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關燈
小
中
大
“廢物。”宣容盯著心生退意的怪物，暗暗罵道。
身旁紅衣男子問：“你可知道蕭灼根腳？”
宣容搖頭：“他很神秘，從未暴露根腳，我先前也沒多想，畢竟怪物這麽厲害，定然無妖能抗敵，但現在我卻有些不確定……”
她話說著又忽地頓住，發現怪物驚恐後退數米後，像是意識到什麽，臉上又頃刻湧現巨大的狂怒跟羞辱感。
它憤怒吼叫，數百頭顱發出的嚎叫尖銳刺耳，紮得耳膜很是難受。旋即原地躍起，化作殘影猛烈攻向蕭灼。
原先有多懼，現在它就有多恨，此時只想撕碎蕭灼。它雖吞噬數頭妖怪，本體卻還殘留著曾經的記憶，乍見蕭灼想起很久遠那些可怕記憶，本能只想逃。逃走後才反應過來，如今的它今非昔比，已不用懼怕蕭灼。
察覺這些後，它心中所有的恐懼頃刻全化為滔天的恨意跟殺氣。
蕭灼跟鄭擎身影瞬移躲開怪物的攻擊。
怪物無數瞳孔緊盯著蕭灼，數百軀幹齊齊攻向他，反倒忽視了旁邊的鄭擎。
蕭灼幻化出長鞭，避開那些長臂、利爪的攻擊，身體輕盈一躍，用長鞭纏裹住怪物一顆頭顱，隨後用力勒緊。
哪知怪物絲毫不受影響，那顆頭顱旁邊的利爪齊齊攻向蕭灼。蕭灼收起長鞭，掌心湧起紅色火焰。火焰攔住怪物攻來的利爪，並飛速蔓延將其裹覆。
另一邊，鄭擎幻化的數把利劍也破空而來，攜雷霆萬鈞之勢刺入怪物體內。老道長及其弟子也趕來助陣，掐訣念咒，驅動鎮妖符，試圖將這怪物直接鎮壓。
數招並用，此時那怪物遠遠看去，便像個被紮成篩子的火球，歇斯底裏地憤怒掙紮咆哮。
胖道士手持法器，見狀長松了口氣，料那怪物也扛不住這麽多攻擊。
如此想著，他又忌憚畏懼地偷覷了眼蕭灼。剛剛攻擊怪物時，他衣袍不小心碰到了那火焰，竟瞬間被化為虛無。那火焰力量如此之強，可想若是燒在人身上，足以把人燒的灰燼全無。
他先前對蕭灼的輕視之心瞬間消弭。
蕭灼仿佛後腦勺長了眼睛，忽然扭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胖道士。
接著聽鄭擎問：“你認識這怪物？”
“我覺得應該認識，起碼它認出了我。”蕭灼捏著下頜，表情微妙覆雜：“但它都殘成這樣，我連頭顱跟腿都分不清，實在不知道它本體是哪個。”
畢竟他曾經揍過的妖怪那麽多，看到他嚇的魂飛魄散掉頭就跑的也數不勝數，總不能個個都記得吧。
鄭擎對此認同點頭，這怪物一會用虎腿行走，一會用牛蹄行走，實在是要多詭譎有多詭譎。
被紮成篩子的火球仍在憤怒咆哮，就在蕭灼他們都放松警惕之時，怪物猛地吐出高強度的黏液，黏液把它渾身澆了個透，也澆滅了那些火焰。
蕭灼臉色陡然一變，意識到怪物比想象的還要棘手的多。
沾了黏液的怪物看起來更加惡心，猶如行走的鼻涕蟲。大家眼神都頗為嫌惡，眉頭也皺的死死的。
蕭灼跟鄭擎都被惡心到了，這怪物跟臭氣熏天的相柳真是有的一拼。
他們遲疑之時，老道長及其弟子卻已行動起來。四人手持桃木劍，將怪物團團包圍。老道長祭出符箓，掐訣念咒時符箓閃現金光，猶如金色繩索緊箍住怪物。
怪物數百只眼睛齊齊盯著老道長，眼神陰冷惡毒。金色繩索一分為二，再化為四，結成牢固的囚籠，不斷收緊企圖囚住怪物。
老道長緊閉雙眼，額頭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滾滾滴下，臉色也越發蒼白。
眾弟子難掩擔憂，眼看怪物被囚無法反抗，當即湧到師父面前。
老道長身體一軟，往後跌去。大弟子及時扶住他，這才發現師父道袍都被浸濕了。
“小心！”忽然，老道長大喊一聲，並起身將弟子護在身後。
那被金色牢籠囚住的怪物竟頃刻崩裂囚籠，如鐵鉤般的利爪狠狠襲向老道長後背，若被擊中，老道長性命難保。
高個道士跟胖道士看到這幕，頃刻紅了眼圈，想反擊偏又來不及，只能瞪大眼，眼底滿是驚惶恐懼。
只是想象中的畫面並未到來，關鍵時刻，蕭灼迅速出現救走老道長，鄭擎則眨眼化為頭龐大的金色巨龍，攔截住怪物的攻擊。
巨龍龐大威嚴、高貴聖潔，眾道士也是頭回見到真龍，眼中皆是憧憬跟傾慕。
