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仰人鼻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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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睡半醒,等鬥篷披上身啊蕪才察覺。他牽她起身,她木木地照做,心想要用膳了,可還是不餓。

他先行離開帳篷,啊蕪跟著出去。外頭真冷,下意識地想往他身上縮,只是他不想讓她靠。

坐上馬車,有截山路馬車過不來,啊蕪好奇這馬車是如何進山的。

真是腦袋朽掉了,軲轆作軲轆,木作木,人抗都能抗進來。下馬車時,啊蕪被眼前景象所震驚,碩大的篝火柴堆,火光沖天,周遭圍滿了人,載歌載舞,炙肉飲酒。

公子王孫全圍著那堆篝火,想吃想喝隨意,想舞想唱也隨意。

二人撿了個空處剛坐下,便有人將炙好的羊肉與酒呈上,啊蕪瞅瞅身旁的人,動手先拿酒後拿肉,他也拿了一份。

吃喝幾口後,又有人呈來瓜果,啊蕪將酒盞置於身前的托盤之上,伸手拿來兩個柑橘,他的手空著,順勢拿去一個剝好,將果瓤放進托盤。

啊蕪顧不了那麽多,先吃肉喝酒再說。

撥琴、和舞的不是中原人,是從西面而來的外族人,他們將氣氛烘托的極好。沒一會兒,又有人來拉啊蕪繞圈跳舞,啊蕪沖她笑著大方起身加入他們。

舞步簡單,踩過兩下便跟上了。

圈子裏男多女少,在坊中看膩了姑娘,在此多看看俊男倒也不錯。

跳過幾圈熱好身,重新落座吃肉喝酒,圈子裏頭有人鬥酒鬥舞鬥曲。

樂聲不止,歡愉便不歇。

啊蕪貼近他耳旁大聲道:“此時你該多笑笑,笑起來好看,別陰沈著臉與人格格不入。”既來之,則安之。

他又剝了一個柑橘,啊蕪直接拿過來吃下,見他還是一副闌珊模樣便問:“雲巖在哪?”進山後就不見雲巖身影,從前都是寸步不離的,現下見不著人反倒不習慣。

“他有要事在身,不在此處。”他道。

啊蕪努努嘴,不願再想旁的,執起他的酒盞與自己手中的一碰遞給了他,“先把它喝了。”他接過去一飲而盡,啊蕪又指了指他手中的羊肉,“再把它吃了。”他照做。

酒杯不能空,有人又替他們的酒盞滿上酒。

啊蕪一杯接一杯飲著,圈子裏頭的人鬥完曲又是眾人圍圈舞,啊蕪起身淹了進去,每過一圈回頭望一望他,最後兩圈時啊蕪一個箭步一把拉起他,推他入內:“此舞簡單,跟著走。”

他無法,被拽進圈子,陪著她走完最後兩圈,身子頎長,在圈子中格外入人眼,一臉蕭瑟同樣入人眼。

舞完重新落座,圈子裏上來兩個大漢在攀跤,啊蕪跟著下註,將發間銀簪拔下丟了進去,側頭對他說:“輸了你得賠我,贏了我送你一半。”

“好。”他答得敷衍。

啊蕪不再理他,仔細瞧著那兩位大漢,水眸被火光照得錚亮。喝多了,必須起身先將內急解決了,鬥篷解下也不知在哪,算了,撇下他就隨引路侍女而去。

平日的裝束極少有曳地廣袖華服,都是些箭袖衣裳,從逃亡開始再至梅莊,後到華庭,穿慣輕便布裳便極少惦念之前的繁覆華服,此時跑起來方便了許多。

回來半路被一小童給莫名牽了手,小童十歲模樣,小臉肉呼呼,讓人很想捏上一把,啊蕪蹲下身子問道:“你是誰家的小公子?”這小童只長肉不長個。

小童答道:“來此處不必相問這些,好生玩樂便是。”正經模樣煞是可愛。啊蕪笑,告訴他,“男女有別,往後可不能隨意牽女子的手。”十多歲,不小了。

“我可不隨意,我那表哥攜你來此,卻板著張臉,有何可樂的,你不如陪我玩吧。”小童正經道。

原來是他的表弟,那便出自姜姓世家。這樣小,不好好識學,竟來此處尋樂,不知是誰告訴他這獵場又將他帶來。

“我有什麽好陪你玩的,去賞舞吃肉啊。”啊蕪瞧著小童圓滾滾的模樣想,不可飲酒,吃肉總會香的。

“那些都膩死了,不好玩。”小童一臉嫌棄,“聽他們說與女子作樂之樂非比尋常,我今日相中你了,你陪我玩便是。”

啊蕪心中一凜,啞然起身。都是些什麽公子哥,一個帶壞一個。

不想再說,擡步便走。

身後小童不明就裏,忙追了上去想牽她,被啊蕪甩開:“不要跟著我。”腳伐更快了些。

“我命你,站住!”小童喊道。

啊蕪不理會,徑直朝前走。

“姐姐……”小童竟然哭了出來,“姐姐就陪陪啊印吧……”

軟硬皆施,這招對啊蕪還真不管用,悶聲急行,行至人群外,隱約聽見後頭有嬤嬤在攔小童,聽見嬤嬤央道:“小公子早些歇息,明日還要學騎射……”

回到原處啊蕪長籲一口氣,落座後心情不像之前那樣好了,只是飲酒。發覺旁邊的人一直在瞧她,她笑笑問:“贏還是輸?”

