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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六尾靈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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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萬人往一身喜衣與滿臉嬌羞的小癡雙雙叩拜六狐洞中的高堂長輩。老婦人滿臉喜色,左看看萬人往右看看小癡,只覺得滿心歡喜。六狐洞中的儀式暫時告一段落,幾個小丫頭撒著花瓣和彩紙,洋洋灑灑將二位新人迎去洞外,無殤隨眾人而出跟在秦挽歌身後,見狐族眾人簇擁著二位新人向山腰走去,忍不住輕聲問道:“挽歌,他們要去何處?”

秦挽歌回過身,笑道:“我聽祖奶奶說,這狐岐山有一株能預示八荒吉兇的豫章之木,雖不如狐族祖地南疆十萬大山深處的擎天巨木,可也是高達數十丈的不可多得之物。聽聞狐族嫁女不僅要給長輩奉茶,還要在這棵能占吉兇的豫章之木下誠心向天地禱告,狐族天生地養,成親這種大事自然少不了這些環節。”

三妙輕笑著開口道:“師兄懂得真多。”

無殤忍不住瞥了這個丫頭一眼,挽歌說什麽在她眼裏都是知識淵博。

一行人馬吹吹打打鑼鼓笙簫來到狐岐山腹,寬敞的樹木林中獨獨空出來一圈百丈大小的距離,如同侍衛一般將豫章木牢牢守護在正中心。樹下草木繁茂野花遍地,晴朗碧空如洗清澈,幾縷光芒透過豫章之木繁茂的樹冠斜斜灑落,更添一絲幽清靜謐。

老婦人松開族人攙扶,拄著拐杖跪在豫章木前,低低吟誦聲緩緩響起。與此同時,場中所有狐族之人也紛紛跪地禱告,闔上雙眼輕輕吟誦,這聲音飄忽不定忽高忽低,無殤與三妙竭力細聽也沒能聽清他們在說些什麽。

吟誦之聲如同上古時期先人族民們祭祀天地時的咒語,隱隱約約間仿佛有什麽東西聽到了這誠心的禱告,變得逐漸蘇醒起來……

高達數十丈枝繁葉茂的豫章木輕輕搖動起來,代表八荒方位的枝條逐漸沁上一層瑩瑩綠芒,富有生機的顏色如最純粹的綠玉,讓人挪不開眼。無殤心神動蕩之際,卻察覺自己的衣角被人輕輕扯動,他低頭看去,卻見不知何時已經隨眾人跪拜下去的三妙朝他做了個俯身的動作,此時此刻無殤才發覺,場中無論天狐族人還是守衛安全的鬼王弟子全都已經跪了下去,唯剩自己一人立於場中。

無殤迅疾低聲,於挽歌身後跪拜下去。

這是挽歌的族人祖先,也值得自己這一跪。

豫章木瑩然綠芒逐漸蔓延開來,到最後所有枝葉全都染上光澤,從樹根到樹葉無一例外,微風吹來恍如一棵通天徹地鬼斧神工的翠色冰點玉樹。

小癡與萬人往跪在祖奶奶身後,她自小在狐岐山長大,幼時也曾聽聞如今不知消息的六尾哥哥說起過豫章之木。言明八荒枝條各自代表一方平安,若是誠心禱告時哪一根枝葉綠芒未曾出現,便寓意那一方位將有禍事發生。如今八荒枝葉色澤閃爍,早些時候懸在她心中的魔教中人前來偷襲的大石也終於落下了。

“太好了……”小癡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氣,“這一場喜事終於沒有出現任何混亂……”

只是不知為何,她的眼前忽然閃過早年秦大哥初來狐岐山時遇見的那個算命仙人,那個斷言大哥將來氣運的算命仙人……

“你命格煞氣太盛,刑克妻兒,若無破解之術,必然中道喪妻,膝下無兒!”

小癡沒來由地心頭一緊,然而此時場中情形突然變動起來,那株枝繁葉茂散發無窮碧芒的豫章之木忽然光芒急速顫抖起來!小癡匆匆擡起頭時,卻見到八條粗壯枝幹繁葉一瞬間全數褪去了光澤!

與此同時,無數尖聲呼嘯自四面八方炸響開來!

“殺——————————————”

“砰!”

