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季，輸液大廳裏熙熙攘攘一座難求。好不容易給A找了個位置讓他坐著，護士就來打針了。

看著護士給A紮上了針，他微不可聞的松了口氣。看著藥瓶裏的液體一點一點地往下掉，A扯扯他的衣擺，讓他先回學校。

沒接A的話，他四下張望，沒發現有空著的座位，起身往外走去。

A像是瞬間被抽幹了力氣一樣，整個人都癱在了座位上。雖說是他說讓人走的，但真當看到他的背影的時候，A心理浮起來的還是失落，私信是希望他可以留下來的吧，A在心裏嘲笑自己，病了變的軟弱的不像自己了。

沈浸在喪氣之中的A在幾分鐘後看到進來的那個身影時，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小跑幾步到A的身邊，手上拿著一杯豆漿和包子，遞給A之後說：“早上什麽沒吃呢吧，我給你買了幾個素包子，生病就少吃點油膩葷腥的東西。”

手裏拿著包子，A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拍了拍A的肩道：“楞著幹什麽，趕緊吃呀，別不是燒傻了吧？”

這時剛好A旁邊的病人打完了，他順勢一屁股坐在那個位置上。其實回來看到可憐巴巴的A在座位上看著他的眼神時，他就心軟了，就當是出於人道主義吧，他這麽解釋給自己聽。

坐在A的旁邊，掏出手機，他老神在在的刷起了朋友圈，盡力避免和A的交流，因此他也錯過了A看向他的眼神由柔軟逐漸變得堅定了。

A在此時想的是，我要抓緊眼前這個人，我想和他在一起。

在臨近聖誕節的時候，A做出了慎重的決定——他要給父母坦白，坦白他不同於人的性向

那是一個有著太陽的星期六，盡管太陽被霧霾遮的有點嚴重，但依然讓人能夠感受到太陽的光芒。A在花店裏挑了一束花，在茶店裏拎了一盒茶，用的是他在外代課賺的錢。

回到家裏，看到禮物的媽媽表現的像個小孩般開心，爸爸也很是欣慰。像是意識到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些什麽，連浴缸裏的魚也放緩了游速。

A給爸爸媽媽倒上茶，把煙灰缸拿開，先和爸媽聊了幾句日常。話題拉到了他上高中的時候，曾經在父母的支持鼓勵下參加了當時學校的一個假期交換項目，在美國的那個暑假，讓他感受了不一樣的人文風情。

A的聲音有點低啞，但還是緩慢的說著：“我在街角看到有親吻的情侶，既感到驚奇，又感到羨慕。”

不敢直視父母的A把視線停留在了桌子邊的彩虹logo上。

我羨慕他們可以自由的喜歡自己想喜歡的人，自由的向自己喜歡的人告白，享受陽光的洗禮。無需羞恥，無需遮掩。以前我覺得我可能會一直瞞著你們，但是現在，有一個人告訴我，讓我不要有負罪感，勇敢的說出來。所以

我需要向你們坦白，你們的兒子我是個同性戀，我喜歡男生。”

空氣凝固了幾秒，一時間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他不敢擡頭看父母的表情，仿佛這樣就可以逃避他所想的事情的發生，因此他也錯過了父母之間的互相的一個眼神交流，那是恍然大悟與理解。

“你把頭擡起來。”父親威嚴的聲音響起。

他想著，要來了。

母親端起水杯喝了口茶，沈吟道：“你還記不記得你上小學的時候，放學回來，臉上被人抓出了幾道印子。我問你是哪個小朋友做的，你不肯告訴我還說沒有事情。我以前總在想，為什麽別的小孩都在哭鬧吵著要什麽，或者在學校受了欺負都會回家找爸媽。而你很少這樣，我和你爸爸總覺得因為工作繁忙，所以在你的成長中缺席了。後來我們就明白了，你太過堅強了，所以能自己解決的事情，你自己就解決了。

你不要害怕，不要有負罪感，關於你喜歡男生這件事情，我們覺得這完全取決於你。你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願望就是你開心的過一生。你喜歡的是男是女完全不重要，咱們家又沒有家產非得要人繼承，你說對吧？”

A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一般，直至母親柔軟但有力的話語落定，他抹了把臉，才發現面龐早已濕潤。

