大兒子一脈還留下了一對兒女——長女肖嫣、次子肖凜。

據說這對姐弟倆自小天賦異稟,又長相極佳,深得肖老喜愛。肖老憐及他們父母早逝,所以在他們很小就放在身邊親自養著,護得跟眼珠子似的,使得這姐弟二人長到二十多歲的今天楞是連一張高清照都不曾在網上流出來過。

如今肖嫣與肖凜也到了管事的年紀,肖老似乎也有讓孫輩接班的意思,不僅在集團日常事務中多次親自下場言傳身教,便連高層的核心峰會也曾數次破格帶著二人出席。

甚至有內部人爆料,肖老其實自去年就已在計劃將名下股權轉讓給姐弟二人。這一而再的舉動,無法不令人猜測這是肖老在為君晟的未來欽點繼承人。

——可若肖老真的選定了姐弟倆做繼承人,那對肖震岳勢力,可謂直接的沖擊。

今年年初起,君晟集團就頻繁有風聲傳出肖老的身體有些狀況,肖震岳與肖家姐弟的爭權矛盾也在君晟乃至整個豪門圈正式浮出水面。但好歹有肖老坐鎮守著,但憑暗流湧動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可如今,肖老病重入院,肖家又將在一個月後公開舉行股權轉讓發布會。

一旦肖老真的病逝,那肖家這場一直埋在暗湧下的爭權戰……恐怕要翻天了。

嗡!

一輛紅黑色布加迪Chiron跑車在喬星私立醫院後門停車坪瞬停。車上的人熄火、下車。邁下車門的瞬間隨手將車鑰匙拋給一旁的人。

肖凜腿長,走起路來也似生了風,轉瞬已走進醫院大樓。

“我爺爺怎麽樣了。”

管家匆匆跟在他身後,連聲答:“病情倒是都穩定住了。就是現在看護肖老的……都是二先生的人,誰都不讓看。”

路過醫院一樓通透空曠的回廊,透過光潔的單視玻璃可見醫院大門外正擠著烏泱烏泱的媒體,一個個長.槍短.炮對準了門口。

門外的安保人員已拼力拉起警戒線維持秩序。盡管隔音,肖凜卻分明能聽見外面那些紛嚷,“別擠別擠!”

“無可奉告!”

“都別擠了!”

……

VIP病房在二十一層。

二十一層的電梯叮聲而開,肖凜一身颯爽徑直走出來。

他前腳剛邁出電梯門,後腳身邊立刻圍上幾個黑衣黑褲保鏢模樣的人,邊攔邊勸道:“大少!”

“大少,您現在不能進去!”

“大少!”

“滾。”

正當幾人打算出手阻攔時,不遠處一間屋門裏靜靜傳來一聲,“放他進來吧。”阻止了紛爭。

幾個人聽罷停手退到一側。

肖凜掃都沒掃他們一眼直接推門而入。

這裏是醫院的休息室,被肖震岳以更方便看顧肖老為由改造成了一間臥房,全天二十四小時看守。

說是看護,實則監控。

如今外面各種流言蜚語,只有他們自家人知曉真實情況。

肖老欲在一個月後公開發布會將名下股權轉讓於肖家姐弟,肖震岳趁空控制住整個喬星醫院,以肖老安危逼迫姐弟倆放棄部分股權,兩邊的矛盾已如弦上箭蓄勢待發。

屋內肖震岳正在品茗,聽見關門聲才偏頭看過來,臉上露出一貫親切的笑容,“呀,小凜回來了呀,坐。想喝點什麽?咖啡?茶?還是……”

“二叔。”肖凜長腿一邁直接在他桌對面坐下了,開門見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您也不用兜圈子。你想要什麽?”

肖震岳手上的動作稍頓,少頃才又兀自笑笑收回來。

然後,他意味深長地瞟他一眼默聲倒了杯水。

與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利,而他這侄子肖凜自然算得上是聰明人的。他將一杯只倒了三分之一的水推到他面前。

“30%。”

肖凜眸光一漾,眼神裏露出些許恍若聽錯的錯愕。

很快,他也不可思議似的一哂,笑意散漫也有些冷淡,“您覺得,爺爺會同意?”

肖震岳:“只需你放棄協議。”

肖凜:“您不如早點睡。”

畢竟夢裏什麽都有。

肖老名下控股至多時統共不過五十餘,如若他真拱手讓了三十,加上肖震岳本身現有的,怕是比肖老還要多。

肖震岳表情一僵笑容沒了,眼睛如刺冷盯了他一會兒。

“小凜,你這麽固執,就不怕……”

“該怕的應該是您吧,二叔。”肖凜直接打斷他的話。

肖震岳一頓。

“你什麽意思。”

肖凜不鹹不淡,“聽說,爺爺年前已經起草了遺囑,雖然遺囑的內容尚不得知,但爺爺心裏更偏向誰你我都心知肚明。”

“現在爺爺沒事最好,但凡爺爺真出了什麽事,遺囑會立即生效,到時候不管這協議我簽沒簽,您覺得,您還有機會嗎?”

肖震岳的臉色剎那冰寒。

他點到為止,話畢長腿一收爽落站起來,聲線含笑卻寒涼,“那爺爺就先拜托您好好照顧了,二叔。”

……

肖凜走後,臥室緊裏層的隔間才又走出一人,是肖震岳多年的秘書,“肖總。”

肖震岳盯著門口的方向幾乎是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敬酒不吃!”

