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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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從深度睡眠中驚醒過來,鐘敬昌已經為剛剛蘇醒過來的程晏做完了檢查……

“你妹妹恢覆得很好!”鐘敬昌朝程昱笑笑:“你小子的藏得夠深啊!”

“老師……”程昱敷衍得喊了一聲,知道他在說程啟文的身份,但他無暇回應,全副心思都在程晏身上。

剛剛從昏迷中蘇醒的程晏也一直看著程昱,她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精神看起來很不錯。

“人剛醒,別讓她情緒太激動了!你自己是醫生,註意些……”鐘敬昌拍了拍程昱的肩背處,轉身離開了病房。

程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輕輕執起她沒有紮針的那只手,放在唇邊。

“哥哥……你變醜了!”程晏輕聲說著,嘴角微彎,卻是淚眼朦朧。

“嫌棄我了?”程昱深深地看著她,紅了眼眶……

“鐘醫生說你在這裏守了三天三夜沒合眼,連飯都沒吃幾口,他實在看不下去了,昨天強制給你紮了一針安定……”程晏依然在笑著,她讀懂他眼底滿滿的深情,淚水不受控制得從眼角滑落……

“所以你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竟然不是我……”程昱哽咽著伸手幫她擦掉眼淚……

“不想看你了,膩了!”程晏嘴上如是說,淚眼間卻流露出萬般柔情。

“晏晏……”程昱終是止不住落下了眼淚,一顆一顆滴落在她的手心。

“我在睡著的時候,看見的都是你……你給我餵飯,幫我洗澡,幫我穿衣服,紮頭發……然後教我讀書,聽我練琴,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程晏緩緩地說著,眼淚仍是止不住得往外湧……

“以後也都會是我……陪你吃飯,陪你看書,陪你練琴,陪你睡覺……”程昱貪戀著親吻著她的手心:“以後我都陪著你,好不好?”

“不好……”程晏輕應了一聲,看到程昱瞬間煞白的臉,又不緊不慢得說著:“我不要一個星期都沒洗澡而且滿臉都是胡渣的哥哥……”

“過分了!哪有一個星期!”程昱終於笑了,淚卻是越流越多。

程晏在昏迷的那幾天,程昱寸步不離得守在她的身邊,不停地與她說話,想要喚醒她的求生欲。頭兩天的深情告白,她都聽不見,但第三天她似乎聽到了他心碎而絕望的哀求聲,像是來自外太空一般的飄渺:“晏晏……告訴哥哥,你要去哪裏……你要回來這個世界,那哥哥就守在這裏等你回來……如果你想去另一個世界,哥哥也陪著你,絕不讓你孤單一人獨自前往……可是哥哥求求你……晏晏……不要躲在哥哥找不到的地方……求求你……”所以她放棄沈溺在美好的夢境裏,掙紮著回到了這個世界……

程啟文得到消息過來的時候,程昱和程晏已經平靜了許多。

趁著程啟文在陪著程晏,程昱終於去了一趟浴室,將自己梳洗幹凈。

“晏晏……你把爸爸嚇壞了……你要是出事,我怎麽對得起你剛過世的母親……”程啟文擔憂得看著病床上的程晏。

“對不起……爸爸……”程晏面露愧疚,她知道程啟文已經知道了那天中午,她突然去看望他的目的——取走他的DNA,偷偷做親子鑒定。她不是不相信洪淑玲的話,但哪怕有一絲可能,能證明她不是程啟文的親女兒,不是程昱的親妹妹,她也要去爭取。然而當拿到鑒定報告的那一刻,她真正的墜入了地獄,所以事故發生的剎那,她才想要通過死來解脫……

“好好養傷,剩下的都不要想。只要你平平安安,爸爸什麽都答應你,什麽都答應……”程啟文面露一絲顧慮,卻仍是不停安慰著她。

“爸爸,您別擔心。鐘醫生說了,我已經醒過來了,不會有大礙了……”程晏對程啟文露出微笑,安慰他:“何況我還有哥哥照顧,他可是這裏的專家教授,一個號要4000塊呢!放心吧!”