有什麽東西從他的心中緩緩解開，如釋重負。話說開後的情形有一點尷尬，像討要糖果本以為要花一番功夫卻輕易得到的孩子。像是看出了他的尷尬，母親玩笑般說：“那個給你勇氣讓你告訴我們的人，是個男孩吧？”

A點了點頭說：“不過他不喜歡我。”一瞬間竟有點像告狀。

父親拍拍他的肩說：“任重而道遠，你媽當年也不喜歡我。”

他心說：我不是道遠，我是道遠遠遠。不過想到上次在醫院，他又有了信心。

沒想到出櫃出的這麽順利，A的心中簡直是五味雜陳。他本以為至少要付出一些代價才可以取得許可，沒想到近乎是不費吹灰之力。也許是因為他的觀念中得到什麽就必須要付出些什麽，有得有失才會平等，卻忘記了自己沒花費一分一毫就從父母那裏得到了綿綿的愛意。親情是理解，是包容。

得到父母支持的A也在這個時候發了愁，他本來為這個出櫃騰出了幾天的時間，而這段時間現下猛然空出來了，他不得不開始想，如何進行一個慎重的告白。畢竟他還沒有真正的對那個人說過喜歡。

A想到了男青年，或許請教下有經驗的人會比較容易成功？

在上次在醫院的交集之後，兩個人的關系還是不尷不尬。

但他總會在自己的床上或者桌子上看到牛奶或者面包之類的東西，先前以為是哪個舍友放錯了，在寢室問了一圈沒有人認領，他才意識到可能是A感謝的回禮，也不知道他是怎樣神出鬼沒把東西放下的。他對這心照不宣的小把戲感到好笑，怎麽有種偷偷摸摸的感覺。

他在上次發現自己真的變彎了以後，嚇得不輕。那以後，他對自己進行了戒斷，本打算告訴A終止這段關系，沒想到被A搶先說出了更近一步的話，這讓他感到害怕，於是盡力避免兩人的交集。他以為這樣會對自己變直有用，也只是他以為而已。

戒斷似乎在上次的情不自禁之後，出現了強烈的反撲。他開始頻繁做夢，夢裏總是同一個人。或許是在一場酣暢淋漓的性事之後，或許是在一場發自內心的質問之後，他看到的那張臉，屬於A。

可現實中並非這樣，A不曾再像夢中那樣撩他，甚至也沒有在那以後對他發出質問。A還是不常出現在寢室，甚至比之前呆的時間更短，也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麽，他迫於面子也沒有主動打聽過。

也許是A覺得夠了，有一天，那些小禮物再也沒有出現過。他們的關系是真的走到了零點，他這樣想。這算什麽呢？你為什麽不再問問我呢？或許你再對我說我就同意了呢？

可他終究是被動的，他也不想主動。

A找了男青年說出他的訴求時，男青年笑了“你也有今天？”摸了摸並不存在的眼淚說“我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承認你是同性戀，沒想到還是有人收服了你啊。”

A苦笑道：“我也以為我要瞞一輩子，誰知道是我多心了呢？”

男青年正色道：“挺好的，我知道你那個時候很不屑，我也知道你不相信會有真正的相守。現在你願意給出你的真心，我很高興，你還是願意相信的。”

兩人就這個問題討論了一番，又約定好下次去踩點。A沒想到男青年會如此盡心盡力，著實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羞愧。

眼看著就要到聖誕節了，他們也差不多商量好了事宜。而在這一天A為了感謝男青年，決定請他和他男朋友好好吃一餐。

那是一個新開的火鍋店，據說是地道的重慶火鍋，微辣是店裏最後的妥協。當看被服務員端上來的鍋底時，都忍不住咂舌，不大的鍋被劃分成了九個格子，深紅色的油湯上漂浮著蔥花椒和辣椒。不只是看起來辣，聞起來也辣，明明他們要的是微辣。

入嘴後的口感果然不錯，三個人吃的滿面紅光，越辣卻越想吃。

中途青年的男朋友起身去衛生間，席上只剩下A和男青年兩個人，不知怎麽氣氛有點尷尬，明明之前兩個人在商量的時候，都很自然。為了緩解尷尬，A不住的找話題，讓男青年談談他的男朋友。殊不知，這一番熱切在另一個人眼中全然變了滋味。

他也是聽說新開了一家火鍋味道很不錯才在這個下午和朋友約了來吃，沒想到吃完要走了，才發現前面的隔間裏坐著的正是他最近總是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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