此刻再無人敢輕視蕭灼跟鄭擎，連連道謝，剛剛若非他們出手，師父定然兇多吉少。
蕭灼道：“這怪物不是你們能對付的，先離開吧。”
他說完便趕去幫鄭擎，眼神示意鄭擎先把那怪物引走，以免傷及無辜。鄭擎無暇他顧，邊跟怪物交戰，邊回應蕭灼般點了點龐大的頭顱。
怪物被鄭擎引到深山，蕭灼設下結界，免得被人發現引起轟動。
高山之間，流水湍急，怪石嶙峋。鄭擎跟怪物交戰速度極快，若在人類看來，已全化為殘影。半空中，金色巨龍張開翅膀，攜著強大威勢從天而降，鋒銳爪鉤劈向怪物。怪物速度快，身體如銅墻鐵壁，難以侵入破壞。若是平常，鄭擎那一擊足以要了妖怪性命，可落在怪物身上，卻只是劃出道很深的傷痕。
饒是如此，怪物也已怒極，原地躍起數只利爪齊攻向鄭擎。
與此同時，蕭灼還註意到，怪物剛剛被鄭擎劃出的傷口竟轉瞬就恢覆了，看著像沒傷過一般。
蕭灼神情肅穆。怪物被鄭擎龍尾狠狠從半空拍下，砸進亂石之中。蕭灼迅疾上前，幻化出長劍，攜裹著妖力狠狠刺向怪物。利劍氣勢磅礴，遇神殺神遇魔殺魔，猛然刺進怪物體內，但下一瞬，劍尖卻忽地觸到什麽硬物。硬物力量極強，頃刻反湧襲向蕭灼。蕭灼手猛地一震，緊接著被狠狠撞飛出去。
鄭擎旋即趕到，小心翼翼用羽翼護住蕭灼，穩穩落地。
蕭灼手仍微微顫動，鄭擎頭顱龐大，龍須垂落臉龐，弄得蕭灼有些癢。他便輕輕拽了拽那根龍須。
鄭擎扭頭看蕭灼，對此也絲毫不惱。
蕭灼低聲道：“怪物體內有東西。那東西蘊含天地能量，非常強，接下來要小心。”
鄭擎頷首。
蕭灼站起身，鄭擎也肅然看向怪物。只見怪物胸前被利劍貫穿的傷口竟已愈合，它憤怒咆哮，又一次惡狠狠攻向蕭灼，想要將他撕碎。
只是還沒能靠近，鄭擎便當先站出來，與那怪物再度打了起來。
二妖實力強大，每一招都攜著磅礴強大的力量，使得周遭山崩地裂、樹木傾塌。怪物攻擊性不弱，再加上其堪稱變態的防禦力跟恢覆能力，實在很難對付。
但鄭擎也並未落下風，只是一時難找到突破口。
半空之中，鄭擎與怪物再一次正面對上。兩股勢均力敵的能量轟然碰撞在一起，餘波擴散，周圍疾風如利劍，刮得樹葉紛紛掉落，樹幹如被割裂。
蕭灼從怪物身後突襲，長鞭攜著火焰。
畫面宛如被定格。下一秒，原本襲向怪物的鄭擎動作忽然頓住，神情難掩驚慌詫異。有那麽一秒，他感到妖力枯竭，丹田空空如也，竟無法感知到妖丹的存在。
戰局之中，半秒足夠定生死。鄭擎僵楞時，怪物利爪狠狠劈過，在他身軀劃出極深的傷口，連龍鱗都被崩裂兩片，隨後龍軀從半空砸落，掉進石堆化為人形。
蕭灼沒料到鄭擎竟會停下動作，任憑怪物攻擊，也不知道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揚起長鞭卷住怪物將它砸向遠處，隨後便迅速去查看鄭擎的情況。
鄭擎身受重傷，陷入昏迷，但看著並無大礙。蕭灼見狀總算微松口氣，連把鄭擎扶到旁邊草地上。
在做完這些後，蕭灼擡起頭，眼眸已變成赤紅色，冷冷看著怪物，滿是漠然肅殺，毫無半點溫度。
怪物不知怎的，那剎那竟察覺到了危險。
蕭灼微低頭看了眼鄭擎，對方此時陷入昏迷，他也不必怕暴露身份、有所顧忌，當即化為原形，迅疾殺向怪物。
犼體型如虎，渾身漆黑，雙翅舒展，其上覆著黑色羽毛，四肢健壯，爪鉤攜著熊熊烈焰，眨眼劈開了怪物幾條肢體。
怪物恐懼又憤怒，旋即撲上來，跟蕭灼猛地廝殺在一起。
化為原型後，蕭灼便能發揮全部力量。怪物並非他對手，只是恢覆能力極強，一時也讓蕭灼很是頭疼。
兩妖交戰許久，最終怪物被蕭灼劈成肉塊，趁其還未恢覆硬生生掏出了其心口的東西。掏出後，才發現那是顆石頭，灰不溜秋的，看著並無什麽特點。
石頭被取出後，怪物當即咽氣，想來它能有如此強的恢覆能力，仰仗的全是那顆灰色的石頭。
這一交戰，蕭灼也沒好到哪去，渾身多了很多傷口，弄得狼狽不堪，羽毛掉了好幾根，身上的毛也亂糟糟的。
他走到溪水邊低頭看了眼，連忙垂下翅膀用爪子把羽毛好好梳理了下，又扭過頭舔了舔身上的毛。
哪知道剛舔了兩下，他就驚悚發現鄭擎竟然醒了，此時正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他，表情看起來非常可怕，也不知道究竟看了多久。
