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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阪田銀時的睡相是眾所周知的差。

對於這一點,悠奈深有體會。

現在正值夏天,萬事屋裏又沒錢安裝空調,本來就已經夠嗆了,那個卷毛卻總是睡著睡著就挪窩到她這邊來了,每天早上一覺醒來轉頭第一眼望見的必定是他毛茸茸的腦袋和流著哈喇子的蠢臉,抗議多少次都無果。

……其實那張蠢臉也不是很討厭啦。

她支起下巴,從窗棱間撒入的淡金色晨曦在銀時沈睡的側臉上暈出淺淺的光暈,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輪廓,一點也看不出來這家夥平時吊兒郎當邋遢懶散的模樣,反而頗具欺騙性地單純無害。銀色的卷發亂七八糟地翹在腦袋上,隨著起伏的呼吸一顫一顫的,看著就讓人有了想要伸手去揉揉的沖動。

腦海中忽然掠過光怪陸離的夢境中那些支離破碎的影像和片段,悠奈唇角的笑意不由得淡了淡。

十幾年前硝煙滾滾的荒蕪戰場,鮮血與死亡仿若蔓草一樣瘋狂滋生,開遍曠野。她透過昏暗不清、仿佛裹挾著白霧一般的鏡頭看到了銀時染滿暗紅血漬的疲憊身影,以及他右臂上血肉淋漓的猙獰傷口。鏡頭倏地一轉,重組過後的世界展現出來的是與頭頂的晴朗天空形成了巨大反差的江戶,曾經繁華喧囂的大都市仿佛被奪去了所有生機,只餘一座滿目瘡痍的鋼鐵廢墟。神情麻木的人們氣息奄奄地縮在小巷子裏的陰影之中,衣衫襤褸,鳩形鵠面,頭發的顏色皆是令人心生不祥的詭異雪白。

具體的內容她已經記不清楚了。夢境原本就超脫於所有邏輯法則之外,時間軸更是混亂不清,想要從中抽絲剝繭般地理出清晰的脈絡來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但盡管如此,那些真實到令人發怵的經歷卻令她無法將今早的夢境輕描淡寫地置之腦後。

不管是仿佛浸入骨髓之中的寂寞空洞,還是胸肺如遭刀絞的錐心刺骨,現在都仿佛還殘留在身體之中,令她心口隱隱作痛。

夢境的最後,烙印在視網膜上的是逐漸西沈的似血殘陽。

以及隨之逐漸沈寂下去直至絕望荒蕪的熟悉赤色眼眸。

悠奈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指尖從銀時的眼皮上慢慢滑至鼻尖,經過唇角,最終停留在下巴上。

沒有夢中那些昭示不祥的黑色符文,指尖傳來的溫度也是令人安心的溫暖。

她松了口氣,剛打算收回手,指尖卻猝不及防地被人攥住。

“……不繼續?”

原本應該熟睡的銀時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赤褐色的眼眸稍顯促狹地望著她狼狽地被抓了現行的模樣,嗓音因為剛剛睡醒而略微沙啞。

他挑了挑眉: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阿銀大發慈悲地任你摸喲。”

竟然如此光明正大的耍流氓……

“……滾蛋。”

悠奈扯了扯嘴角,掩去臉上的薄紅,毫不客氣地將手指從對方的手掌中抽出,然後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差不多也該到時間起床了。”

她瞥了一眼床褥旁邊的Just We鬧鐘,正打算起身,腰間卻在下一秒搭上了銀時的手,然後被順勢一卷,又重新被扒拉回了他的身邊。

“再睡一會兒。”

銀時滿意地將毛茸茸的腦袋在她的頸窩處蹭了蹭,恬不知恥地攬著她的腰將她往懷裏帶了帶,聲線慵懶。

說著,他還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

掰了掰他纏在自己腰間的罪惡之手無果之後,悠奈試著跟他理論:“……去診所會遲到的。”

“那就遲到吧。”

“想睡覺的就只有你一個吧餵!不要把我一起帶上啊混蛋!你以為是幼兒園沒畢業必須要老媽陪著才能入睡的小鬼嗎?!”

悠奈一邊這麽吐槽著一邊在銀時的懷裏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好。

覺得很安心什麽的,她是不會承認的。

只是對剛才的夢境有點在意罷了,就是這樣。

頭頂傳來銀時低低的笑聲,愉悅的心情似乎連頭上的卷毛都傳染到了,隨著胸腔的震動而翹了翹。

悠奈不輕不重地在銀時腰上的軟肉掐了一把:

“不許笑。”

雖然這麽威脅道,但彎起的嘴角卻明顯洩露了她聲音中的笑意。

半晌,待銀時似乎是迷迷糊糊間又有了入睡的趨勢,悠奈這才斂去唇邊的笑容,看似漫不經心地道:

“阿銀,你還記得十幾年前的那次戰役嗎?”