他將銀簪還她,又將托盤上的金餅指給她看。啊蕪心中又是一凜,倒吸冷氣,這玩的可真大呀,臉上掛笑受寵若驚:“日後再分你一半。”伸手將金餅收入囊中,先將金子揣暖再說。擡眸看著他,笑嘻嘻。

天哪,竟瞥見方才那小童正往她身邊擠,啊蕪一個激靈站了起來,繞到周衛序的另外一邊不敢坐下。

只見周衛序瞪一眼小童,小童怕了,端正身子坐好,聳聳肩,笑嘻嘻怯生生喚了一句:“表哥。”啊蕪這才敢坐下。

啊蕪嘆氣貼近周衛序耳旁低語:“你這表弟再不好好管教,怕要被帶壞了,不知從哪個公子王孫口中得知,與女子作樂之樂,非比尋常。”

周衛序雙唇緊抿,眉心擠在一塊慢慢成了一個“川”字,他隱而不發,狠狠地瞪著小童溫聲道:“你該去歇息了,明日還要學騎射。”

小童被瞪得心發慌,訕訕起身,退後兩步沖著啊蕪喊道:“明日我再尋你!”說完沖周衛序做個鬼臉撒腿便跑。

“明日我可不可以湊他?”啊蕪在他耳邊大聲問,只見他微微嘆氣,“芳印身子羸弱,開悟的晚,他並不真懂男女之事,你放寬心。”

“瞧著也有十多歲的模樣,再過幾年便可成親了,真不懂也該曉得幾分,明日你告訴他,別纏我,纏那些公子哥去。”明日還要纏啊蕪,啊蕪十分抵觸。

他回眸定定地看她,緩緩道:“我想他是真的喜歡你。”啊蕪一驚渾身不自在,呲呲牙把想說的話忍了下來。

一哭鼻子的小毛孩,喜歡的人應該是娘親。

啊蕪瞪了周衛序一眼,撕片羊肉塞進嘴裏,就著美酒下咽。小毛孩的表哥,是個幫親不幫理的人。

那些個公子王孫個個生龍活虎,興致盎然,瞧著架勢這篝火晚宴要通宵達旦。啊蕪臉上染了紅暈,漸漸地沈下來想睡覺。

周衛序起身,啊蕪跟著起身,二人心照不宣地往馬車走去。啊蕪昏沈,馬車行得平穩,似乎才過一會兒便到了營帳。

啊蕪跌跌撞撞鉆進營帳,癱在暖毯之上翻了個正身,眼皮擡不起,笑笑道:“殿下,今日啊蕪的表現您可還滿意?”他想讓人瞧見他的郁郁不得志,那她便配合他,憨傻賣笑她來做,反倒更襯他。

被他抱起,鉗進懷中:“今晚我不便留宿在此,你早些歇息。”啊蕪不肯,猛地摟住他,貪戀他的溫暖,誰人不知她是他豢養的舞姬,有何不便,他不做旁事,做個暖床郎也好啊。

親他,她現下能做的便是親他。

啄上他的唇,他竟不為所動,再啄、再啄,終於他以吻回應她,深沈濃烈。

氣息不穩,跌跌宕宕,她逃離他,笑靨如花:“殿下,今日啊蕪喝了許多的酒,別怪啊蕪輕薄你。”一推,將他推離,自己倒向暖毯,昏沈欲睡。

窸窸窣窣,他在給她解披風,掖被子,又覺他去撥炭火,整帳窗。一會兒折回對她說:“山中有一汪溫泉,明日帶你去。”說完他起身離開。

啊蕪嘴角一牽,也是,今日不想洗漱,油光滿面,不知是臭是香,明日……不過幾個時辰而已。雲巖有要事在身,那便是在辦他的要事,去吧,自己安生睡一宿。

拂曉前啊蕪醒來,帳外出奇地安靜。在山中,都是些不會正常起早的人,啊蕪窩在暖被之中再瞇一會兒。

隱約賬外有人走動,啊蕪起身往帳口走去,兩重帳門,打開一道,只見狹小的隔間內有侍女在等她起。

原以為是他,懨懨喚侍女入內伺候。

洗漱完,其中一侍女才說:“朔王吩咐奴婢告知姑娘,今日姑娘可自行活動。”

何要事需要整宿去辦?聽侍女話中的意思,今日也不得空。

吃過幾口侍女送來的早點,便在賬內琢磨起拳術,外頭不敢去,只能將就一下。在山中時間過得尤其慢,啊蕪不知朔王為何這般想讓眾人瞧見他的郁郁不得志,他是浪、蕩小王,不該讓人瞧他浪、蕩模樣麽?

啊蕪還有怕他那個,圓滾滾的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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