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今天以前,紮爾斯從來沒想過寵物這種詞匯有一天會落到自己頭上,但事情就這麽發生了,而且他還沒能割斷綁著手的繩子,只能坐在原地繼續忍受越來越瘋的艾琳。

之所以仍然稱呼她為“艾琳”,實在是因為紮爾斯先入為主,對“艾琳小姐”的印象遠比“溫妮夫人”深刻。再者,對方十幾歲少女的外表看起來人畜無害,只有眼神和說話的語氣洩露了她的真實年齡和閱歷,直到聽見以上的危險發言,紮爾斯也沒辦法叫她一聲溫妮夫人。

老實說,即使他心理上已經接受眼前的“少女”比他年長十幾歲,也沒想到什麽能從這虛假的少女手裏逃出生天的好方法。

綁著他手腳的繩子不知是什麽做成的,小刀幾乎沒能割動它,而且艾琳就站在面前,紮爾斯也不能動作太大地用力去嘗試,只能小幅度地繼續用刀刃摩擦繩子,但收效甚微,半天也沒割斷什麽。

像是對他的態度感到不滿,艾琳臉色不善地關了燈,鞋跟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她走遠又折返,再次在紮爾斯面前停下了腳步。

“不好奇我是怎麽把你弄到這裏來的嗎?”她挑釁似的問。

紮爾斯擡眼看她,沒有如她所願開口問。她笑了一下,隨手拖過一把椅子坐下來,彎腰靠近紮爾斯的臉,在距離很近的情況下和他對視。

還沒等紮爾斯繼續往墻上靠,她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跑什麽呀,這麽怕我嗎?我還什麽也沒說呢,記者先生。”

聲音甜美,靠近的時候還帶著略顯甜膩的香水味,也許是出於心理原因,紮爾斯覺得香味濃得有點惡心,皺著眉側過臉,不和她直接對視。

原本這應該是對女士非常失禮的行為,但他也顧不上這麽多了——眼前的女性不是什麽單純少女,那邊還有個女孩生死未蔔,他實在沒有那麽多心思顧及禮貌問題。而且艾琳身上的香味太過甜膩顯得有點刺鼻,他確實覺得很不舒服,甚至莫名走神想,同樣是用香水的人,埃德溫身上的香味可比這個好聞多了。

“艾琳小姐,”他說,“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先為那邊的女孩叫醫生,我們再來談別的事……”

“也許你還沒搞懂自己的處境,”艾琳打斷了他的話,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匕首,把它從鞘裏拔出來,在紮爾斯面前比劃,“現在你只是任人宰割的東西,沒資格跟我談條件,明白嗎?”

“她快要死了。”紮爾斯強調道。

“那又有什麽關系?”艾琳滿不在乎地撇撇嘴,“你還是擔心自己會不會死比較現實。”

她說得也確實有道理,紮爾斯沈默了片刻,忍不住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艾琳拿著匕首,用扁平的刃面在他領口露出來的一小截鎖骨上輕輕劃動,冰涼的觸感激得紮爾斯顫了一下,她滿意地笑起來。

“當然是取悅我,”她說,“我是這裏的女主人,你應該竭盡全力討好我才對。”

她得意洋洋地放棄了自己的偽裝,像是熱愛惡作劇的少女一樣向紮爾斯公布了答案,後者卻仍然要裝作一無所知的普通記者,疑惑又隱隱不安地問:“什麽意思?”

艾琳故弄玄虛地笑了笑,用匕首劃破了他的衣領,湊過來悄聲道:“不告訴你。”

即使她不說,紮爾斯也明白是什麽意思,讓他不解的是她的行為——紮爾斯也不想這麽自我感覺良好,但艾琳看起來……好像真的對他有某種方面的企圖?

因為是出來夜跑,紮爾斯特意換了運動服,上半身脫掉外套以後只剩一件黑色背心,鍛煉時汗濕了大半。現在外套自然早就不知道哪裏去了,在他昏迷的時候背心已經徹底幹透,艾琳割破了他的領口,有彈性的布料立刻崩了開來,露出小半片胸膛。

紮爾斯:“……”

他覺得有點不安。

四肢還被綁著,小刀割繩子的自救行動收效甚微,他也沒什麽辦法就地逃脫,只好又往後退了退,開始思考該怎麽讓艾琳打消這個荒謬的念頭。

說實話,除了被什麽東西附身,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麽艾琳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在他查到的資料裏,溫妮夫人雖然喜愛奢華生活,但為人還是很不錯的,不僅為貧苦少女提供莊園女仆的工作,而且收養了不少孤兒。有雜志以女慈善家稱呼她,還為她做過一期專訪。

……等等,莊園女仆,少女?

他下意識往浴缸的方向看了一眼,卻因為艾琳的刻意遮擋沒能看見躺在浴缸裏的那個少女。紮爾斯記得她沒穿衣服,整個人仰躺在浴缸裏,從他的角度能看見小半個赤裸的背部和蒼白的皮膚。至於臉和表情則看不清楚,她濕漉漉的長發搭在臉上,看起來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溫妮夫人該不會表面幫助這些少女,實際上利用她們去做些什麽不可告人的事吧?