“……啥?”

“就是幕府投入了名為毀星者的宇宙傭兵的那場戰役,首領好像是被稱呼為魘魅吧。你不記得了嗎?”

悠奈斟酌著詞句問道。

“當時不知是哪裏冒出來了一批前所未聞的精銳勢力,在我們攘夷軍出征之前就把魘魅等人盡數殲滅,之後又詭異地如同出現之時一樣消失了個幹幹凈凈。大家事後都驚異得不得了,直呼說是人品爆發有神明相助。那些人當初打著的旗幟,你還記得嗎?”

“……不記得了。那種事情阿銀怎麽可能記得嘛,又不是《少年Jump》每周的發刊日期。”

沈默了半晌之後,銀時才懶洋洋地拖長著聲音如此回道。

“再說了,打過的戰役那麽多,阿銀我怎麽可能每場都記得。”

那些在戰場上馳騁廝殺的黑暗時光被封印在腦海的深處,本來就是不願回首的往事,再加上時間的流逝,便在不知不覺間被沖刷得只剩下零零散散的記憶碎片。

像是手中染滿鮮血汗水的刀柄的質感,仿佛生銹的機械一般嘎吱作響的疲憊身軀,昏暗的天光和滿目綻開的猩紅,令人窒息的空氣中飄蕩著的刺鼻硝煙味和血腥味,以及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和炮吼。

以及每天都在被迫著去適應的不斷失去。

像是想到了什麽,銀時下意識地將她攬得緊了些,有些笨拙地在她的背脊上拍了拍:

“阿悠你做噩夢了?”

噩夢……嗎?

她笑了笑:“算是吧。”

話音剛落,悠奈就感到放在自己腰間的手不安分地游走了起來。

她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掉對方的罪惡之爪,正色道:

“新八神樂再過不久就要來了。”

銀時重新纏了上來:“還有時間。”

“你真的夠了啊!你腦子裏裝的都是【嗶——】嗎?!”

“只要是正常的男人腦子裏裝的都是【嗶——】才對。更何況是面對自己的女人。”

就因為你滿腦子都是【嗶——】的關系,害得新八和神樂現在大部分時間幾乎都住在道場裏過夜啊混蛋!

話還未來得及出口,悠奈就被脖子上傳來的濕熱觸感奪取了所有註意力。

“果然脖頸是敏丨感丨點呢。”

註意到悠奈惱怒控訴的眼神,銀時不以為然地低笑出聲,暗紅的眼眸中甚至浮現出帶有得色的笑意。

她剛想要奮起,那個卷毛卻像是料到了她的反應似的直接低下頭急切地吻了上來,一邊反覆舔舐啃咬她的唇瓣一邊從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嘆息:

“阿悠……”

暗啞的聲音中燃燒著濃濃的情丨欲,連帶著註視著她的赤色瞳孔中也深沈得噬人,像是侵略性十足的野獸一樣,不把獵物拆吃入腹決不罷休。

像是為了得到她的征求一樣——個頭啦,這家夥只要一開啟這種模式根本就不會理會她的討饒好嘛——銀時毛茸茸的腦袋在她的臉頰上蹭了蹭,然後吻了吻她的唇角:

“阿悠……”

悠奈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被自己甜膩的聲音嚇了一跳,接著強撐著已經有軟成一團的趨勢的身體,擡起手臂環上銀時寬厚的背脊,小聲道:

“……就一次。”

事實證明,男人都是扯謊的高手。

特別是到了有那種需求的時候,花言巧語更是不要錢似的接連往外冒。

悠奈揉著自己酸軟的腰,瞥了一眼身旁明顯神清氣爽心情愉悅得不得了的銀時,咬牙切齒地在心裏發誓道:

她、再、也、它、喵、的、不、信、阪、田、銀、時、那、個、混、蛋、卷、毛、的、一、句、鬼、話、了。

見悠奈已經整裝完畢打算出門,銀時立刻跟了上來:

“我送你到診所。”

“不用,”悠奈穿好靴子,鞋尖在地面上點了點,這才擡頭面無表情地望著露出討好之意的銀時,一字一頓道:

“只不過是兩分鐘的路程罷了,怎敢叨擾你的大駕呢。”

話音剛落,身後的玄關大門就倏地被人拉開,旋即出現在門口的是在道場裏宿了一晚的新八和神樂。

“啊啊,正好,既然神樂新八都來了,你這萬事屋老板也終於可以開工做正事了吧?”在“正事”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悠奈調整了一下醫療箱的背帶,然後轉身跨過門檻。

在踏出大門時,悠奈微微頓了頓,側過身子來努力繃著臉道:

“中午的便當什麽的我已經做好了放在廚房裏,不要總是跑到診所裏來蹭飯,會影響生意的。”

然後才轉身離開。

不用看也知道身後的那只卷毛尾巴又快翹到天上去了。

一點也不知道收斂。不管哪、方、面、都是。

明媚的陽光從碧藍的蒼穹中漫天灑落,迎面吹來的清爽夏風略微驅散了憋在心中的郁結之氣,悠奈嘆了口氣,然後在小小的診所面前停下步子站定,從兜裏掏出鑰匙來開門。

說是只有兩分鐘的距離還真是兩分鐘的距離。

這個診所原本是一家小小的中藥鋪,後來那女控老板的女兒嫁人了,他也跟著一起搬到了別處去住,空出來的鋪子便低價轉讓給了身為熟人的銀時,簡單地翻修一番之後成了現在的阪田診所——名字簡直不能更直白。

說起來的話,當初給診所起名字時,大家還爭執不休了一番。

“歌舞伎町女王:神樂大人的診所阿魯,就是這個名字了,不用想了阿魯!”

神樂當時拍著桌子如是激昂地道。

登勢則是夾著煙卷,眺望著不知名的遠方淡淡道:“我覺得還是‘不交房租就滾蛋’這個名字比較好呢。”

新八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吐槽道:“完全變成了其他的東西了吧餵,登勢婆婆!完全從診所的招牌變成了個人的留言板了啊餵!連診所兩個字都直接被去掉了啊餵!雖然我的確是很能體會你想要催阿銀房租的怨念啦,只不過這怨念也太深重了點啊餵!悠奈小姐是無辜的!”

“那就改成‘不付醫藥費就滾蛋’好了。”旁邊正在擦桌子的凱瑟琳聞言直起腰來建議道。

“喔,那的確是比較符合診所的感覺呢,名字也很有實用性……個頭啦!診所兩個字被你們吃掉了嗎?!結果還不是變成奇怪的留言板或是個人宣言啦餵!”

“果然還是‘江戶的黎明’這個名字比較富有深意呢。”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桂一邊扶著下巴一邊讚賞地點了點頭,然後被銀時一巴掌糊上了腦袋。

“有深意過頭了啊餵!掛著這種招牌絕對會被真選組找上門的啊餵!絕對會被請到局子裏去喝茶的啊餵!話說桂先生你是從哪裏出現的……”新八抽著嘴角望著正和銀時嘴炮的桂。

“喔,又不帶腦子就出門了嗎,假發?需要阿銀我幫你修理一下你那個空空的只有洗發素的腦袋嗎餵?!怎麽可能叫江戶的黎明那種土裏土氣的名字啊,要取就取通往糖國的異世通道’這種帥氣的名字才對!”

“帥氣個鬼啦!你這家夥當診所是什麽啊?!通往異世界的入口嗎?!快點給我道歉!給我向所有認真為診所起名字的人道歉啊混蛋!”

“不是假發,是桂。不是通往糖國的異世通道,是前往江戶黎明的康莊大道。”

“你的重點原來是在這裏麽,桂先生?!你們這些家夥真是夠了啊啊!悠奈小姐會哭的啊!”

“真是辛苦你了呢,新八,”悠奈以一副過來人的目光憐憫地望著一臉抓狂的新八,理解道,“身邊聚集了這麽一群白癡想不吐槽都很難呢。以前吐槽的重擔全部壓在我一個人的肩膀上,現在有你和我一起分擔真是太好了,請繼續加油。”

說著,就以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喝起小玉為她倒上的茶來。

“……幹……幹脆撒手不管了啊啊啊!不要拋棄我一個人孤軍奮戰阿悠奈小姐!槽點太多結果你連吐都懶得吐了麽?!”