蕭灼動作僵住，半晌決定裝不認識。暗暗琢磨鄭擎沒準剛醒，根本沒認出他呢。
想到這，蕭灼也沒心情梳理毛發了，假裝冷漠看了鄭擎眼，準備趁機趕緊離開，再化為蕭灼找個借口回來圓謊。
哪知剛往前走了兩步，忽地被鄭擎點明身份：“蕭灼。”
蕭灼心慌停下腳步。
鄭擎嗓音極冷，近乎咬牙切齒道：“你不問問我什麽時候醒的嗎？”
他沒給蕭灼說話的機會，緊跟著加重語氣強調道：“從你化形為犼的時候。我真是太……太意外了！任我怎麽想，也沒想到你竟就是犼。”
他說完想起當初曾信誓旦旦跟窮奇保證過，說相信蕭灼、他絕不會是犼，頓時更羞惱了：“枉我當初那麽相信你，還在窮奇面前維護你。哪知道窮奇說的才是對的。”
現在再想起他當初猜測，蕭灼可能是因為自卑或是醜陋，才不願意現原形，鄭擎都覺得他肯定是傻了。
身份被揭露，也沒狡辯的可能性，蕭灼只能訕訕化為人形，心虛道：“我提醒過你的……”
是鄭擎執意要相信他，他也沒辦法。
鄭擎定定看著蕭灼，半晌忽地被氣笑了。
蕭灼這時也有些慌，看到鄭擎臉都白了，因為氣憤傷口血流的更快了，連勸道：“你冷靜點，別激動，先給傷口止下血吧。”
他邊說邊撕爛衣服，走到鄭擎身旁給他包紮，那顆灰色石頭被他隨意放在旁邊。
鄭擎腹部傷的很深，所以即便恢覆能力很強，一時半會也很難好。
蕭灼給他包紮時，鄭擎也沒阻止，但顯然仍氣得不輕，臉色鐵青半晌都沒緩過來。
他低頭認真看著包紮傷口的蕭灼，心情極其覆雜，腦海翻來覆去想了很多，正準備開口問時，旁邊忽地躥出道身影，目標明確，直奔地上那灰色石頭。
鄭擎察覺到，速度比對方還快，搶先將那灰色石頭拿起來，讓對方搶了個空。
“宣容。”鄭擎沈聲道。
宣容緊盯著鄭擎，神色嚴厲：“把五色石給我！”她原計劃是讓怪物吃掉蕭灼跟鄭擎，達到臨界點崩潰後動手取出五色石，哪知蕭灼跟鄭擎實力遠超她想象，竟把怪物都給斬殺了。
鄭擎觀察著那灰色石頭，聞言了然道：“原來是五色石，難怪恢覆力那麽強。”
上古時期，共工與顓頊不和，發動大戰，戰敗後怒觸不周山，導致洪水淹沒大地，屍橫遍野，宛如人間地獄。為阻止災難，女媧煉五色石補天，補天後，五色石多出一顆。
五色石乃神器，具起死回生之效，也是那怪物吞噬妖怪後，竟能共生的原因。
蕭灼幫鄭擎包紮好傷口，也擡起頭看向宣容，問：“你要五色石做什麽？”
“不關你們的事。”宣容冷道，說完態度忽又軟下來，裝乖賣萌道：“我只是喜歡這石頭。鄭處，你要這石頭也沒用，就給我吧？你不是喜歡我嗎？你把五色石給我，我就答應你，好不好？”
“哦。”鄭擎冷漠道：“不好。”
宣容視線當即轉向蕭灼。
蕭灼亦冷漠道：“要不是想看看你到底什麽目的，我早揍你了，太惡心了。”
宣容看看蕭灼，又看看鄭擎，總算明白這段時間她被耍了，頓時怒道：“你們耍我？！”
“本來就是耍你啊。”蕭灼笑道：“難不成，你還真以為自己魅力那麽大，能讓我們為你爭風吃醋？你臉也太大了吧。”
宣容聞言簡直快被氣死了，怒瞪著他們，偏又很是忌憚，不敢輕易動手。
蕭灼跟鄭擎剛跟怪物打了架，都受了傷，也沒心思跟宣容打，但氣氣她還是行的。
宣容滿身怒氣，緊盯著五色石，到底還是不敢動手，轉身準備離開。蕭灼跟鄭擎雖受了傷，但實力仍不容小覷，動起手來她並無勝算。
蕭灼盯著宣容背影，忽然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那怪物一路走來暢通無阻，監控也沒拍下蹤跡，顯然跟宣容暗中相助脫不了關系。蕭灼問的是，她為何要幫助怪物，又為何能眼看著怪物吃人、吃妖而無動於衷。
宣容卻沒聽懂，反問：“什麽？”
蕭灼道：“你和庚辰同為天神，同下凡助陣，同未能重返天界。他卻跟你截然不同。庚辰曾跟我說，他與你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原來還不懂，現在卻聽懂了。”
