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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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爾斯維持著仰躺的姿勢思考了一會兒人生,他聽見埃德溫在外面和埃爾文斯聊天,隔著門板聲音顯得很模糊,不知道在說什麽,他也沒有興趣去聽。他想不明白自己在糾結什麽,直到有蛇爬到他的床上才回過神來。

“你在想什麽?怎麽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發呆。”

蛇從床頭倒掛下來,在他頭頂嘶嘶地吐著信子,有些疑惑地問。

“你不懂,”紮爾斯說,“我這是在思考很重要的問題。”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好像忽然回到了少年時代,僅僅是一個吻而已,他卻想到了很多以前自己不會在意的事情。

這大概就是戀愛的煩惱吧,紮爾斯想。

他清楚地明白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格蘭特還生死未蔔,還有很多事情他應該做而沒有做,埃德溫甚至剛剛才派給他一個案子。但他確實就像大部分第一次談戀愛的人似的,開始對自己剛剛起步的愛情胡思亂想。

蛇嘶嘶地在他身邊游走了一陣,見他沒什麽反應,於是把自己盤成一坨,卷在床上看他:“年輕人,你是不是太弱了點,只是談個戀愛而已,怎麽好像連魂都丟了?”

紮爾斯心想,如果我有埃德溫的熟練程度,也就不用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他擡起一只手蓋在眼睛上,強迫自己不去看天花板上的喜怒哀樂,身體裏的燥熱也隨著時間流逝漸漸退去。房間裏很安靜,只有一人一蛇,還有一扇門,他大腦放空地躺了一會兒,再松開手時,天花板上的人臉已經消失了。

有人敲了兩下門,隨後埃爾文斯開門進來,見他躺在床上,有些疑惑的問:“你不是剛剛才起床沒多久嗎,又困了?”

“沒有,”紮爾斯說,“我只是在想事情,見你們都出去了,所以隨便躺一下。”

他從床上爬起來,隨手撈起旁邊的蛇,把它塞進籠子裏關好,然後說:“那我先出去了。”

埃爾文斯點點頭,沒再說什麽,目送他離開房間後心裏滿是疑惑:埃德溫到底在搞什麽,怎麽弄得兩個人都魂不守舍的?

“門”裏始終沒有動靜,有埃爾文斯守著,也輪不到他來擔心。紮爾斯在走廊上發了會兒呆,不知該幹什麽,看看窗外天氣正好,於是決定下樓陪刻耳柏洛斯玩。

難得冬日裏有點陽光,太陽暖融融地曬著,院子裏顯得沒平時那麽冷清,連刻耳柏洛斯都沒縮回自己的房子裏睡覺,半個腦袋露在外面,正在玩紮爾斯今天送給他的玩偶。

明明還是只小狗狗,但外形已經完全是成年犬的樣子,只有趴在地上玩玩具的時候,才顯露出一點與年紀相符的可愛。紮爾斯盤腿在它旁邊坐下,順手摸了摸它的腦袋,說:“陪我曬曬太陽吧。”

刻耳柏洛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玩具放到他的手上,沖他友好地搖了搖尾巴。

天氣很好,風也不大,院子裏的草坪已經幹枯得差不多,看起來像塊枯黃幹燥的天然地毯。狗屋旁邊是一片開闊的空地,紮爾斯坐在上面覺得很舒服,於是索性仰面躺在地上,對著澄澈的藍天嘆了口氣。

好像剛來這裏的時候我也沒什麽事做,整天陪著你在這邊玩。

他想起自己初來乍到的樣子,那時和179號的所有人都不熟,唯獨只對帶他熟悉環境的繆恩和刻耳柏洛斯相對熟悉一些。當時他覺得繆恩怎麽說也好歹是個活人,刻耳柏洛斯只是條溫順的大狗,又不會說話,相比之下似乎更好相處些,在這種想法的影響下,和狗呆在一起的時間反而比人還多一點。

直到後來開始和埃德溫一起出任務,才逐漸好了些,原本就好相處的繆恩暫且不提,連和漢娜的關系都緩和不少。

他發自內心地喜歡這裏和這裏的所有人,即使現在知道繆恩和漢娜都只是魔偶,也用和以前一模一樣的態度對待他們。

只是之前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喜歡上埃德溫,甚至和對方發展成現在這樣的關系,明知道自己在179號的身份地位都沒有變化,卻因為和埃德溫的“地下戀情”顯得對每一個人都提防起來,時時刻刻都警惕著,害怕暴露自己的小秘密。