“唉……晏晏……是爸爸對不起你……”程啟文長嘆一聲:“如果我對你的關心多一些,你就不會總是依賴你哥哥了……”

“爸爸……”程晏疑惑得看著他,雖然他很忙,陪伴她的時間少之又少,但程晏切實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發自內心的關懷和愛護,她從不怪他。

“沒事的,晏晏……”程啟文慈愛得看著她:“作為父親,我只希望你和你哥哥可以平平安安,擁有一個幸福的人生……”

程啟文在官場浸淫幾十年,早就將察言觀色,慧眼識人的本領練得如火純青,才能爬到現在這個位置。要說他以前因為忙碌對兄妹兩的關註不夠,才沒能發現他們感情走歪的苗頭。而這一次事故,程昱的異常表現,以及程晏對於自己身世的強烈反應,足以令他推斷出他們之間特殊的情感聯系……這就是報應吧!明明是他犯的錯,卻要讓他最疼愛的兩個孩子承受痛苦。但既然他們已經發展出了不容於世的感情,他也只有坦然接受,他只要他們幸福,剩下的一切,該由他自己來承擔……

程昱沐浴完回來,神清氣爽。

“時間差不多了,我還有事要忙。有你哥哥陪著你,爸爸很放心!” 程啟文又轉身看著程昱,語重心長得交代:“你做哥哥的,不準再讓你妹妹傷心了……”

“爸爸……”程昱原本略微放松的心情倏地又緊張了起來。

程啟文沒有再說話,而是遞給他一個寬慰的眼神,離開了病房。

“哥哥……”程晏輕聲喚他。

“怎麽了?”程昱坐在了她的床邊的椅子上,柔聲應她。

“你又帥回來了……現在醜的只有我了……”程晏嘟著嘴,面露沮喪:“頭發都被剃光了……”

“很快會長出來……”程昱露出溫柔的笑容,深情地看著她:“而且……你現在也很美……”

“你哄人的水平退步了喔!”程晏一臉嫌棄。

“我說的是實話……”程昱凝視著她:“你什麽樣子我沒有見過?小時候鼻涕口水糊成一團還總愛往我身上蹭,掉了兩顆門牙話都說不清楚還整天沒心沒肺得傻笑,長大一些騎車摔到鼻青臉腫,還被蜜蜂蟄傷,眼睛腫到睜不開……”

“哥哥!”程晏瞪著眼睛,不讓他再翻她的黑歷史。

程昱微笑著伸手,緩緩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柔軟的嘴唇,凝視著她得眼神專註而炙熱:“無論是什麽樣子,我都愛……”

她知道……她在得知程啟文是她親身父親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是愛她的……

他愛得深沈,不似她那般無所顧忌。

他拼了全力守護她,讓她的感情得以走入正軌,甚至不惜將她推給賀子桀,一點一點教給他如何贏得她的好感,如何愛她、照顧她……可她卻執意摧毀他費勁心力築起的脆弱意志……

她的痛苦,不過是自認為的愛而不得,可她依舊可以不管不顧地愛著……

而他的痛苦,卻是親手將自己的心剖開,剁碎……縱是這樣依舊抑制不住感情的肆虐生長,只能再一次的剖開,剁碎……循環往覆……

煉獄般的酷刑,不過如此……

所以她說“不要救我”,因她承受不了那種痛……而他,卻獨自忍受了整整四年……

程晏的眼淚又止不住得滑落下來,沾濕了他的手……

“別哭了……”程昱輕輕擦去她的淚,指尖劃過她眼角下的那顆顯眼的淚痣,自己也跟著紅了眼眶。

“哥哥……”程晏輕喚他一聲,就哽咽得說不出話,眼淚越流越兇……

程昱不知她為何情緒會突然變得這樣激動,一時有些慌亂:“晏晏……你再哭……爸爸又要責怪我了……”

“對啊……誰讓你是我哥哥啊!”一句略帶撒嬌的賭氣話由程晏脫口而出。

剎那間,空氣凝滯,酸澀感如一滴掉入清水的墨汁,在兩人心裏底迅速泛開……

“是哥哥又怎麽樣……”程昱平靜的語聲打破了沈默的空氣,灼熱的目光似是要將她融化:“我愛你……晏晏……哥哥愛你……”