“庚辰？”宣容轉過身，說起這名字時還有些恍惚。她滿臉諷刺可笑道：“我自然跟他道不同。我若跟他一樣，現在恐怕也早消失了。當年我身為神女，人人仰慕，後為助父皇與蚩尤大戰，可父皇呢？他可念及我半分？不但拒絕讓我返回天界，還派天神驅趕我，將我囚在寸草不生、滴雨不下的赤水之北。我痛苦，怨恨，恨父皇，恨那些人類。這麽多年，唯有主人真心待我，無論如何，我都會助他得償所願。”
她話語中是無窮無盡的怨念跟恨意，洶湧如海。
鄭擎厲聲問：“你說的主人是誰？妖主嗎？”
宣容張狂放肆大笑，並未回答鄭擎的問話，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間。
鄭擎凝視著五色石，若有所思。
蕭灼走上前，道：“宣容既然想要五色石，肯定還會找機會來取的。我們只要守好五色石，等著他們自投羅網就好。”
鄭擎涼涼看了蕭灼眼，沒搭理他，徑直往來路走去。蕭灼自知理虧，頓了頓，訕訕跟了上去。
老道長等人仍等在原地，聽他們說消滅了那怪物，胖道士當即歡呼一聲，老道長也連聲道謝，若不是蕭灼跟鄭擎，他們吉安觀跟附近的村民可就糟了，怪物實力強悍，並非他們能對付的，到時定然死傷無數。
道謝後，老道長還鄭重邀請蕭灼和鄭擎到觀中用齋飯，又道此時天色已晚，留他們在觀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就連原先看蕭灼和鄭擎不順眼的高個道士跟胖道士，也積極熱情地提出邀請，態度一改之前，對他們都很是佩服。
道長們盛情相邀，鄭擎還是婉拒了。老道長也沒多勸，堅持將他們送到山門外。
此時已近十點，遠處天穹高懸著彎彎的月牙，灑落清冷的光輝。
山路兩旁路燈一盞盞亮起，照亮前路，但在路燈無法照到的地方，仍是濃稠陰暗的黑色。
車廂內靜謐無聲，蕭灼端端正正坐著，不時偷偷看一眼鄭擎。
鄭擎目視前方，側臉輪廓鋒銳，不茍言笑時很冷，氣勢還挺嚇人。
蕭灼試圖打破沈默：“你跟那怪物對戰時怎麽回事？怎麽會突然被它打傷？”
鄭擎跟那怪物勢均力敵，沒道理會傷的那麽重，當時情況看起來，更像是鄭擎站那不動，心甘情願讓怪物打。
鄭擎沒回答這個問題，事實上連他自己都沒弄懂，當時怎麽會突然跟妖丹失去聯系。聯想到另一件事，他神色頓時也很是難看。
只是這些事他並不準備告訴蕭灼。
“你是犼。”鄭擎突然說道。
蕭灼神情一震，連忙乖乖坐好，意識到這一刻到底還是來了。
鄭擎偏過頭看了眼蕭灼，實在很難把他跟殘忍兇惡的犼聯系到一起：“所以，你接近我、幫助我、跟我示好，只是因為想吃我？”
蕭灼助鯉魚精修煉，是為等鯉魚精化龍後吃掉它。本質還是想吃龍。
“以前是這樣。”蕭灼說著見鄭擎臉色難看，又連補充道：“但現在我們是朋友了，你做飯又那麽好吃，我一直在努力克制，現在已經不想吃了。”
“一點都不想？”
“有、那麽一點想……”蕭灼掐著半截小手指：“就這麽一點點。”
鄭擎冷哼一聲，表面不顯，心卻像破了洞的簾子，颼颼往裏灌冷風，凍的心都結冰了。
他一直以為蕭灼喜歡他、暗戀他，原本只是他的一廂情願，蕭灼真正想的，竟是要吃了他。思及蕭灼僅僅把他當朋友，很可能從沒喜歡過他，鄭擎霎時渾身上下都涼透了，心如死灰。
來時還準備回去給蕭灼個驚喜，滿心期待歡喜，現在卻一切都成了空。鄭擎摸了摸心口，覺得自己心都碎了。
蕭灼不知所以然，只看到鄭擎仿佛遭受重創，疑惑問：“你哪不舒服嗎？”
“沒。”鄭擎心情覆雜，硬憋出一個字。
蕭灼點點頭，怕鄭擎生氣，又認真跟他道歉：“對不起，我不該隱瞞你，剛開始是怕你知道後會躲著我，後來成為朋友，又怕你會生我氣。我沒騙你，我現在真的不想吃你了，頂多就是偶爾控制不住，會本能地很想吃……但你放心，我自制力還是很強的。那天你讓我幫你刷龍鱗，我都忍住了的。”
鄭擎想起那份他自以為是給蕭灼的獎勵，頓時心塞至極。
“哦。”他冷漠道。
這話說完，車廂內又陷入長久的沈默。
蕭灼偷偷看鄭擎，總覺得他心情很糟糕，便轉移了個話題問：“對了，來的時候，你不說回去有話跟我說嗎？是什麽啊？”
他提這個是為活躍下氣氛，卻不曾想，這話題對鄭擎來說無異雪上加霜。想到那些玫瑰花以及精心為蕭灼準備的表白禮物，鄭擎霎時心更涼了。
蕭灼簡直句句往他死穴戳，針針見血。