他怕大家發現他們之間的關系,既然埃德溫暫時沒有公開的打算,那麽每走一步都是要避開其他人的,嚴格說來,這和校園戀愛好像並沒有什麽區別。

雖然過了二十歲才開始校園戀愛有點神奇,但他也不是不能接受這種甜蜜的負擔,如果埃德溫真的這麽想的話。

紮爾斯躺在幹枯的草地上,被幹草的味道鋪了滿身,刻耳柏洛斯很乖地自己在旁邊玩玩具,大尾巴一甩一甩的,偶爾會碰到他,又回頭來看看他有沒有被自己碰壞。

179號在洛克希爾街的盡頭,是個很偏僻的院子,除了早出晚歸的鄰居以外幾乎沒人經過。下午又是難得的好天氣,昨天晚上沒睡好的紮爾斯在草坪上這麽一躺,旁邊還挨著暖融融的刻耳柏洛斯,居然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他只穿了件不算厚的外套,好在陽光正好,草地也挺暖和,躺在上面不會覺得冷。刻耳柏洛斯玩了一會兒發現他呼吸逐漸平緩,顯然是睡著了,於是轉過身來看他,把喜歡的玩偶塞在他的手邊,自己也湊了過去,下巴墊在他的身上,跟著閉上眼睛。

幹枯發黃的草地上,一人一狗靠在一起睡得很香,沒有來往的人和車吵到他們,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像幅安靜的畫。

埃德溫回到房間後原本想再睡一會兒,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了。他起來喝了杯水,拉開窗簾看樓下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紮爾斯這個午覺睡得足夠久,再醒來時窗外的天空已經黑透了。

他從熟悉又陌生的大床上爬起來,楞了楞才意識到自己在埃德溫的房間裏,而不是樓下那個又小又窄的客房。

和他一起睡的刻耳柏洛斯自然不會被允許進入潔癖患者的房間,他穿了外套走到露臺去看,狗屋門口露出一截黑色的大尾巴,搖了兩下後縮了回去,換成刻耳柏洛斯的大腦袋。

大狗掉了個頭從自己家裏鉆出來,在夜色裏沖樓上的他搖了搖尾巴,很乖地沒有叫。紮爾斯朝它揮揮手表示自己看到了,心裏卻忍不住想埃德溫是什麽時候把他弄上來的。

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主人顯然不在,紮爾斯把被自己睡亂的被子整理好,又在浴室裏洗了把臉,這才開門出去找埃德溫。

也不難找,對方就在他的房間裏,占據了唯一一把椅子,以至於很懂禮貌沒動床鋪的埃爾文斯無所事事地倚在門邊,見他開門出來,挑了挑眉扭頭去看埃德溫。

“嘿,亞伯,你的寶貝醒了。”他調侃道。

紮爾斯楞了一下,停下腳步沒繼續往前,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什麽。

“寶貝”應該……不是在說他吧?

他這麽想著,聽見房間裏傳來埃德溫的聲音:“這麽多年了,你還是沒學會一件事。”

埃爾文斯配合道:“什麽事?”

“不會說話就閉嘴。”

“好吧好吧,”被訓斥的人舉起雙手表示投降,笑著看了走廊上的紮爾斯一眼,做出“請”的手勢,說,“那我就先閉嘴走人了,你們慢慢聊。”

他的態度實在有點詭異,紮爾斯目送埃爾文斯的背影下了樓,忽然不知道該不該去問問埃德溫這是怎麽回事。

總覺得會得到一個更詭異的答案,每次都這樣。

房間裏的埃德溫像是聽見了他心裏打退堂鼓的聲音,悠悠道:“在外面站著幹什麽?這是你的房間,進來吧。”

雖然這話也沒錯,但他的房間已經被征用了,眼下又是這種情況,紮爾斯心裏有點慌。

他慢吞吞地進了門,看見埃德溫背對著自己坐在離籠子有點距離的位置,蛇很委屈地在籠子裏盤成一團,顯然被命令離他要多遠有多遠,見紮爾斯進門,甚至向他投來了求助的目光。

紮爾斯盯著埃德溫熨帖整潔的襯衫後領,硬著頭皮問:“……是你把我帶上來的?”

“嗯。”埃德溫語氣自然道。

好像這只是下樓倒了杯水一樣平常。

“可我下午在草地上跟刻耳玩了會兒,後來又躺在草地上睡著了,身上可能……挺臟的。”

“是挺臟的。”埃德溫附和了一聲,“所以我把你的外套脫了,免得晚上還要換被單。”

紮爾斯沒想到會得到這麽一個答案,楞了楞,有點沒反應過來:“啊?”

埃德溫這才轉過身看他,見他傻乎乎地張著嘴,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

“都困得能在草坪上睡著了,晚上還不上來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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