程晏淚如泉湧,她終於盼來了這一刻,他親口對她說愛她……只是這份愛,卻比她之前所期望的沈重太多太多……她也明白他在此刻對她表露愛意,是在告訴她,他已經堅定了愛她的決心,即便這份愛是悖逆人倫,他也不會再有任何動搖。

她深深地望進他的眼底,她也要他知道,她對他的愛同樣堅定:“哥哥……我也愛你……很愛很愛……”

“我知道……”他輕吻著她的手,眼眶濕潤:“我一直都知道……”

是她給了他堅定愛的信念,他低估了她對他的愛,此前他未曾想過,她寧可選擇死亡,也不願接受自己的身世,不願接受不能愛他的事實……

第 14 章

十四章

鐘敬昌每天都會來看程晏,幫她做檢查,還會趁程昱洗漱的間隙偷偷跟她聊起他在醫院的事。無非就是她哥哥在醫院有多受歡迎,簡直是個萬人迷;他這幾年工作有多自律,多勤奮,以至於剛破了醫院創立以來最年輕副教授的記錄,又連著破了最年輕正教授的記錄,而且還是在沒有依靠家庭背景加持的情況下,聽得程晏對程昱加倍崇拜……

“哥哥……”鐘敬昌走後,程晏輕聲喚他。

“嗯?”

“我吃醋了……”程晏又開啟了撒嬌模式。

“怎麽了?”程昱語氣柔和。

“你為什麽要收一個女學生……”程晏撇著嘴,像他這樣的臨床醫學教授帶研究生或者博士生,一直都讓他們跟在身後,工作時間幾乎都在一起。而那段時間,她卻是可憐兮兮的一個人,還總是因為思念他而半夜哭泣。

“因為其它教授都帶著學生了……只有我能收了……”

“那她是不是喜歡你?”

“無論是在醫院還是學校,都不允許師生戀的……”程昱當然不會告訴她,他被告白後很嚴厲得批評了那個女學生,並警告她再這樣就只能讓她離開醫院,另尋實習單位了。

“不允許不代表不會發生啊……”程晏很明顯不滿意他的回答,再說了,他們之間的感情才是真正的不為世俗所容。

“晏晏……我眼裏只看得到你……整顆心都懸在你身上……恨不能把自己的命給你……你覺得我能發生什麽?”程昱輕撫著那張令他魂牽夢縈茶飯不思的美麗臉龐,不禁再次嘆息:“晏晏……你要哥哥怎麽做……”

他這輩子,真的是被她吃得死死的……

程晏的身體恢覆得很快,一方面是因為程昱這種教授級別的醫學專家對她的24小時不離身的悉心照料,二是因為沈浸在甜蜜愛情中的她每日心情都極好。

“我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程昱拉開了窗簾,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的床上。轉身卻見程晏表情不但不開心,甚至還略顯沮喪:“不開心嗎?”

“可以不要出院嗎?”雖然一直躺在床上哪裏都不能去,但這段時間卻是程晏度過的最開心的日子,因為每天從睜開眼到合上眼,都能看見他的幸福感她此前從未體驗過。

“我會一直陪著你……”程昱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微笑安撫。

“這句話不是第一次說了,哥哥……”她記憶力超好的,小時候他就允諾過她,結果他還是讓她在他的生命中缺席了整整三年。

“好,那我換個說法……”程昱抓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我離不開你,所以要無時無刻得守著你……”

程晏瞬間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就只好委屈程醫生寄人籬下了……”

程昱陪著程晏住在了市郊別墅裏。

之前照顧洪淑玲的專護都走了,但是程晏留下了專職廚師和兩個專職保姆。所以當他們住進去的時候,一切都已打點好了,就連程昱的生活所需物品也都一應俱全。

程晏沐浴完後,用絲巾包著頭,她的頭發還沒長好,所以也學著之前洪淑玲的樣子,讓自己看起來帶著一絲異域風情。

“這樣對傷口不好,皮膚需要呼吸……”程昱幫她摘下了頭巾。

“已經愈合了呀,我都能碰水了……”程晏拉住不讓他摘。

“聽話,現在是夏天,容易出汗……”程昱將她的手握緊拿開,順利摘掉了她的頭巾。

過了一陣後,程昱從浴室出來,無奈得搖了搖頭。程晏正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笑意盈盈得看著自己,而旁邊小床上的被子和床單都被拆掉丟在了地上。那是他特意安排保姆擺的小床,就是為了像在醫院裏一樣,晚上與她睡在一個房間,以防她突然出現什麽意外。