作者有話要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身旁紅衣男子問：“你可知道蕭灼根腳？”
宣容搖頭：“他很神秘，從未暴露根腳，我先前也沒多想，畢竟怪物這麽厲害，定然無妖能抗敵，但現在我卻有些不確定……”
她話說著又忽地頓住，發現怪物驚恐後退數米後，像是意識到什麽，臉上又頃刻湧現巨大的狂怒跟羞辱感。
它憤怒吼叫，數百頭顱發出的嚎叫尖銳刺耳，紮得耳膜很是難受。旋即原地躍起，化作殘影猛烈攻向蕭灼。
原先有多懼，現在它就有多恨，此時只想撕碎蕭灼。它雖吞噬數頭妖怪，本體卻還殘留著曾經的記憶，乍見蕭灼想起很久遠那些可怕記憶，本能只想逃。逃走後才反應過來，如今的它今非昔比，已不用懼怕蕭灼。
察覺這些後，它心中所有的恐懼頃刻全化為滔天的恨意跟殺氣。
蕭灼跟鄭擎身影瞬移躲開怪物的攻擊。
怪物無數瞳孔緊盯著蕭灼，數百軀幹齊齊攻向他，反倒忽視了旁邊的鄭擎。
蕭灼幻化出長鞭，避開那些長臂、利爪的攻擊，身體輕盈一躍，用長鞭纏裹住怪物一顆頭顱，隨後用力勒緊。
哪知怪物絲毫不受影響，那顆頭顱旁邊的利爪齊齊攻向蕭灼。蕭灼收起長鞭，掌心湧起紅色火焰。火焰攔住怪物攻來的利爪，並飛速蔓延將其裹覆。
另一邊，鄭擎幻化的數把利劍也破空而來，攜雷霆萬鈞之勢刺入怪物體內。老道長及其弟子也趕來助陣，掐訣念咒，驅動鎮妖符，試圖將這怪物直接鎮壓。
數招並用，此時那怪物遠遠看去，便像個被紮成篩子的火球，歇斯底裏地憤怒掙紮咆哮。
胖道士手持法器，見狀長松了口氣，料那怪物也扛不住這麽多攻擊。
如此想著，他又忌憚畏懼地偷覷了眼蕭灼。剛剛攻擊怪物時，他衣袍不小心碰到了那火焰，竟瞬間被化為虛無。那火焰力量如此之強，可想若是燒在人身上，足以把人燒的灰燼全無。
他先前對蕭灼的輕視之心瞬間消弭。
蕭灼仿佛後腦勺長了眼睛，忽然扭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胖道士。
接著聽鄭擎問：“你認識這怪物？”
“我覺得應該認識，起碼它認出了我。”蕭灼捏著下頜，表情微妙覆雜：“但它都殘成這樣，我連頭顱跟腿都分不清，實在不知道它本體是哪個。”
畢竟他曾經揍過的妖怪那麽多，看到他嚇的魂飛魄散掉頭就跑的也數不勝數，總不能個個都記得吧。
鄭擎對此認同點頭，這怪物一會用虎腿行走，一會用牛蹄行走，實在是要多詭譎有多詭譎。
被紮成篩子的火球仍在憤怒咆哮，就在蕭灼他們都放松警惕之時，怪物猛地吐出高強度的黏液，黏液把它渾身澆了個透，也澆滅了那些火焰。
蕭灼臉色陡然一變，意識到怪物比想象的還要棘手的多。
沾了黏液的怪物看起來更加惡心，猶如行走的鼻涕蟲。大家眼神都頗為嫌惡，眉頭也皺的死死的。
蕭灼跟鄭擎都被惡心到了，這怪物跟臭氣熏天的相柳真是有的一拼。
他們遲疑之時，老道長及其弟子卻已行動起來。四人手持桃木劍，將怪物團團包圍。老道長祭出符箓，掐訣念咒時符箓閃現金光，猶如金色繩索緊箍住怪物。
怪物數百只眼睛齊齊盯著老道長，眼神陰冷惡毒。金色繩索一分為二，再化為四，結成牢固的囚籠，不斷收緊企圖囚住怪物。
老道長緊閉雙眼，額頭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滾滾滴下，臉色也越發蒼白。
眾弟子難掩擔憂，眼看怪物被囚無法反抗，當即湧到師父面前。
老道長身體一軟，往後跌去。大弟子及時扶住他，這才發現師父道袍都被浸濕了。
“小心！”忽然，老道長大喊一聲，並起身將弟子護在身後。
那被金色牢籠囚住的怪物竟頃刻崩裂囚籠，如鐵鉤般的利爪狠狠襲向老道長後背，若被擊中，老道長性命難保。
高個道士跟胖道士看到這幕，頃刻紅了眼圈，想反擊偏又來不及，只能瞪大眼，眼底滿是驚惶恐懼。
只是想象中的畫面並未到來，關鍵時刻，蕭灼迅速出現救走老道長，鄭擎則眨眼化為頭龐大的金色巨龍，攔截住怪物的攻擊。
巨龍龐大威嚴、高貴聖潔，眾道士也是頭回見到真龍，眼中皆是憧憬跟傾慕。
此刻再無人敢輕視蕭灼跟鄭擎，連連道謝，剛剛若非他們出手，師父定然兇多吉少。
蕭灼道：“這怪物不是你們能對付的，先離開吧。”
