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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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爾斯迅速沖了個澡,出來擦頭發的時候恰好遇上抱著臟衣簍下樓找洗衣機的繆恩,於是拿了自己換下來的衣服跟他一起下樓,趁機問他有沒有吃的。

繆恩把埃德溫的臟衣服丟進洗衣機,又接過他手裏的衣服一起塞進去,然後才回頭看他:“吃的?漢娜做了藍莓餡餅,還有昨天沒吃完的餅幹,你想吃的話就去廚房拿。不過你和老大下午才到家,難道沒在外面吃飯嗎?”

確實是這樣,去的時候是天沒亮就出發,前一天晚上睡得不錯,所以直到他們下午到達遺跡時紮爾斯精神還算好。但回程時因為埃德溫不想住旅館,他們只在車裏簡單休息了幾個小時,連夜又開了幾百公裏車回來。這一來一回的,車上只有面包和礦泉水,埃德溫沒覺得怎麽樣,負責開車的他倒是真的很累,急需一點食物和飲料來補充能量。

“出了點小意外,耽誤了時間。”紮爾斯兩口吃掉一個藍莓餡餅,腮幫子被塞得鼓鼓囊囊,故意岔開了話題,“漢娜的手藝有進步,餡餅味道不錯。”

為了證明自己是真的覺得不錯,他一連吃了三四個,被噎得灌了口水才接著說:“我順便給埃德溫帶點吃的,吃完睡一覺,一會晚飯不用叫我了。”

知道埃德溫對甜品興趣一般,紮爾斯拿了鹹餅幹,又照舊從漢娜房間的咖啡機裏倒了咖啡,發現漢娜居然不在,還問了繆恩一句。

“哦,她有事出門去了。”繆恩說,“桑切斯出外勤,所以事故報告得我們自己送到協會去。恰好她想出門,我就把報告托付給她了。”

“事故報告?”紮爾斯疑惑道。

看他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麽,繆恩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以為老大無緣無故開了門,帶著你從這裏直通地獄,這還不算重大事故嗎?光是報告我和漢娜就每人寫了好幾頁紙,疊在一起厚得跟畢業論文似的,她的包都裝不下。”

紮爾斯無言以對,覺得連累了他們很抱歉,正想說點什麽,繆恩又有點苦惱地說:“老大最近真的有點任性,好難辦。”

語氣像青春期少年的家長,有點滑稽,但那份憂愁無疑是真實而溫暖的。

任性嗎?紮爾斯想,好像是有點,但埃德溫一直都是那樣,想做什麽就去做,用不著考慮後果,其實也是很難得的一件事。

“不也挺好的嗎?”他笑著說。

繆恩拿他也沒辦法,搖搖頭走了。紮爾斯從冰箱裏給自己拿了罐啤酒,然後端著這一大堆東西上樓去敲埃德溫的房門。

還是那個頭上頂著桌布的庫魯魯來給他開的門,小心翼翼地示意他看房間裏的床,低聲說:“睡著了。”

紮爾斯了然地點點頭,端著盤子躡手躡腳地進門,又小心地把門板合上。他經過這方面的訓練,確信自己沒發出能把人吵醒的聲音,可床上的埃德溫還是睜開了眼,也不知是不是清醒,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有點含糊地說:“……過來。”

“吵醒你了?”見他坐起身來,紮爾斯索性拉過旁邊的椅子,把它放在床邊,把盤子裏的東西一件件拿下來放在上面,“先吃點東西,只有餡餅和小餅幹,餡餅有點甜,所以給你拿了鹹餅幹配咖啡。”

咖啡是溫熱的,把杯子捧在手裏,隔著杯壁感受到熱度後,埃德溫緊抿的唇角才稍微松開了些。片刻後,他捧著咖啡杯幹巴巴地開口:“我既不是病人也不是沒有自理能力的小孩,你用不著把吃的都送到房間裏來照顧我。”

紮爾斯楞了楞,沒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說這個,脫口道:“可是之前我不也給你送過早餐和點心嗎?只是順便而已,總不能我自己吃,讓你餓肚子。”

這完全是他的真實想法,但埃德溫轉過頭來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冷漠地說:“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根本不需要這些東西,只是在戲弄你呢?”

“你不會。”紮爾斯楞了楞,然後笑了一下,“你這麽討厭麻煩,又怎麽會做這麽麻煩的事。”

“你的任何想法都瞞不過我,只要我想,就可以把你騙得團團轉。”埃德溫動動手指,盛著咖啡的杯子就在他手裏碎裂消失,“我可能是個偏執、冷漠,手上沾滿鮮血的瘋子,只是在你面前表現得正常而已。”

除了講解以外,他很少一次性說這麽大一段話,把紮爾斯炸得有點懵,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眼前是什麽情況。

他不知道過去的一個小時裏埃德溫想了些什麽,但一定和他的過去有關,結合被放在床頭櫃上的隕盒來看,應該和赫爾萊特或者弗萊沙脫不了關系。

“……你一直都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嗎?”他遲疑著問,沈默則是埃德溫的回答。

紮爾斯其實有點茫然,不明白埃德溫為什麽突然開始說這種話,那雙綠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他,讓埃德溫看起來像個精致而無生氣的人偶,只有呼吸是屬於活物的特征。

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仍然能夠感受到說這些話的埃德溫心情很低落。也許埃德溫之前就是這樣看著他,不,應該更加清晰,能夠清楚地讀到他的所有想法,對於他腦子裏那些稀奇古怪的問題,那麽多次時機正好的解答不可能都是恰好。

在紮爾斯看來,讀心並不是真的像看起來那麽愉快的事。

如果一個正常人能讀懂身邊所有人的想法,那麽他的行為就難免受到這些認知的限制,本人的觀念也可能因此有所偏移。有些人會手握這個優勢操控別人,也有些人會因為這個“煩惱”被影響,逐漸被別人的想法淹沒。偶爾的察言觀色有助於溝通交流,單方面的完全看穿其實會讓一段關系加快奔向結束的速度。

不對等的東西是不可能會長久的。他想。

埃德溫之前應該就把自己放在和他不對等的位置上,所以才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明明一直都知道他的想法,卻還要用這種近乎幼稚的手段讓他自己親口說出來。因為他突然的坦誠,現在他們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他仍然能讀心,不過紮爾斯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緒了。

“你不用試探我,我不會因為你丟了個盒子就笑話你,也不會因為你一直知道我在想什麽而生氣。”為了讓氣氛輕松些,紮爾斯半開玩笑地說,“我是來聽你說故事的,就像之前一樣,保證安靜聽講絕不插嘴,怎麽樣?”

他不避不讓地和埃德溫對視,嘴上說的是“怎麽樣”,手卻怕埃德溫繼續逃避,難得態度強硬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其實他想抱抱埃德溫,像小時候莉莉安對傷心的他做的那樣,但現在這麽做似乎有點不合時宜,埃德溫也不一定願意。各項沖動都被他自己否決了,所以想要擁抱對方的手才改變了方向,握住了埃德溫露在睡袍袖口之外的一截手臂。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不會背叛,不用擔心。”紮爾斯說。

他的聲音裏似乎帶著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和他掌心傳來的溫度一樣。埃德溫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是幹枯的蝴蝶終於找回了生氣,扇動翅膀掙脫了他的手。

接下來,出乎紮爾斯意料地,他居然聽見埃德溫在自己面前嘆了口氣,然後他眼前一花,被擁進了一個帶著冷香的懷抱。

“謝謝你,”埃德溫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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