秘書仔細揣度著肖震岳的表情,“要不要……”

肖震岳眉宇緊攏不耐,閉眼沈了沈呼吸,許久像是終於下了什麽決定,低語,“做幹凈些。”

晚上九點,布加迪Chiron從臨江別墅駛入四環主幹道,最終匯入往來不息的車流。

車外鳴笛聲聲夜色喧囂,五色霓虹連延成線。車內車載藍牙正在群通話。

“肖大少,什麽時候回來的啊?”

“就是啊,怎麽回來也不吱一聲。晚上約起麽?一起跑個山再喝一杯。”

“要要要!位置地點發我,馬上到位!”

肖凜單手搭著方向盤,神色淡淡,從電話接通起就幾乎沒吱過聲。

直等那邊催了好幾聲,才不鹹不淡說了句,“沒興趣。”

“別啊。”幾個人裏蕭崎算是跟他關系最好的,勸他,“知道你家的破事心情不好,所以這不是讓你放松放松?松山2車道,快來!我定位置了。”

深吸了一口氣,肖凜指尖挨近車載屏小紅點,“掛了。”

“誒別——”

不等電話那頭說完,他火速掛了電話。

世界終於安靜了。

肖凜的確心情不佳,但卻不是因為肖震岳。

正如他白天所說,發布會在即,肖震岳搶權的心情迫在眉睫,最怕肖老在這時出事的反而是他。

只是沒想到,年初他那麽離家出走,再回來,竟會是這樣的境況……

招人煩電話又響起來,肖凜這次直接掛斷,還順手開了飛行模式。

這條路已經快開出六環外,馬路寬闊且車少。

到底是散心,他沒開導航,想著隨心情走哪兒算哪兒。

巧的是,後面有兩輛車似乎一直跟他同路,始終跟他保持兩三輛車的距離。

肖凜起初沒當回事,直到人都快在繞城高速上溜一圈了,後視鏡眼見那兩輛車還一直跟著,心裏咂摸出點別的滋味。

帝都說小不小,但要去任何地方也早該下高速了,這兩輛車卻始終鍥而不舍地當尾巴。

拿腳底板想都知道有詐。

他輕哂,心道他這二叔倒真是狗急跳墻什麽都能幹得出來。一腳油門飛快駛遠。

肖凜的車特意按照賽級車改過,尋常的車想追上根本不可能。

可很快,前方道路兩側的輔路上又駛進來數輛與之相當車。從兩輛、到四輛、再到六輛,還偏偏就在他所在的道上來回堵著,擺明了就是想逼著他減速。

靠!

他不得不減緩速度,幾輛車又飛快圍成一個圈圍在他周圍,左右車不斷收縮往他那兒靠。

他們是想把他逼下高速逼停他。

肖凜一鼓作氣,索性在臨近一個小岔路時一個打擺踩死油門,將將從兩輛車的狹窄的縫隙中驚險沖出去——

這岔路是土路,燈也少,地方荒得像剛出土,地面遍布的石子咯得輪胎噔噔作響,跑車頂級的減震在這密不透風的物理攻擊下恍若廢物。

後面幾輛車緊隨其後,不期然也都因凹凸不平的路面減緩了速度。肖凜趁機關了飛行開網,期盼著蕭崎他們能再來通電話。

手機這會兒倒安靜如雞了。

怎麽現在不打了啊!

他再趁空看車載屏,才發現這半天信號格來來回回搜索了數遍卻還是空,偶爾某一瞬間終於顯示了一格,又在下一秒掉回去。

……這什麽破地方!

後面幾輛車卻越來越近,肖凜只好開了遠光加快速度,企圖能盡快找條出路。

不知走到哪兒,信號格終於蹦到兩格,蕭崎的電話也恰好打進。

“餵,肖少,你哪兒呢?我……”

“先別廢話。”肖凜飛快打斷他,“我給你個位置,來接我!”

“哈?”

還沒等再說,前方遠光燈裏忽然有道黑影一閃,是只猝然沖出來的貓。

肖凜一訝,下意識打轉方向盤去躲避,然而高速行駛下驟轉方向的速度已成慣性。下一秒——砰!

……

荒郊老樹旁,巨大的撞擊聲驚散飛鳥。直到良久……所有喧囂漸漸不見,夜色重新歸於寂靜。

溫梔下了公交車,拖著一雙沈重的腿往回走,渾身疲憊,腰酸背痛。

她人快沒了。

今天跟安奇與峰哥在喬星醫院門口蹲守了大半天,原以為至少能蹲出什麽,沒想到從上午等到晚上,卻楞是連肖家人的毛都沒拍到。

一無所獲又錯失了頭條,回去後,安奇和她還被主編數落了一頓。

卑微的打工人罷了。

五月中,帝都夜色已變暖,月光卻仍涼的像不摻雜質的溪水。

從公交站到溫梔的住處中間要經過一片彎彎繞繞的胡同矮房,這一代偏且荒,勝在房租便宜,不少如她一樣的底層職場人都租住在這兒。

前兩天下過雨,坑坑窪窪的地面積著水坑,有些缺了磚塊的還混著泥水。

溫梔每次走這條路都極小心,燈太少,也暗,胡同裏不時有流浪的小狗小貓不知什麽時候就竄出來,猛一下能把人魂嚇散大半。

她提著裙擺,輕踮著腳,小心翼翼繞著水窪。

就在她路過一個狹窄的小道口時——一只冰涼冰涼的手忽然握住她的腳腕。



溫梔一瞬渾身汗毛豎起,沒看清那是什麽就連蹦帶跳起來,同時尖叫出聲,“啊啊啊啊啊!”

她光顧著蹦,哐哐往那“東西”上踩了好幾下而不自知。直到地上傳出一聲氣若游絲的,“能別……踩了嗎?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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