他說完便趕去幫鄭擎，眼神示意鄭擎先把那怪物引走，以免傷及無辜。鄭擎無暇他顧，邊跟怪物交戰，邊回應蕭灼般點了點龐大的頭顱。
怪物被鄭擎引到深山，蕭灼設下結界，免得被人發現引起轟動。
高山之間，流水湍急，怪石嶙峋。鄭擎跟怪物交戰速度極快，若在人類看來，已全化為殘影。半空中，金色巨龍張開翅膀，攜著強大威勢從天而降，鋒銳爪鉤劈向怪物。怪物速度快，身體如銅墻鐵壁，難以侵入破壞。若是平常，鄭擎那一擊足以要了妖怪性命，可落在怪物身上，卻只是劃出道很深的傷痕。
饒是如此，怪物也已怒極，原地躍起數只利爪齊攻向鄭擎。
與此同時，蕭灼還註意到，怪物剛剛被鄭擎劃出的傷口竟轉瞬就恢覆了，看著像沒傷過一般。
蕭灼神情肅穆。怪物被鄭擎龍尾狠狠從半空拍下，砸進亂石之中。蕭灼迅疾上前，幻化出長劍，攜裹著妖力狠狠刺向怪物。利劍氣勢磅礴，遇神殺神遇魔殺魔，猛然刺進怪物體內，但下一瞬，劍尖卻忽地觸到什麽硬物。硬物力量極強，頃刻反湧襲向蕭灼。蕭灼手猛地一震，緊接著被狠狠撞飛出去。
鄭擎旋即趕到，小心翼翼用羽翼護住蕭灼，穩穩落地。
蕭灼手仍微微顫動，鄭擎頭顱龐大，龍須垂落臉龐，弄得蕭灼有些癢。他便輕輕拽了拽那根龍須。
鄭擎扭頭看蕭灼，對此也絲毫不惱。
蕭灼低聲道：“怪物體內有東西。那東西蘊含天地能量，非常強，接下來要小心。”
鄭擎頷首。
蕭灼站起身，鄭擎也肅然看向怪物。只見怪物胸前被利劍貫穿的傷口竟已愈合，它憤怒咆哮，又一次惡狠狠攻向蕭灼，想要將他撕碎。
只是還沒能靠近，鄭擎便當先站出來，與那怪物再度打了起來。
二妖實力強大，每一招都攜著磅礴強大的力量，使得周遭山崩地裂、樹木傾塌。怪物攻擊性不弱，再加上其堪稱變態的防禦力跟恢覆能力，實在很難對付。
但鄭擎也並未落下風，只是一時難找到突破口。
半空之中，鄭擎與怪物再一次正面對上。兩股勢均力敵的能量轟然碰撞在一起，餘波擴散，周圍疾風如利劍，刮得樹葉紛紛掉落，樹幹如被割裂。
蕭灼從怪物身後突襲，長鞭攜著火焰。
畫面宛如被定格。下一秒，原本襲向怪物的鄭擎動作忽然頓住，神情難掩驚慌詫異。有那麽一秒，他感到妖力枯竭，丹田空空如也，竟無法感知到妖丹的存在。
戰局之中，半秒足夠定生死。鄭擎僵楞時，怪物利爪狠狠劈過，在他身軀劃出極深的傷口，連龍鱗都被崩裂兩片，隨後龍軀從半空砸落，掉進石堆化為人形。
蕭灼沒料到鄭擎竟會停下動作，任憑怪物攻擊，也不知道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揚起長鞭卷住怪物將它砸向遠處，隨後便迅速去查看鄭擎的情況。
鄭擎身受重傷，陷入昏迷，但看著並無大礙。蕭灼見狀總算微松口氣，連把鄭擎扶到旁邊草地上。
在做完這些後，蕭灼擡起頭，眼眸已變成赤紅色，冷冷看著怪物，滿是漠然肅殺，毫無半點溫度。
怪物不知怎的，那剎那竟察覺到了危險。
蕭灼微低頭看了眼鄭擎，對方此時陷入昏迷，他也不必怕暴露身份、有所顧忌，當即化為原形，迅疾殺向怪物。
犼體型如虎，渾身漆黑，雙翅舒展，其上覆著黑色羽毛，四肢健壯，爪鉤攜著熊熊烈焰，眨眼劈開了怪物幾條肢體。
怪物恐懼又憤怒，旋即撲上來，跟蕭灼猛地廝殺在一起。
化為原型後，蕭灼便能發揮全部力量。怪物並非他對手，只是恢覆能力極強，一時也讓蕭灼很是頭疼。
兩妖交戰許久，最終怪物被蕭灼劈成肉塊，趁其還未恢覆硬生生掏出了其心口的東西。掏出後，才發現那是顆石頭，灰不溜秋的，看著並無什麽特點。
石頭被取出後，怪物當即咽氣，想來它能有如此強的恢覆能力，仰仗的全是那顆灰色的石頭。
這一交戰，蕭灼也沒好到哪去，渾身多了很多傷口，弄得狼狽不堪，羽毛掉了好幾根，身上的毛也亂糟糟的。
他走到溪水邊低頭看了眼，連忙垂下翅膀用爪子把羽毛好好梳理了下，又扭過頭舔了舔身上的毛。
哪知道剛舔了兩下，他就驚悚發現鄭擎竟然醒了，此時正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他，表情看起來非常可怕，也不知道究竟看了多久。
蕭灼動作僵住，半晌決定裝不認識。暗暗琢磨鄭擎沒準剛醒，根本沒認出他呢。