“哥哥,我給你留了位置……”程晏拍了拍雙人床的一邊。

“晏晏……”程昱長嘆了口氣:“你還在養傷,需要好好休息……”

“那你會讓我不能休息嗎?”程晏問,眼裏透著一絲狡黠。

“當然不會……”程昱皺眉。

程晏挑了挑眉:“既然你不會影響到我,為什麽不能睡我身邊?”

程昱表情一滯,沈默不語得將被她丟在地上的床單和被子抱去浴室的臟衣籃裏,然後找出一套新的床單,自己換好。

“哥哥!我要你過來!”程晏一邊喊他,一邊生氣得拍打著床。

“別任性,好好睡覺……”程昱關掉了頂燈,留了一小盞床頭燈。

才躺下沒多久,程晏就爬到了他的床上,床很小,她硬是要擠上來,程昱怕她摔下去,只好緊緊的抱著她,無奈得嘆息:“晏晏……”

“你說過要陪我睡覺的……”程晏往他懷裏鉆,軟糯又性感的身軀隔著輕薄的睡衣緊緊貼著他,讓他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個詞——“溫香軟玉”。

程昱深吸一口氣,極力克制著自己的生理反應,最後打定主意坦誠得與她溝通:“晏晏……哥哥是個男人……”

“那正好……我是個女人……”程晏得意得笑出了聲,將粉嫩的唇探進他的睡衣領口,親吻著他的鎖骨。

只是輕微得碰觸,程昱便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喑啞的聲音浮在她耳邊:“不可以……晏晏……你還在養傷……”

“那你輕一點……”程晏不理他,自顧自得將手伸進他的衣服下擺,卻被反應迅速的程昱捉住,反扣到她的背後。

“我不允許你出一點意外……更不允許這個意外是因我而起……”程昱看進她滿懷期待的明亮雙眸,認真地告訴她:“晏晏……哥哥想要你……但不是現在……”

程晏在昏迷的那幾天,他親自照顧她,每天為她擦洗身體。那時的他沈浸在悲傷裏,並未有什麽多餘的想法。但現在看到她,他就會憶起她已經成長為女人的成熟胴體,吹彈可破的細膩肌膚,酥/胸細腰蜜桃臀勾勒出的完美身體曲線……他沒想到,他照顧她時所做的平常舉動,後勁會這麽大……

“好吧……”程晏終於敗下陣,在他唇上輕啄了一口,乖乖得爬回了自己的床上……

等到她入睡後,程昱輕輕下床把她踢開的被子蓋好,轉身進了浴室,又沖了一遍冷水澡……

第二天清早,程昱陪著程晏去院子看望那些海棠樹苗。

“比我的頭發長得還慢……”程晏小聲嘟囔。

“雖然還很小,但是到了花期,依然會開花的……”程昱寬慰她。

“我媽媽她……其實喜歡山茶花……老家山上盛開的那種……只可惜這裏栽種不了……”程晏露出一絲遺憾的表情:“所以種了幾棵海棠花,因為海棠花跟山茶花一樣,可以有很多種顏色……”

“嗯……那晏晏喜歡什麽花?”

“哥哥你不知道嗎?”程晏蹙眉看他,但隨即又露出一副興奮的表情:“給你三次機會,猜不對要接受懲罰!”

“讓我想想……”程昱對程晏的了解勝於她自己,但在程昱的印象中,她對於花從沒有展示過特別的喜好,他看著程晏志在必得的神情,按照她不按常理出牌的個性來分析,他心裏隱約浮現出了答案:“是煙花嗎?”

“啊!!!太沒意思了!”程晏一臉懊惱:“為什麽一次就猜出來了!”

“那重新來過?”程昱看著她,露出寵溺的笑容:“我猜是紫荊花?杜鵑花?還是水仙花?”

