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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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美國的前一晚,紀許清反覆檢查行李,確定有無遺漏。

霍端陽洗完澡出來,就見他蹲在攤開的行李箱旁,似乎在發呆。

“剛剛不是說想睡覺?怎麽了?”

紀許清擡頭看著他,回過神來,眨眨眼,說:“……有點緊張。”

霍端陽一楞,然後笑了。他發現自己很喜歡看紀許清在他面前露出一些在別人面前不會有的小情緒。

他走過去將紀許清從地上拉起來,親了他一下,故意說:“紀老師,你後悔了?”

“沒有。”紀許清立刻說。

距離他們預約的結婚公證時間還有幾天,提前過去,是紀許清提出來的。那天霍端陽去學校時他就有此想法——

“我也想去你生活過的地方看看。”

他在按部就班做他的大學老師時,霍端陽在大洋彼岸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他想去看看他走過的路。

“為什麽緊張?”他問。

然而紀許清也說不清楚,片刻後他笑了,“第一次結婚,緊張也正常。”

霍端陽小心眼地皺眉,低聲說:“什麽叫第一次?你還想有下次?”他說著,將紀許清半拖著上床。

被他這麽一鬧,紀許清徹底是緊張不起來了。

第二天一早的飛機,降落的時候天都黑了。下飛機後坐霍端陽安排的車到酒店。服務生敲門送餐時,紀許清在洗澡,霍端陽站在窗邊打電話。

“給我一個新的投資方案,降低初期投資預算,宏德那邊能接受就繼續推進合作,否則……你知道該怎麽做,”聽到門鈴聲,霍端陽回過頭,一邊走一邊說,“還有,最近幾天不用向我匯報工作,都交給肖副總。”

遠在大洋彼岸的肖世陽無端打了個噴嚏。

兩人吃完晚飯很早便睡了。真正去往霍端陽大學是在落地的第二天下午。

霍端陽帶著紀許清走過這所知名大學的各個角落。在來來往往的歐美人裏也能看到不少東方面孔。抱著書,與身旁的同學談笑風生。紀許清看著,想象著霍端陽那時候是不是也是如此。他看向不遠處坐在長椅上的一對情侶,忽然想到,霍端陽大學的時候,會不會也曾這樣,和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坐在一起打情罵俏。

他如此想著,竟然真的有些吃味。

“你……”

霍端陽回頭看他,目光探究,紀許清張張嘴,沒說出話來。

“怎麽了?”

“沒什麽。”紀許清搖搖頭,又看一眼那對情侶,收回目光。

這一路上,紀許清都在問他當時在校內的生活,比雜志社記者提問還詳細。霍端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反應過來了,笑意從眼中擴散開。

“想問什麽?紀老師,你是我的初戀。”霍端陽拉著他往前走。

沿著石子路向前,兩人一直走到一座老橋邊。這邊氣溫比國內低,天也冷,紀許清手很涼,霍端陽牽著他的手,替他暖著。

兩人挨著靠在橋畔。

“這裏離教學區遠,人很少。留學時,空閑的時候我會來這裏坐坐。”霍端陽說,“這裏很像南湖。”

他沒有直說,紀許清卻讀出了孤獨和思念。他握著霍端陽的手緊了緊。

四下無人,霍端陽忍不住低頭,吻他的眼睛。

幾年前獨自一人遠赴他鄉的他連絕對料不到,他有一天,有機會和紀許清牽著手,走在這座橋上。

思索片刻,他在心裏想,等回國的時候,得給小姨子帶點禮物。

兩人這一逛就是大半天,霍端陽低聲問:“餓不餓?”

紀許清搖搖頭,臉有些紅。

正當霍端陽要拉著他繼續走時,紀許清拽了拽霍端陽的手。

“我今天一直想做一件事,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做合適……”

霍端陽一怔,回過頭,若有所感。

他就這樣看著紀許清用自己沒牽的另一只手,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了……一枚戒指。

咽喉一滾,霍端陽的目光幾乎有些愕然,他完全沒想過,紀許清會和他一樣有所準備。

“你曾經在這座橋上思念我,”紀許清難得說出如此煽情的話,“可我希望,以後每一次你想起這裏,都能笑著。”

“霍端陽,你願不願意和我結婚?”

有風吹過,紀許清笑著,眼神裏是始於八年前的溫柔。

素圈的戒指,和無名指剛好契合。

霍端陽想說話,竟然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什麽時候準備的?”

紀許清笑了笑,似乎在回憶。

“簽下結婚協議的第三天,不過我那時以為你還在生氣,所以沒想過什麽時候能派上用場。”

千言萬語化作無聲,霍端陽無奈又滿足,胸腔愛意滿漲,他說:“沒想到被你搶先了。”

紀許清一楞,“你也準備了?”

“嗯,”霍端陽抱著他,“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紀許清等了三天也沒等到霍端陽的“到時候”。

三天後,兩個人前往公證處進行結婚公證。兩個人都穿了西裝,帥氣得不像話。紀許清常年穿休閑服慣了,這是霍端陽為數不多地見他穿正裝,大清早把人扣在玄關吻了好一會兒,紀許清生怕嘴唇又咬破,推開他,無可奈何地讓這條大狗一樣熱情的人忍耐一會兒。

婚姻公證的流程並不覆雜,他們如同任何一對平凡的情侶,經過公證人公證,成為合法伴侶,即將一同度過餘下的人生。

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躺在同一張床上安眠,偶爾爭吵,就這樣無聊地日覆一日,直至生命的終結。

從辦公處出來,霍端陽拉他上車,替他系好安全帶。一言不發地發動車子。

紀許清剛回過味兒,問:“去哪?”

“帶你去結婚。”

車輛一刻不停。沒過多久,紀許清就看見了一幢醒目的建築。

教堂。

霍端陽牽著他下車,走過青綠的草坪。古教堂白色的墻壁上是層層疊疊的爬山虎,拾階而上。他們站在莊嚴的教堂前,木門在他們面前緊閉著,裏面藏著另一個天地。

紀許清心緒起伏,看向霍端陽,那高大俊朗的男人笑著,牽起他的手一同放到木門上。

心跳怦然。

“紀許清。”他說。

“現在輪到我問你,”霍端陽笑著看向他,眼神無比認真,“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推開這扇門?”

和我一起,推開這扇門。

因為我畢生的夢想,就是我和你,變成“我們”。都說婚姻是墳墓,可我甘願為你自縛,你呢?你願意嗎?

眼前起了霧,紀許清眨眨眼,卻忍不住鼻酸。

他用行動回答——

大門被推開,莊重而慈悲的神父註視著相攜而來的一對新人。他為他們送去祝福,也要走他們忠貞不渝的承諾。

那個俗套的問題,看過千遍萬遍,輪到自己,原來一樣會心動、緊張。

“無論健康疾病,貧窮富有,你們是否願意和彼此不離不棄,一生一世,矢志不渝?”

在說出“我願意”的這一刻,一切都塵埃落定。

兜兜轉轉,分別八年。

那艘偏航的游船,終於回到了正確的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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