好在這場起名風波的混亂並未持續太久,要不然她真心懷疑新八會因為吐槽過度而英年早逝,阪田診所的名字也在銀時的強烈要求下定了下來。

想到她現在的新身份,阪田診所這個名字也沒什麽不對的。

悠奈咳了咳,然後重新將註意力轉到眼前的病人身上。

由於她曾經在軍裏的醫療部隊待了多年的關系,看個普通的跌打損傷什麽的根本不在話下,就算是嚴重點的槍傷刀傷什麽的也能輕易拿下,再加上歌舞伎町本來就魚龍混雜、勢力之間的摩擦傾軋常有發生,她的這個外科診所的生意倒是相當不錯。

比起那些她在戰場上見過的駭人傷口,這些人的傷勢簡直就是小打小鬧。

但除卻技術層面上的問題,經常會接觸到各種黑道人物這點倒的確是不小的隱患。

第一天開業的時候她還曾擔心過會有人挑釁尋事,結果不要說砸場子或是收保護費的人了,連拒交醫療費或是脫皮賴賬的人都幾乎沒有,唯一一個不長眼地試圖搶錢滋事的家夥第二天就鼻青眼腫地哭著來道歉了,弄得她好生失落,虧自己之前還興致勃勃地準備了很久,就等著和挑事的家夥一較高下呢。

不用想也知道是托了哪個家夥的福。

那個傳聞中“在歌舞伎町三大勢力中游走自如的白發夜叉”。①

悠奈掩去嘴邊的笑意,將藥包好放到病人的手中,詳細地列出病囑之後瞥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差不多該下班了呢。

平常只要沒有傷勢嚴峻的病人急著求醫的話,她一般都會在黃昏之前趕回萬事屋中做晚飯。

“好了好了,明天再來吧。”

悠奈揮揮手,然後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的哀號中鎖上診所,期間倒也沒有人敢上來抗議抱怨。

像是他們這樣混黑道的,一般都不願意上正統的大醫院,因為又麻煩又醫藥費昂貴,因此自從她開業以後,湧到她診所來的大部分都是浪人俠客黑道之流,偶爾也會有貧窮的尋常人家上來求醫。

她轉過身,先前那群人忽的一哄而散,映入眼簾的是某個正懶懶地倚靠著電線桿的熟悉身影。

卷翹的銀發,黑色的衣褲外松松垮垮地罩著一件繪有水紋的白色和服,腰間則別著一把木刀。

……那些家夥的心理陰影竟然這麽重嗎……

悠奈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不是都說了不用你接的嗎?”

她敢打包票銀時當初之所以會同意她在這裏開診所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離萬事屋近得不能再近。

“啊啊,逛著逛著一不留神就逛到這裏了,所以就幹脆等你得了。”

銀時抓了抓自己的卷發然後直起身子來,赤色的死魚眼在註視著她時下意識地柔和下來。

“你今天那邊怎麽樣?”

兩人並肩走在回去的道路上。

“還能怎麽樣,”銀時打了個哈欠,沒什麽精神地道,“接了一個替人尋找丟失寵物的委托,忙活了一下午,感覺阿銀我的腿都要斷了啊。”

悠奈彎了彎唇:

“那麽辛苦了一天的銀時大人晚上想要吃什麽?”

“加大分量的紅豆沙蓋飯以及巧克力巴菲。”

“醫生說你的血糖正徘徊在相當危險的指數上。”

銀時無所謂地彈了彈黏在小指指尖上的鼻【嗶——】:“那就讓阿銀我甜死好了。”

“……你真的夠了。”

萬事屋近在眼前,悠奈正思索著今天晚餐的攝糖分量,肩膀上的一縷頭發卻忽的被銀時挑起在指間打量。

她不解地轉頭:“怎麽了?”

銀時放下手中的發絲,移開目光狀似漫不經心地道:

“沒什麽,只是覺得果然還是銀發比較好看啊。”

一向輕佻散漫的嗓音不知怎的有些沙啞低沈。

悠奈猛地怔住。

然後笑了起來:

“什麽嘛,你這家夥是在間接地誇獎自己的發色嗎?”

銀時露出一副明顯被噎到了的表情。

於是兩人又陷入了往常的拌嘴循環中。

不管那究竟是否只是一場單純的夢境都無所謂。

就讓它永遠都只是一場夢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①摘自《銀魂》漫畫297話。

黏嗒嗒、甜膩膩的一章。

說好的撒糖放上來了【挖鼻

話說我原本今天開學,結果因為紅色暴雨警告所以推遲到明天什麽的,簡直不能更愉♂悅。

紅色暴雨我愛你!你是我的小天使啊啊啊啊【抱大腿

因為開學了的關系,番外得砍掉不少呢,接下來只剩下兩章了吧【挖鼻

求見諒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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