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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阪田銀時番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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阪田銀時和矢野悠奈的初次見面和美好這兩個字八竿子都打不著關系。

仔細想想的話,在那之後他們兩人居然還能和諧共處簡直就是奇跡。

因為一塊小小的紅豆糕,兩人在私塾的櫻花樹下第一次見面時就和對方拔刀相向。

那時候的他下手根本就沒有分寸,刀只要一經出鞘,在取下敵人的首級、確定對方真正正正斷了氣之前,是不會收回去的。

在染滿敵人的鮮血之前,是不會回到鞘中的。

但鬼使神差的,刀尖卻在距離對方收縮的瞳孔的幾厘米處突兀地停了下來。

明明能夠殺掉的,就像自己曾經不知多少次做過的那樣,將一切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家夥毫不猶豫地斬除殆盡。

無法理解。

那家夥因為訝異而微微睜大的瞳孔中,清楚地倒映出了自己那時猶如厲鬼般殺氣騰騰的臟汙面孔。

但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沒有他熟知的厭惡、殺意、恐懼,甚至連最基礎的警惕也沒有。

和之前那個將重要的武士刀毫不猶豫地交給自己的奇怪男人一樣,僅僅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阪田銀時將這一切歸咎於當天過分和煦溫柔的陽光和正怒放得絢爛的櫻花。

和之前那個堆滿屍體、充斥著死亡和腐臭氣息的亂葬崗不一樣,這個春光明媚的小小私塾,連風的呼吸都是輕柔的。

沒有殺戮沒有死亡沒有黑暗。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覺得,這個地方是不應當染上鮮血的。

也不應該有像他這樣身帶不祥、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食屍鬼。

但後來他卻理所當然地在私塾住了下來,而擔當起照顧他日常飲食甚至是讀書習字的任務的,就是他在第一天差點失手砍了的家夥:矢野悠奈。

會被報覆到死的。

他垂著死魚眼望著站在自己對面的悠奈在聽到消息時額上爆出的青筋。

“要好好相處哦。”名為松陽的男人一邊揉著兩人的頭一邊如是說道,溫潤的聲音猶如外面明亮清澈的陽光一樣,帶著仿佛能融化人心的魔力。

“初次見面,我是矢野悠奈,以後就請多多指教了,阪·田·君。”

和自己有著相同銀發的女生,不對,是山地大猩猩,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咬牙切齒道,然後將手伸到自己的眼前。

總覺得能看到自己黑暗無光的未來了呢。

在條件反射般地腹誹完後,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種場合的他著實是慌了一下,雖然表面上還是那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但心裏面第一次翻湧而上的緊張和無措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松陽充滿鼓勵意味的目光下,他擦了擦自己臟兮兮的手,然後半晌,才躊躇不安地握上對方溫暖的手掌:“……”

溫軟的,小小的,幾乎是能一捏就碎的手,和他觸碰過的任何事物都不一樣。

他怔了怔,“阪田銀時”這幾個字就像是卡在了喉嚨裏一樣吐都吐不出來。

好在對方也沒有等自己介紹,毫不客氣地率先吐槽起來:

“這是你剛剛挖過鼻孔的手啊餵!”

啊,糟糕,一緊張就忘了。

他望著對面的人像是開啟了什麽神奇的開關一樣,開始劈裏啪啦地吐起槽來。

但盡管如此,卻沒有嫌棄地甩開他的手。

他想,他們兩個人的孽緣,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雖然總是嘴上抱怨不斷,吐槽更是一點情面都不留,但那家夥卻從未放棄幫助自己努力融入新的生活。即使他一開始性格孤僻、沈默寡言,身上還總帶著縈繞不去的腐臭與血腥味,也一直近乎固執地拉著自己的手,引領著自己前進。

習字念書、練習劍道、打掃衛生、煮飯燒水。

不知不覺間兩人之間的稱呼也由最初的生疏變得熟撚起來,互相吐槽吵嘴也成了日常中必不可少的部分。除了悠奈,私塾裏的其他同學也真的開始漸漸接受他的存在,不再用畏懼猜忌的眼光打量他。