“哥哥,你好煩啊!”程晏氣鼓鼓得蹬了他一眼,轉身往別墅走去,她才不是不肯認輸的人!但認輸歸認輸,認輸之後還是要使使小性子的。

吃過午餐,程昱坐在沙發上,讓出一個身位,讓程晏背對著他坐在懷裏,他要給她剪指甲。程晏從小練小提琴,不能留長指甲,所以習慣一周剪兩到三次,即便住院期間不練琴,她也會因為指甲過長而感到不自在。當然,這種簡單的小事程晏自己是能夠完成的,但是程昱在醫院習慣了事無巨細得照顧她,所以剛回到家,他還是改不掉什麽都幫她做的習慣。

“哥哥……”程晏輕聲喚他。

“嗯?”

“我突然發現60億根本不夠用誒……”程晏秀眉緊蹙。

“怎麽說?”

“你一個號要賣4000塊,只有三分鐘的時間,所以一個小時要8萬塊,一天就要呃……192萬……”程晏歪著頭思考:“而我只有60億,除以192萬是……呃……”

“3125天,大概8年半……”程晏心算了半天沒算出來,程昱一邊拿著銼刀為她做最後的修整,一邊不緊不慢得說著:“不過4000塊是三年前的價格,算上通貨膨脹和正教授的頭銜加成,現在號販子要價6000了……那麽就是……嗯……大概不到6年……”

“啊!竟然這麽貴……我還想買哥哥的一生呢……”程晏一臉喪氣。

“沒辦法,只能拿你自己換……”程昱平靜地說著,像是在很認真得為她提供解決方案。

“那我得值多少錢啊……”程晏又認真陷入了思考:“假設哥哥要活到100歲,而你今年30歲,一年就要……呃……”

“別算了……你是無價的……”程昱握緊她的手,將唇埋入她的頸間,輕聲說。

第 15 章

程昱很清晰地記得四年前程晏18歲生日那天發生的事。

那天發生大型車禍,他連上兩臺緊急手術,結束時已經過了淩晨。精疲力竭的他依然堅持回家,只想在她唇上印上一個吻,哪怕她已在睡夢中,他依然想告訴她,他等了好久好久,終於盼來她長大的這一天,他想問她,願不願意永遠跟他在一起,徹底將彼此融進對方的生命。

然而回到家已是淩晨一點半,他還未見到她,就被父親叫進了書房,緊接著他從父親口中得知了讓他絕望的真相。

冷靜下來後,他問“晏晏知道嗎?”

“不知道,以後也不打算讓她知道……”

他放心了一些。

“做過親子鑒定嗎?”

得到否定的回答後,他在黑暗中似乎又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明,他需要切實的證據,否則無法說服自己放棄她!於是他連夜采集了程啟文和程晏的DNA,在下半夜回到了醫院,徹夜未眠……腦海裏全是她在他床上的熟睡的畫面,秀眉微蹙,睫毛輕顫,枕頭還殘留著未幹的水跡……很明顯她睡著之前在他的床上哭得很兇……

一大早,他就委托生殖科的師弟幫他做了鑒定。等待的過程如此煎熬,但在看到鑒定報告中“被鑒定者雙方為父女關系的概率值經計算為99.99%”時,他才知道,等待中的煎熬,竟然能稱得上是幸福的,起碼那時候,心裏還存著一絲被稱作希望的東西……

晏晏……晏晏……他在心裏不停地喚著她……每喚一聲,心上就添一道裂痕,直到一顆完整的心裂成碎屑……

今天是程晏22歲的生日,他決定完成四年前未完成的計劃。

既然已經堅定了對彼此的愛,就要讓父母徹底接受他們在一起。

在這之前,程啟文來醫院看望程晏的幾次,話語和眼神中藏著隱約的暗示,程昱就大致推定,父親已經接受了他們相愛的事實。所以當他與程啟文通電話時,程啟文直接表示會支持他們在一起,並幫忙說服林惠如。

根據父親透露的信息,林慧如並不知道程晏的真實身份。只是要說服向來驕傲並且極其重視面子的林惠如,讓她接受一直都不喜歡的養女成為兒媳,本就是一件難事。尤其是在她還試圖利用程昱的婚姻來加深與鞏固與權貴高層們的利益捆綁時,更是困難。