想到這，蕭灼也沒心情梳理毛發了，假裝冷漠看了鄭擎眼，準備趁機趕緊離開，再化為蕭灼找個借口回來圓謊。
哪知剛往前走了兩步，忽地被鄭擎點明身份：“蕭灼。”
蕭灼心慌停下腳步。
鄭擎嗓音極冷，近乎咬牙切齒道：“你不問問我什麽時候醒的嗎？”
他沒給蕭灼說話的機會，緊跟著加重語氣強調道：“從你化形為犼的時候。我真是太……太意外了！任我怎麽想，也沒想到你竟就是犼。”
他說完想起當初曾信誓旦旦跟窮奇保證過，說相信蕭灼、他絕不會是犼，頓時更羞惱了：“枉我當初那麽相信你，還在窮奇面前維護你。哪知道窮奇說的才是對的。”
現在再想起他當初猜測，蕭灼可能是因為自卑或是醜陋，才不願意現原形，鄭擎都覺得他肯定是傻了。
身份被揭露，也沒狡辯的可能性，蕭灼只能訕訕化為人形，心虛道：“我提醒過你的……”
是鄭擎執意要相信他，他也沒辦法。
鄭擎定定看著蕭灼，半晌忽地被氣笑了。
蕭灼這時也有些慌，看到鄭擎臉都白了，因為氣憤傷口血流的更快了，連勸道：“你冷靜點，別激動，先給傷口止下血吧。”
他邊說邊撕爛衣服，走到鄭擎身旁給他包紮，那顆灰色石頭被他隨意放在旁邊。
鄭擎腹部傷的很深，所以即便恢覆能力很強，一時半會也很難好。
蕭灼給他包紮時，鄭擎也沒阻止，但顯然仍氣得不輕，臉色鐵青半晌都沒緩過來。
他低頭認真看著包紮傷口的蕭灼，心情極其覆雜，腦海翻來覆去想了很多，正準備開口問時，旁邊忽地躥出道身影，目標明確，直奔地上那灰色石頭。
鄭擎察覺到，速度比對方還快，搶先將那灰色石頭拿起來，讓對方搶了個空。
“宣容。”鄭擎沈聲道。
宣容緊盯著鄭擎，神色嚴厲：“把五色石給我！”她原計劃是讓怪物吃掉蕭灼跟鄭擎，達到臨界點崩潰後動手取出五色石，哪知蕭灼跟鄭擎實力遠超她想象，竟把怪物都給斬殺了。
鄭擎觀察著那灰色石頭，聞言了然道：“原來是五色石，難怪恢覆力那麽強。”
上古時期，共工與顓頊不和，發動大戰，戰敗後怒觸不周山，導致洪水淹沒大地，屍橫遍野，宛如人間地獄。為阻止災難，女媧煉五色石補天，補天後，五色石多出一顆。
五色石乃神器，具起死回生之效，也是那怪物吞噬妖怪後，竟能共生的原因。
蕭灼幫鄭擎包紮好傷口，也擡起頭看向宣容，問：“你要五色石做什麽？”
“不關你們的事。”宣容冷道，說完態度忽又軟下來，裝乖賣萌道：“我只是喜歡這石頭。鄭處，你要這石頭也沒用，就給我吧？你不是喜歡我嗎？你把五色石給我，我就答應你，好不好？”
“哦。”鄭擎冷漠道：“不好。”
宣容視線當即轉向蕭灼。
蕭灼亦冷漠道：“要不是想看看你到底什麽目的，我早揍你了，太惡心了。”
宣容看看蕭灼，又看看鄭擎，總算明白這段時間她被耍了，頓時怒道：“你們耍我？！”
“本來就是耍你啊。”蕭灼笑道：“難不成，你還真以為自己魅力那麽大，能讓我們為你爭風吃醋？你臉也太大了吧。”
宣容聞言簡直快被氣死了，怒瞪著他們，偏又很是忌憚，不敢輕易動手。
蕭灼跟鄭擎剛跟怪物打了架，都受了傷，也沒心思跟宣容打，但氣氣她還是行的。
宣容滿身怒氣，緊盯著五色石，到底還是不敢動手，轉身準備離開。蕭灼跟鄭擎雖受了傷，但實力仍不容小覷，動起手來她並無勝算。
蕭灼盯著宣容背影，忽然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那怪物一路走來暢通無阻，監控也沒拍下蹤跡，顯然跟宣容暗中相助脫不了關系。蕭灼問的是，她為何要幫助怪物，又為何能眼看著怪物吃人、吃妖而無動於衷。
宣容卻沒聽懂，反問：“什麽？”
蕭灼道：“你和庚辰同為天神，同下凡助陣，同未能重返天界。他卻跟你截然不同。庚辰曾跟我說，他與你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原來還不懂，現在卻聽懂了。”
“庚辰？”宣容轉過身，說起這名字時還有些恍惚。她滿臉諷刺可笑道：“我自然跟他道不同。我若跟他一樣，現在恐怕也早消失了。當年我身為神女，人人仰慕，後為助父皇與蚩尤大戰，可父皇呢？他可念及我半分？不但拒絕讓我返回天界，還派天神驅趕我，將我囚在寸草不生、滴雨不下的赤水之北。我痛苦，怨恨，恨父皇，恨那些人類。這麽多年，唯有主人真心待我，無論如何，我都會助他得償所願。”