具體是從什麽時候起和桂以及高杉熟悉起來的,他已經記不清楚了。

性格認真、努力上進、長相頗為陰柔的桂,以及師控得一塌糊塗、最受女生歡迎的富家子弟高杉,他一直都看得挺不順眼的。

說實話,他一直都覺得那兩人挺蠢的。

不對,不是挺蠢,而是非常蠢,簡直就是蠢爆了。

沒辦法,人總是很難對和自己性格迥異的人產生好感。

估計那兩人也是這麽看待他的吧,尤其是高杉那個師控,自從得知他和松陽老師住在同一屋檐下就一直用看殺父仇人的眼光瞪著他,煩都煩死了。

但就這麽我看你不順眼、你看我不順眼的,他們三人眉來眼去的還真就好上了。

以上是悠奈那家夥對松陽說過的原話。

而在她這麽說完之後,在場的三人都頗有默契地轉頭做嘔吐狀,結果又被她調侃了一下三人的同步率。

不要把英俊瀟灑機智過人玉樹臨風的阿銀和那兩個白癡放在一起作比較啊混蛋!

我喜歡的是肉球!銀時這種邋遢的天然卷才不是我的菜!

高杉則是斜了他一眼不屑地嗤道:要和這個卷毛好上我還不如去抱根樹過日子得了。

然後三人就在地上滾做一團了,到最後還是松陽老師出來打的圓場。

他是笨蛋。

桂和高杉都是笨蛋。

在旁邊看著他們扭打成一團猛力吐槽的悠奈也是笨蛋。

而縱容著他們這群笨蛋胡鬧、全程面帶寵溺笑容的老師更是笨蛋。

大家都是笨蛋。

但是,一點都不討厭啊。

其實那些國家大事、社會民生之類的,他從一開始就一點興趣也沒有。

即使老師總是在課堂上和同學們一起討論現下的國事要聞、辯論治國之道,即使桂那個家夥每到這種時候總是能燃起不亞於對肉球的熱情積極參與到討論裏去,即使高杉那個家夥也總是為了搶奪老師的註意力頻頻發言、引經據典、在課堂上出盡風頭,他阪田銀時關心的,一直都是更加無所謂、更加平凡不起眼的小事情。

他啊,只要能夠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吃得上甜食、讀得到最新的《周刊少年Jump》、躺在走廊上曬太陽就行了。

只要能夠一直這樣安安逸逸地過下去就行了。

和老師、悠奈、以及私塾的大家一起。

這樣美好到令他覺得惶恐的未來,即使是幻想都是小心翼翼的。

新的生活太過安穩富足,令他有時會錯以為那些在屍堆裏翻食物糊口、在汙血裏打滾求生的黑暗記憶都是遙遠的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一樣。

僅僅是錯以為罷了。

舒服到令人想要哼唧出聲的清風從庭院裏穿過,廣袤的天空中燃燒著絢爛的夕陽,木質的回廊上鋪落了一地溶金,暖洋洋的,躺在上面就愜意得讓人不想動了。

“啊啦,銀時你果然總是能夠找到這種好地方呢,要知道這裏可是觀賞庭院的最佳角度。”熟悉的溫和嗓音自身後傳來,松陽噙著笑意坐到他的身旁,然後將手裏的外套蓋到他的身上:“最近天氣也入秋了,這麽吹風小心著涼。”

說著,還揉了揉他亂糟糟的卷發。

“……阿銀才沒那麽脆弱。”他撇了撇嘴,不動聲色地將腦袋往松陽的方向挪了挪,然後一邊感受著對方修長的手指在自己的頭發裏游走的觸感一邊愜意地瞇起眼:“這裏暖和著呢。”

“可是某人會擔心啊,銀時。”松陽勾了勾唇角。

不自在地動了動,他有些不耐煩地切了一聲:“……阿悠那個家夥總是喜歡瞎操心。”

“銀時,”松陽用稱得上是無奈的語氣喚了他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那家夥就是有老媽子屬性喜歡沒事管這管那的,阿銀我聽著就是了。”

“不,我的意思是,銀時,你有時候也得學會接受他人的善意才行。”

以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清透目光靜靜地望著他,松陽溫和地笑了笑繼續道:

“銀時你總是這樣,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對於別人給予的最微小的善意都會覺得受寵若驚繼而手足無措。能夠學著坦率地接受他人的善意和幫助,並對此作出回報,是很重要的。”

他別扭地撇過臉去,半晌,才小聲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啊啊,麻煩死了,這種事情他一點也不擅長啊。

而當他按照老師所說的去做,甚至主動幫忙做家務之後,換來的卻是悠奈驚疑不定的一句:“阿銀你是不是最近摔到腦袋了?!”