程啟文帶林惠如一同去往市郊別墅。林惠如肯來的原因只有一個,她已經快兩個月沒見到程昱了。

這是林惠如間隔三年多,第一次見到程晏。她知道程晏出車禍在T醫院養病,但她並沒有主動前去探望,而程昱也不希望她來。因為他知道母親向來對程晏冷漠,這也讓程晏在面對母親時,總是會精神緊張,更何況她已知道自己身世,多少帶著些內疚的情緒,而他希望程晏在養病期間可以一直保持著愉悅的心情。

所以當程晏看到林惠如的出現時,顯得有些驚愕。

“恢覆得真好!我的漂亮女兒又回來了!”程啟文面露笑意,看著程晏清爽的短發誇讚。

“謝謝爸爸!”程晏回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我女兒現在成了身價幾十億的富豪了,爸爸媽媽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禮物,你是學建築的,這個故宮的建築模型,是他們內部嚴格按照比例用高級材料手工拼作出來的,我給你要了一套過來,剩餘4套在各省博物館輪流展出……”程啟文讓人把模型搬了進來,全部拼裝占地就有二十平米,幸好別墅夠大,空房間也多。

她感激程啟文的用心,但心裏也有些隱隱的擔憂,心裏盤算著如何找個機會讓張秘書偷偷送回去。曾經她並不知道自己所收的生日禮物有多特別,直到從外人口中知道了18歲收到的那把小提琴的來歷,她才意識到父親已經徹底融入了紅墻大院……

“小昱,晏晏的狀況,下半年可以繼續上學嗎?”程啟文在餐桌上問起,語氣有些擔憂。

“我下個月就去面試實習單位。”程晏沒等程昱解釋,自己先透露了計劃。建築系是5年制的,她下半年就是大五,主要任務就是實習和做畢業設計。

“過幾天回去醫院拍片覆查,再決定……”程昱蹙眉看著程晏,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傷得有多重……

“有你24小時看著,我放心……”程啟文點點頭。

“程昱,你跟我說你工作忙,走不開,就是一直在這別墅守著她?”林惠如想起他總以工作忙的原因拒絕她為他安排的飯局,驟然問起。

“是。”程昱迎著林惠如銳利的目光,肯定了她的猜測。

“你一個醫學教授,班也不上,每天浪費時間在這裏?”林惠如控制不住語調上升,有些難以相信。

“媽媽,這不是浪費時間。”程昱突然握住程晏的手,緩緩開口,語氣堅定:“我願意無時無刻守在晏晏身邊,是因為我愛她……”

“你說什麽?!”林惠如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得看著程昱。

“我愛她……”程昱再次覆述了一遍,語氣更加堅定:“所以請您接受程晏從養女身份轉變成您的兒媳……”

“你……你們……”林惠如用手指著程昱氣得說不出話。

而此時的程晏,也一臉驚愕得望著程昱,他,竟要將他們只能藏在黑暗中的關系,曝光在陽光下。

“晏晏本就是被收養的,現在也隨她母親改了姓……連戶口都遷出了我們家……所以名義上,她與我已經沒有任何親緣關系,我們在法律上是允許結婚的……”程昱面無表情得看著林惠如。

嘩啦!

桌布被一把扯掉,緊接著是餐盤陸續掉落在地得聲響……

林惠如臉色慘白,忽然起身朝程啟文怒吼:“程啟文……你做錯的事,為什麽要報應在我身上!報應在兒子身上!”

“你……你知道?!”程啟文也睜大了眼睛,雙眉緊蹙得看著林惠如。林惠如從未表現出來,她對自己有過任何懷疑。他以為她不喜歡程晏,只是因為天生情感淡漠,對待一個陌生小孩的那種漠不關心。

“我真希望我不知道!”林惠如朝他嘶吼:“你自己的骯臟事,自己跟兒子解釋吧!”

“爸爸在四年前就告訴我了……”程昱平靜得說著,看著林惠如由憤怒變為震驚:“晏晏是我的親妹妹,但無法阻止我愛她……”

“你……你瘋了……你一定是瘋了……”林惠如聲音發抖,隨即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要將他拉起身:“兒子……跟媽媽回家,我們找醫生治病……”

“林惠如……你冷靜一點……”程啟文起身,制住了林惠如。

“冷靜?!我的親兒子罔顧人倫,成了血親亂/倫故事中的男主角!我怎麽冷靜?!”林惠如歇斯底裏得朝程啟文嘶吼:“程啟文!造成這一切的都是你!你這個混賬!敗類!!你不配做父親!”