“還在看那邊?”艾琳不悅地盯著他,又把已經移開的匕首重新挪到他眼前,“真是不長記性,或許你該受一點教訓。”

這次她直接用匕首劃破了紮爾斯胸前的皮膚,用力不大,但因為匕首很鋒利,血立刻就流了出來,把整道傷口變成了一道繼續蔓延的血線。紮爾斯吃痛地皺了皺眉,沒說什麽,她卻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像是看到血很高興似的又把傷口劃深了些。

要說不痛當然是不可能的,但紮爾斯什麽也沒說,任她拿著匕首在自己身上畫畫,心裏卻忍不住想,要是這匕首能用來割綁著他的繩子,說不定他早就逃出去找埃德溫求救了。

“疼不疼?”

艾琳笑著問,見他皺著眉不肯開口,又笑得更開心了。

她晃了晃手裏的匕首,像是想要把它插回鞘裏,又想到什麽似的重新拔出來,用自己的白裙子把刀刃仔仔細細地擦幹凈。做完這些,她看了看紮爾斯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突然俯身下來,伸出舌頭舔了舔從傷口流出來的血。

粉色的舌尖舔過血後立刻沾上了紅色,紮爾斯想要後退,卻被她摟住肩膀,硬生生拖了回來。

力氣大得讓人吃驚,實在不像一個少女或成熟女性該有的力度,甚至比通常成年男性的力氣更大,因為紮爾斯在被綁著雙手的情況下完全無法在她的禁錮下動彈。

艾琳就坐在那張椅子上,彎下腰來低著頭,把他胸前傷口流出的血一點點地舔舐幹凈,也不在意自己彎腰的動作會走光,紮爾斯被迫看了一眼她豐滿的胸部,立刻不自在地扭過了頭。

刀傷火辣辣地疼,被她舔過以後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痛了。紮爾斯忽然覺得,艾琳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說不定已經不是普通人類了。

從前也有一位這樣的女性,納達斯迪伯爵夫人,也就是匈牙利那位被傳用少女的鮮血沐浴以求永葆青春的伊麗莎白·巴托裏,在傳說中恰恰就是這樣一個與自己早年作風截然不同的貴族女性。紮爾斯小時候看過以她為原型的電影和戲劇,前些日子也在協會的網站上無意中找到了關於她的卷宗——巴托裏一家都在驅魔人協會被備案,不僅伊麗莎白本人,連同她的兄弟姐妹甚至後代都被包括在內,其中有與邪神交流的,也有伊麗莎白這樣虐殺少女的,看起來都不太正常。時至今日,協會仍然追蹤著新巴托裏家的後裔,將他們的行蹤記錄在案,當作風險人物看待。

之所以突然想起這麽一位人物,是因為紮爾斯忽然覺得,眼前艾琳瘋瘋癲癲的樣子,某種程度上和電影裏的伯爵夫人有些相似。

思索間,艾琳已經從他胸前擡起頭來,朝他露出一個甜美又詭異的微笑,滿意道:“連血都是甜的,看來你是個好孩子。”

她看起來越來越不像人,這會兒又松開了手,紮爾斯毛骨悚然地往後挪了挪,覺得自己弱小又無助,從沒有像現在這麽期望埃德溫從天而降拯救他。

但埃德溫當然沒有出現,艾琳冰涼的手在他身上摸了一會兒,居然順著他的手臂抓住了他的手。紮爾斯被摸得汗毛倒豎,連忙把一直握在手裏偷偷割繩子的小刀丟到地上,又立刻藏在了自己身下,才沒有被她發現。艾琳抓住他的手,柔聲問:“想要我幫你解開繩子嗎?”

她好像已經確認紮爾斯喪失了逃生欲望,只是還不能接受被囚禁的事實,態度也就隨之柔和下來。紮爾斯卻沒有放松警惕,和她對視片刻後才裝作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老實說,現在艾琳在他眼裏已經和危險程度上升幾倍的噩夢蟲沒有什麽區別,如果對方願意為他解開繩子,紮爾斯認為自己還有逃生機會,所以暫時扮演喪失求生欲的記者先生沒什麽壞處。

艾琳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像是確認他沒有什麽威脅,或是即使解開繩子也不怕他逃跑,最後居然真的拿著匕首,把綁著紮爾斯手腳的繩子都割斷了。紮爾斯如釋重負,正準備找個她回頭的機會往外跑,她卻沒有讓他離開自己視線的打算,或者說,根本不準備放開手。

把繩子都割斷以後,艾琳把匕首丟在一旁,整個人撲到紮爾斯懷裏,坐在了他身上。她低下頭來想要親吻紮爾斯的臉,白裙子擦過沾血的匕首,現在又蹭到還在流血的傷口,上面全是亂七八糟的血跡,離得太近,紮爾斯甚至嗅到了鐵銹味。

他感到生理性的惡心,伸手想要推開對方,房間的門卻在這時被人“砰”一聲踢開了。

艾琳怒氣沖沖地直起身來,和驚魂未定的紮爾斯一起看向門口,只見埃德溫穿著睡袍站在那裏,慢悠悠地收回踹門的左腳,露出一個稱得上和善的微笑來。

“晚上好,”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袍袖口,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這才繼續道,“打擾了,溫妮夫人,我來帶攝影師回去準備明天的采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