……他和這個白癡沒法溝通真的。

說起來的話,這家夥還曾經在他剛來的時候偷偷在私底下問他“你是不是松陽的私生子”之類的話,一下子就暴露了面癱之下的本性。

想到這裏,他又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

悠奈這家夥平常總是一副大人般沈穩淡定的模樣,善於照顧他人、經常幫助松陽打點事務。她對其他同齡女生喜愛的服飾花繩毫無興趣,甚至像老人家一樣喜歡安安靜靜地賞花喝茶,只有在吐槽和吃章魚燒時才會彰顯出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活力。

那家夥比起甜食竟然更喜歡章魚燒,真是沒品位。

站在雜貨商鋪前,他頗為苦惱地抓了抓自己原本就亂七八糟的卷發,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也和某人一樣屬於同齡人中的異類。

到底該買什麽才好呢?

目光在堆滿各色商品的貨物架上流連時,他的註意力倏地被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吸引了。

這麽蠢的章魚燒掛飾,那家夥一定會喜歡吧。

……才不是特意為那個家夥買的,他只是順便出來買草莓牛奶罷了。

“像是那種無聊的東西阿銀我才懶得要呢,既然阿悠你碰巧撿到了阿銀就大方地送給你好了。這麽醜的東西也只有你比較合適啊,記得要給我買紅豆糕作為回禮哦。”

在除夕夜將掛飾交給對方時,雖然嘴上說得這麽無所謂,但他心底卻前所未有地緊張起來。

這可是他頭一次送別人禮物啊,快點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地收下啊,混蛋。

他一邊努力地維持著臉上散漫無謂的表情一邊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去捕捉對方神情的每一個細節。

“吶,阿銀,謝謝。”

那是第一次有人跟他道謝。

那也是他第一次見她笑。

和平常的微笑完全不同。

耀眼到不可思議的柔和笑容。

……什麽啊,原來這個家夥也能露出這種表情啊。

大腦一片空白,他楞楞地盯著對方展露的笑靨,目光像是膠住了似的動彈不得。

回過神來,他像是觸電一般地扭過頭去,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喪失了繼續直視對方的勇氣。

糟……糟糕了,他該不會是最近真的摔到腦袋了吧餵。

到最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但同時的,心裏卻不知為何暗藏了一絲竊喜。

別人一定沒有見過她這樣笑吧?

莫名其妙的就在是很在乎。

不希望別人看到她這副樣子。

只屬於他的這份笑容。

他覺得自己不對勁,很不對勁。

目光總是會不自覺的追尋著對方的身影,但在被對方察覺後又會強裝淡定地將目收回來,努力做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總是會下意識地用語言去挑釁對方,而每當看到對方因為自己而露出異於平常的生動表情和被自己激發起的急劇上升的吐槽欲時,內心都會湧現出莫名其妙的滿足感。

希望自己是不同的。

這麽窩囊的心理活動,如果被桂和高杉那兩個家夥發現了的話,肯定會被嘲笑到死的。

尤其是高杉,比起神經粗的可以跟鋼筋媲美的桂,那家夥一直都比其他人內心纖細,在感情的問題上更是尤為敏感。好在那家夥的註意力一直都黏在松陽老師身上,真是可喜可賀。

他一直都隱藏得很好。

不管是自己偶爾還會夜半從往事的噩夢中驚醒的事實,還是自己內心深處連自己都尚未明白的朦朧情感。

沒有人看得穿他。

除了老師。

老師似乎總是什麽都知道,也能夠輕易地看穿他表面上的閑散慵懶,但從來都不直接說破,對於他在課堂上補覺的行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其他的同學向他抱怨時也只是露出無奈而包容的笑容。

每當自己深夜冷汗淋漓地從夢中驚醒時,總能夠在床榻旁發現老師的身影。

“睡吧,銀時。沒事了,老師在這裏。”

感受著老師溫暖修長的手,聽著老師的溫潤寧和的聲音,他原本入墜冰窖的內心都會不可思議地瞬間安定下來。

老師在這裏。

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總是能輕易地驅散掉自己所有的惶恐不安。

老師,老師,老師……好像只要默念著這個稱呼,胸腔就會不受控制地被名為溫暖的情緒塞得滿滿的。

老師啊,其實只要一直在這裏就好了。

全班的同學曾在新年祈福的時候將這句凝聚了所有人願望的話寫在木牌上,小心翼翼地掛到了神社的神木上。當時就連高杉那個一向不信神鬼之說的高傲小鬼,在現場的時候也表現得異常恭敬。