她話語中是無窮無盡的怨念跟恨意，洶湧如海。
鄭擎厲聲問：“你說的主人是誰？妖主嗎？”
宣容張狂放肆大笑，並未回答鄭擎的問話，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間。
鄭擎凝視著五色石，若有所思。
蕭灼走上前，道：“宣容既然想要五色石，肯定還會找機會來取的。我們只要守好五色石，等著他們自投羅網就好。”
鄭擎涼涼看了蕭灼眼，沒搭理他，徑直往來路走去。蕭灼自知理虧，頓了頓，訕訕跟了上去。
老道長等人仍等在原地，聽他們說消滅了那怪物，胖道士當即歡呼一聲，老道長也連聲道謝，若不是蕭灼跟鄭擎，他們吉安觀跟附近的村民可就糟了，怪物實力強悍，並非他們能對付的，到時定然死傷無數。
道謝後，老道長還鄭重邀請蕭灼和鄭擎到觀中用齋飯，又道此時天色已晚，留他們在觀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就連原先看蕭灼和鄭擎不順眼的高個道士跟胖道士，也積極熱情地提出邀請，態度一改之前，對他們都很是佩服。
道長們盛情相邀，鄭擎還是婉拒了。老道長也沒多勸，堅持將他們送到山門外。
此時已近十點，遠處天穹高懸著彎彎的月牙，灑落清冷的光輝。
山路兩旁路燈一盞盞亮起，照亮前路，但在路燈無法照到的地方，仍是濃稠陰暗的黑色。
車廂內靜謐無聲，蕭灼端端正正坐著，不時偷偷看一眼鄭擎。
鄭擎目視前方，側臉輪廓鋒銳，不茍言笑時很冷，氣勢還挺嚇人。
蕭灼試圖打破沈默：“你跟那怪物對戰時怎麽回事？怎麽會突然被它打傷？”
鄭擎跟那怪物勢均力敵，沒道理會傷的那麽重，當時情況看起來，更像是鄭擎站那不動，心甘情願讓怪物打。
鄭擎沒回答這個問題，事實上連他自己都沒弄懂，當時怎麽會突然跟妖丹失去聯系。聯想到另一件事，他神色頓時也很是難看。
只是這些事他並不準備告訴蕭灼。
“你是犼。”鄭擎突然說道。
蕭灼神情一震，連忙乖乖坐好，意識到這一刻到底還是來了。
鄭擎偏過頭看了眼蕭灼，實在很難把他跟殘忍兇惡的犼聯系到一起：“所以，你接近我、幫助我、跟我示好，只是因為想吃我？”
蕭灼助鯉魚精修煉，是為等鯉魚精化龍後吃掉它。本質還是想吃龍。
“以前是這樣。”蕭灼說著見鄭擎臉色難看，又連補充道：“但現在我們是朋友了，你做飯又那麽好吃，我一直在努力克制，現在已經不想吃了。”
“一點都不想？”
“有、那麽一點想……”蕭灼掐著半截小手指：“就這麽一點點。”
鄭擎冷哼一聲，表面不顯，心卻像破了洞的簾子，颼颼往裏灌冷風，凍的心都結冰了。
他一直以為蕭灼喜歡他、暗戀他，原本只是他的一廂情願，蕭灼真正想的，竟是要吃了他。思及蕭灼僅僅把他當朋友，很可能從沒喜歡過他，鄭擎霎時渾身上下都涼透了，心如死灰。
來時還準備回去給蕭灼個驚喜，滿心期待歡喜，現在卻一切都成了空。鄭擎摸了摸心口，覺得自己心都碎了。
蕭灼不知所以然，只看到鄭擎仿佛遭受重創，疑惑問：“你哪不舒服嗎？”
“沒。”鄭擎心情覆雜，硬憋出一個字。
蕭灼點點頭，怕鄭擎生氣，又認真跟他道歉：“對不起，我不該隱瞞你，剛開始是怕你知道後會躲著我，後來成為朋友，又怕你會生我氣。我沒騙你，我現在真的不想吃你了，頂多就是偶爾控制不住，會本能地很想吃……但你放心，我自制力還是很強的。那天你讓我幫你刷龍鱗，我都忍住了的。”
鄭擎想起那份他自以為是給蕭灼的獎勵，頓時心塞至極。
“哦。”他冷漠道。
這話說完，車廂內又陷入長久的沈默。
蕭灼偷偷看鄭擎，總覺得他心情很糟糕，便轉移了個話題問：“對了，來的時候，你不說回去有話跟我說嗎？是什麽啊？”
他提這個是為活躍下氣氛，卻不曾想，這話題對鄭擎來說無異雪上加霜。想到那些玫瑰花以及精心為蕭灼準備的表白禮物，鄭擎霎時心更涼了。
蕭灼簡直句句往他死穴戳，針針見血。
作者有話要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