秦挽歌折扇橫劈,眼前的長生堂弟子頓時吐血而飛,眼看是活不長久了。

黎罡眼皮狂跳,面色難看的緊,他既然能在長生堂內玉陽子手下混出不弱的名聲,自然不是等閑之輩。這次率眾千裏奔襲狐岐山,本是他仔仔細細核實過後的消息,那日鬼王宗喜事臨門定能殺他個措手不及,可眼前的早有防備卻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鬼王宗不但有所防備,而且還故意做出一副防備不周密的姿態誘敵上鉤,直到自己率領長生堂門人攻入山腹之地才無聲無息地斷去後路舉力圍殲。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合歡派的秦挽歌與萬毒門的毒神無殤也在此處!

黎罡頭頂冷汗不斷,心思連番變動,即便僥幸殺出重圍逃回長生堂,也定會惹來玉陽子那一派人的落井下石,自己多年的苦心經營難道就要葬送在此番偷襲之上嗎?!

“不!”

黎罡咬緊牙關,舌尖隱隱嘗到一絲血腥,也不知是咬破了哪裏。此時當務之急是要突出重圍,從鬼王宗以及眼前這兩個年輕煞星手中奪得一絲生還的可能。至於後事如何,逃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

秦挽歌望著作困獸鬥的黎罡,輕輕哼笑一聲:“不自量力,真以為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呵,既然來了,那就讓挽歌代替狐岐族人好生招待一番!”說到最後,言語裏的狠勁已毫不遮掩。

黎罡心頭狂跳,險之又險地避開飛旋而來的描金扇子,他再也顧不得其他,匆匆聯合長生堂門人朝一處攻去。萬人往停下調兵遣將,著手吩咐門人弟子清掃戰場,至於喪家之犬自然有外圍精銳負責。退一萬步而言,就算他僥幸逃出狐岐山,回到長生堂也是自此淪為玉陽子墊腳石的下場……況且,這位膽敢在狐岐山結親之日下殺手、如此冒犯天狐族人的黎罡,又能從秦挽歌手裏討到什麽好處?

果不其然,秦挽歌與無殤低聲交談兩句,丟下對族人的囑咐便縱身化光追去。

不過片息功夫,秦挽歌與無殤便追上了喪家之犬般的黎罡眾人。此時的他哪裏有一出場時的指點生死模樣,渾身上下狼狽不堪,與鬼王宗外圍巡護弟子交手又添了不少的硬傷。

秦挽歌飛身落下,逍遙扇被他握在手心隨意扇動,乍一看,倒像是個風流不羈的清雅貴公子。然而,只有魔教眾人才知道那一柄風雅“逍遙扇”下,濺落著多少人的鮮血。黎罡見他信步而來,心裏頓時升起一絲懼意,昔日在長生堂們耀武揚威的精銳弟子此刻已有六七成永遠留在此地,餘下三四成神情驚恐渾身傷痕,眼前這位秦公子只需小小動一下手指,就能將自己等人全部留下!

黎罡的手掌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秦挽歌見他這副摸樣,愈發輕笑起來:“怎麽,黎公子是在害怕?也對,既然有膽子千裏奔襲趁鬼王狐岐兩家結親時突下重手,自然也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不過看你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我便好心提點你兩句,你率領精銳長途跋涉不眠不休為的就是一擊必中,可為什麽這般隱秘的消息會洩露出去,讓我們提前得知風聲然後提前籌謀請君入甕呢?”

黎罡瞳孔緊縮,手掌霍然握緊成拳!

這次突襲,長生堂門中只寥寥數位高層知曉,若是消息透露,若非門內有人想趁機除掉自己,那必然是門中出了內鬼!

而且還是地位非同一般的內鬼!

他的眼前,不由自主地閃過了臨別時玉陽子的遠送情形!

秦挽歌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心中暗暗哼笑一聲,他緩緩擡起手掌準備按照計劃行事。也就在此時,黎罡身形暴閃,兔起鶻落之間已然重傷了數位鬼王宗巡護弟子,秦挽歌雙眉緊皺微微側首,無殤頓時知其心意甩手祭出了斬相思,一點清芒狠辣至極不偏不倚正中他琵琶骨!