那時候他和桂以及高杉兩人總是喜歡在下課後到處亂跑,私塾的後山更是成了三人類似私家花園一般的地方。上山捉野味、下河摸魚,連高杉那個一開始死活不肯撩袖子幫忙幹粗活的富家子弟,在頭一次嘗到了新鮮烹飪的烤野兔的滋味之後也漸漸放開了。

其實他挺嫌棄高杉的,對方個子又矮、動作又不靈活、除了舞劍舞得漂亮以外,對於怎麽設陷阱、追蹤獵物根本就是一竅不通,一看就是沒幹過這種活的。

嘖嘖,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富家少爺還是滾回家喝奶好了。

每當高杉一改課堂上的精明樣笨手笨腳地幫忙抓晚餐的時候,他總是會忍不住在一旁垂著死魚眼各種冷嘲熱諷,然後被臉皮薄的高杉少爺暴走地追著打。

時間在那種時候總是會過得飛快,一不留神,三人往往就在外面晃蕩到了傍晚,而當三人臟兮兮地下山回到私塾時,總會被守在門口的悠奈劈頭蓋臉地訓斥一番,老師這種時候則總會微笑著打圓場,嘴裏一邊說著“這麽晚回家我們會擔心的啊”一邊卻彎起眼眸露出笑意盈盈的表情,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眼裏,柔軟得一塌糊塗。

不管他們多晚回家,都能夠看到老師和悠奈等候在私塾門口的景象,因此便愈發肆無忌憚。

知道有人會無條件地、日覆一日地守候在門口等自己回來,是何等奢侈的一件事。

但仔細回想起來的話,似乎從未有人問起過老師或是悠奈的過去。

存在即是合理。

那兩人好像從私塾的成立起就一直在那裏了,因此以後也好像會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後來當渡邊升開始頻頻拜訪松陽老師、悠奈開始偶爾發呆出神時,即使從無數次廝殺中磨練出來的敏銳直覺掐著他的神經朝他發出尖銳的警告時,他也沒有出口詢問。

誰都沒有。

如果當時有問出口就好了。

“銀時,你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老師跟你說過的話嗎?”

明明是和平常一樣溫潤如玉的聲音,但不知為何,老師沐浴在銀色的月亮光輝之下的臉龐卻溫柔得近乎悲涼。

“丟棄害怕別人,只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揮的劍。從現在起,揮劍不是為了斬斷敵人,而是為了斬斷弱小的自己;不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靈魂。”

那是深深烙印在自己靈魂深處的話語。

“銀時啊,如果有一天老師不在了,不能陪伴在大家身邊了,”老師頓了頓,然後和平常一樣揉了揉他亂糟糟的卷發,打斷了他激烈的反駁:“老師就將大家交給你了。”

“我的劍,就交給你了,銀時。請一定要保護好大家啊。”

“現在的銀時一定沒問題的。”老師勾了勾嘴角,斂眸露出柔和得能融化月光的笑容:“不再是為了求生而浴血殺敵的食屍鬼,而是為了守護重要之物而揮刀的武士。你已經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你有了想要保護的東西,不是麽?”

溫柔如水的面容在光陰搖曳之下令人看不分明,老師的聲音輕柔得像是要消散在風中一樣:

“悠奈,就拜托你了。”

他至今都不清楚,老師當時是不是因為隱隱預感到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才會說出這些幾乎像是交代遺言的話語。

但是他以後都沒機會問了。

為什麽要特地單獨提起悠奈的名字,他也沒機會問了。

再也沒有機會了。

那場熊熊燃燒的大火,吞噬了一切,也改變了一切。

跪倒在火海中走向毀滅的私塾前面,緊緊攥著手中書頁翻卷的課本,他以頭貼地,發出泣血般的悲鳴。

那不是阪田銀時第一次失去什麽。

但那是阪田銀時人生中第一次因此流眼淚。

作者有話要說: 奇跡般的雙更。

真心覺得銀時視角的番外好難寫lol

有崩壞什麽的我也認了QAQ

求高擡貴手放過。

周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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