“我固然是錯誤得本源,但你捫心自問,你沒有責任嗎?!”程啟文眼神冰冷得看著她:“當年逼著我離開學校,離開教師崗位,攀附權力往上爬,否則就要跟我離婚的人是誰?!這幾十年裏,你是明知山有虎,偏逼著我向虎山行,我每一次的底線退讓,包括二十多年前跳進的那個圈套,都是因為成就你的野心和抱負!林惠如,年輕時我欣賞你的堅韌和抱負心,但直到現在我也無法理解你對權力的執著是為了什麽……”

“你當然無法理解!當年我母親為了成全我讀大學的夢,不顧我父親的毒打,帶著我挨家挨戶得借錢,敲遍了全村人的門,我才有機會成為你的同學!我立誓要出人頭地,只是為了證明我母親沒有做錯!只是證明,女兒也可以很有出息!只是為了給我媽爭口氣!”林惠如眼眶濕潤,激動地說著。

“所以這就是你縱容你娘家人肆意妄為的理由嗎?!”程啟文厲聲質問她:“我也趁現在告訴你!你弟弟這次涉及的是刑事案!我保不了他!我也不可能插手!”

“程啟文,你是不是想讓我死了才高興?!”林惠如大聲嘶吼。

“林惠如!你能不能冷靜!”程啟文正色道:“這些年我為你弟弟妹妹們收拾的爛攤子還不夠多嗎?!甚至跟你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普通村民,你都要我幫忙照顧!你是一個聰明的女人,為什麽就不能認真思考這麽下去的後果呢?!為什麽一定要被宗族封建思想牽著走呢?!”

“宗族封建思想?!”林惠如突然笑了起來:“縱容你的親生兒女亂/倫,就不是宗族封建了?!”

“林惠如!”程啟文厲聲喝道:“當初如果你對晏晏多一點關心,多一點愛,她會從小就只依戀她哥哥嗎?就連你的親兒子,你也從未真正關心過他的需要,只是把他當作你向外人炫耀的工具!他們今天會這樣,都是因為從小正常的感情需要得不到滿足,才會彼此依賴互相取暖!造成這個結果,你和我都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啊!”林惠如歇斯底裏的痛苦喊叫著,她突然將目光落在了程晏的身上,眼神中透露著無盡的恨意:“都是這個女人!二十多年前搶走我的丈夫!現在還要搶走我的兒子!你為什麽還活著?為什麽不去死?!”

程昱見林惠如將矛頭對準了程晏,緊忙將她護在懷裏:“她是我的命!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包括你!”

程晏見這個場面,嚇得眼睛都不敢擡,在程昱得懷中不停地發抖。

林惠如看著眼前得場景,突然冷笑了一聲:“程昱,你的命是我給的!我是你媽媽!”

“是,我謝謝你給了我生命,如果你現在後悔了,我可以還給你!”程昱看著林惠如,眼神冰冷:“但只要我活著,就不會再離開她!”

“瘋了……都瘋了……”林惠如癱軟在地,看著程啟文,幽幽地說:“當初答應收養她時,我並不知道她是你的親女兒。過了一年後,才陸續從‘夫人’口風中探聽出來……她以為我知道一切,說像我這樣懂得隱忍的女人,才有資格站在你的背後,陪你一起往上征戰……程啟文,他們不止給你下套,同時還考驗我有沒有資格成為‘太太團’的一員……只有後院安寧,男人們才能集中精力權鬥……我付出的東西,不比你少……”

林惠如向來個性要強,讓她接受自己的丈夫出軌,還逼著她每天都看著他出軌的鐵證——程晏在自己眼底晃來晃去,對她而言,是莫大的恥辱。但她也並不是不知輕重的人,她知道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成為“領導”的核心團隊所付出的代價,所以她必須忍著。而內心被長久折磨的她,更加渴望自己的忍讓和付出能夠得到相應的回報,那就是不停地往權力的中心靠近……

“我知道你一直不容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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