黎罡仰天噴了一口鮮血,卻借著無殤“斬相思神匕”的攻勢迅速退後遠遁,場中殘留的長生堂弟子突然發現這位年輕首領將他們當作牽絆的踏石,用之即丟!

秦挽歌無暇顧及拼死一搏的長生堂弟子與鬼王宗門人的爭鬥,他只是遠遠望著黎罡遠去的方向,緩緩勾出一個帶有深意的笑。

魚兒,上鉤了。

半盞茶後,場中所有長生堂弟子已經全部屠戮殆盡,鬼王巡護弟子向二位年輕俊秀行了一禮,隨即將此戰報回稟鬼王宗主。草木淡香難掩血腥之氣,秦挽歌微微皺眉,轉身向便要趕回狐岐山。只是在這轉身的短短片刻,秦挽歌驀地心頭一緊,就好像突然被什麽東西緊緊壓迫難以逃脫,他一時難以忍住,捂住胸口悶哼一聲。

無殤站在他身後半步處,連忙上前攙扶住他,急聲問道:“你怎麽了?”

秦挽歌臉色難看得緊,心頭壓迫之感愈發強烈,連話都說不出來。這種情況,只在當年闖進玄火壇即將發現天狐始祖時才出現過一次,難道說……

秦挽歌猛然擡頭,不遠處的天空驟然閃過幾道光亮,隱隱傳來幾聲呵斥之音:

“妖孽,哪裏走!”

“大哥!”

柔媚女子驚呼一聲,面上閃過片刻的驚慌。

但倉促間身旁暴起而出的焚香門人並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直接祭出法寶下了殺招。女子身旁的俊俏男子只不過替她擋了一掌,臉色便由最初的蒼白變成了慘白,轉眼間光華閃過,男子身形消散,只留下一只皮毛勝雪的狐貍。

更奇的是,這白狐竟然有著六條尾巴!

那柔媚女子再不遲疑,反手探入懷中拿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東西。翠色玉環相扣於外,內裏嵌著一枚暗紅顏色、看不出材質的薄片,其上烙印著古樸火焰紋絡,於這青天白日之中閃爍光華。不知是不是這寶物現身的緣故,周圍忽然多了熾熱之感,隱隱約約催得人汗流不已。

“‘玄火鑒’!”呂順與龍曉煙同時驚呼出聲,眼中閃過狂喜之色!

六尾白狐挨了呂順一掌,早已撐不住人形變作了狐身,此時他強忍住蝕骨冰寒勉力揚起頭顱,口吐人言道:“不可妄動!”

柔媚女子急道,“可是,可是大哥你……”

呂順趁他二人交談之際,猛然祭出暗紅長劍,與此同時龍曉煙的法寶“冰玉尺”也脫手而出,兩件神兵攏出鋒銳呼嘯雙雙誅向場中的妖孽!柔媚女子一咬下唇,白凈的臉上猛然多了些紅暈,倒不是嬌羞顏色,反倒是什麽劇烈高溫燙紅一般。眼看兩枚法寶就要砸過來,眼看這女子就要強拼真元使出焚香谷至寶“玄火鑒”,忽然間一把描金扇子橫空飛來,濃郁紫氣挾帶風雷之音,“砰砰”兩聲便將暗紅長劍與冰玉尺撞開!

龍曉煙吃了一驚,待看清來人相貌之後不由得勃然大怒:“又是你,秦挽歌!”

當年秦挽歌得悉身世之謎後孤身闖入焚香谷,將她所掌管的暗香閣丹房攪得天翻地覆,為此雲谷主沒少責罰自己。如今這人又橫插一手阻攔自己二人奪回玄火鑒,新仇舊恨一時間全都湧了上來,怎能不讓她火冒三丈!

呂順也吃了一驚,但片刻後便張口斥道:“邪魔外道!當年上官師兄念你多年修行不易,放你一條生路,如今你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壞我焚香好事!妖孽,今日便以你之血來祭我焚香眾位師兄之靈!”

秦挽歌卻如同聽到什麽笑話一般哈哈大笑起來:“你這人臉皮也忒厚了!當年若非我道行不低,只怕早已葬身於上官老狗的‘九寒凝冰刺’之下,此時此刻你竟還有臉說放我生路不思悔改變本加厲?呵,果真是馬不知臉長,你焚香谷也不愧是名門正派,打得過便是除魔衛道,打不過就是慈悲為懷,真是面目可憎令人作嘔!”他嗤笑一聲收回了逍遙扇,飛身來到二人身邊,低聲詢問道,“怎麽樣?還撐得住嗎?”

柔媚女子盯著他的臉看了看,卻沒認出友軍的身份,倒是那只虛弱的六尾白狐憑借天狐族人血脈之力認出了他的身份,低低出聲道:“你是……是當年托付給淩波仙子的那個狐子?”

秦挽歌點頭,“是,不過此地不宜多說,我先護送你們回狐岐山再說。”

柔媚女子正要點頭,卻聽到六尾白狐出聲拒絕,“不可……”

“大哥!”柔媚女子心疼地喊了一聲。

六尾白狐不去看他,只道:“我若是回了狐岐山,有那‘玄火鑒’在手,從此以後焚香……咳,焚香谷定然會將天狐族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你……咳,你若是有心,便掩護我二人離開……”

秦挽歌嘆了口氣,可也知道這其中的道理。狐岐山殘餘狐族若非因為鬼王宗比鄰之故,只怕早已被丟失至寶的焚香谷眾人屠戮殆盡,若真是送他回了狐岐山,少不得要將其他無辜族人的性命賠上去。

他慨嘆過後,正要點頭答允,卻聽得風身後聲一緊,那暗紅長劍與冰玉尺再度飛旋而來。

秦挽歌持扇轉身,不遠處呂順二人正面色不虞地盯著他,想來自己與二人交談之時,呂順與龍曉煙二人也想出了對策。秦挽歌輕描淡寫地抵開兩件兵刃法寶,望著呂順二人,笑得肆意邪氣:“怎麽,想好了要兵分兩路一人糾纏住我一人前去奪去玄火鑒了嗎?”

那二人也不答話,只是飛身而來全力催動真元。秦挽歌淩空立於一人一狐身前,握住那柄描金扇子輕輕扇了兩下,淡然一笑,開口道:“無殤大哥,你就眼睜睜看著旁人聯手欺負我麽?”

呂順神色微變,轉眼間面前清光一閃而過,就多了一道年輕身影。

儒雅清俊,儀態出塵,手中握著一枚剔透流轉的“斬相思神匕”,不是毒神更是何人!

無殤爽朗一笑:“挽歌,怎麽也不讓我多看一會兒好戲,畢竟焚香谷的高徒可是很少見的啊。”

秦挽歌哼了一聲:“既然少見,那待會兒大哥就負責與他們過招吧,我還要照看受傷的族人。”無殤點了點頭,斂去面上淡笑,望著呂順與龍曉煙淡淡開口,“一起上吧,免得浪費時間。”

龍曉煙眼皮狠狠跳了跳,任她素手握得死緊也沒敢輕易動手,畢竟場中雖然只有寥寥幾人,但卻有如今名動天下的秦挽歌與“毒神”無殤,自己二人與之抗衡難免有些勢單力薄。

也就在此時,呂順忽然詭異一笑,道:

“你真以為,負責追捕六尾魔狐的就只有我二人嗎?”

也不見他有什麽動作,遠處山野之中忽地躍出數十個光亮,那是修真之人催動法寶現出的光亮。片刻之後,數十名焚香弟子紛紛落下,將這四人牢牢困在正中心。柔媚女子吃了一驚,懷中抱緊愈發冰冷的六尾白狐,手裏那枚“玄火鑒”也握得更緊了。反觀無殤與秦挽歌,依舊沒什麽反應,只是淡淡地看著這突然多出來的眾多人,像是……像是早已料到。

呂順心頭一緊,不再多思什麽直接揮手下令道:“滅了他們!”

秦挽歌忽地輕輕勾唇,肆意的笑如同春日杏花枝頭第一枚,濃郁花色轉瞬綻放,一時間場中半數弟子都不由得呼吸一窒。就連自負美貌的龍曉煙都不由得看花了眼,恍惚間天地之中只留下自己二人,滿樹桃花十裏紛飛,令人不由自主沈醉於他柔情似水的眼波之中。

秦挽歌笑意欲盛,猛然間一朵婀娜蓮花飛手而出,與此同時男子清朗的喝聲隨之響起:

“合歡弟子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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