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櫻城，去看了趟父母後，蘇小染又嘗試著約林沫兒出來。

多年的感情，她實在舍不得就這麽讓它冷下去。

雖然她明白很多女性的友誼總會因為雙方或一方有了男人而轉淡，可怎麽也想不通這種事情居然會發生在她和林沫兒身上。

她們多年閨蜜，期間她戀愛過也失戀過，林沫兒更是一直都在不斷換男人，可以說從來都沒有經歷過雙方同時單身的情況，所以理應也不會因為誰戀愛了就會疏遠。

也許是因為搬出去住而不開心，但是，看她的樣子，明明是蘇小染前腳剛和顧笙歌出去旅游，她後腳就做好了搬走的準備了，而且她們本來就不是一直住在一起，只是蘇小染消失的這段時間她才過來住了一陣子而已。

到底是為了什麽，蘇小染真的很想問個清楚。

訂了時下最熱門的電影，開場前兩人坐在影院樓下的一家咖啡廳裏，半天相對無言。

“好久沒一起出來了，最近怎麽樣？”蘇小染攪動著咖啡問道。

林沫兒靠在沙發背上，撇了撇嘴說：“還是那樣唄，混日子，哪比得上你，傍上大明星。”

蘇小染無語：“沫兒，你最近真的怪怪的，到底是怎麽回事？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

林沫兒看向窗外，沒有說話。

蘇小染有點難堪，想了想還是說：“我不知道是從我房子裏搬出去讓你不開心了，還是我跟笙歌在一起冷落了你……不管怎麽樣，你得讓我明白到底是因為什麽。真的不想我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啊。”

“沒什麽。”林沫兒依然看著窗外：“你就當我是忌妒吧。”

“忌妒？”蘇小染不明白。

“是的，忌妒。”林沫兒忽然自嘲的笑了一下：“想不到吧？”

“為什麽會忌妒？”蘇小染很疑惑。

“為什麽？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林沫兒一臉嘲弄：“實話告訴你吧，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比你強太多，長得比你漂亮，男人緣比你好，比你聰明，還比你有錢，跟你在一起，我有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可是現在，你居然能勾搭上這麽出色的男人，讓人家對你死心塌地，而我，依然在跟各種不知所謂的男人鬼混周旋，想想真沒意思。”

林沫兒換了個姿勢：“所以，再跟你在一起，很容易讓我有種挫敗感。換句話說就是，我沒辦法再跟你一起愉快的玩耍了。真煩人，非要逼我說得這麽明白。”

蘇小染呆呆的聽著，根本反應不過來，所以也不知道要說什麽，過了很久，才艱難的說了句：“我不相信你說的是真的，一定還有別的原因，或者你是在跟我開玩笑，是不是？”

林抹兒聳了聳肩，不置可否，攤手問道：“那，電影還有必要看嗎？”

“看。”蘇小染定定的看著她的眼睛：“票都買了，為什麽不看？”

是啊，為什麽不看？或許，這是她們今生一起看的最後一部電影了呢。

可是整場電影，蘇小染都沒看進去半個鏡頭，盡管裏面一眾男主演都是她曾經非常喜愛的。她腦子裏反反覆覆回味著林沫兒的話，一遍又一遍仔細琢磨著，這到底是不是真心話，如果不是，那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而如果是真心話呢？

她自動忽略了這個可能性。

看完電影，天早已黑透，有些商場已經準備打烊。

蘇小染幾次想開口打破沈默，最終還是作罷，這樣的事，本就不是她所擅長。於是兩人一言不發走出影院，僵硬的告別，然後各回各家。

走到自家樓下時，有輛車停在樓下，幾乎將路堵了個嚴實，蘇小染皺了皺眉頭，誰這麽沒公德心，將車停成這樣？

下意識的向車內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

上電梯，掏鑰匙，準備開門。

蘇小染嘆了口氣，她從來沒有覺得，這個小家像現在這樣，給她一種這麽冷清的感覺。就在她將鑰匙插進鎖眼的時候，忽然有種強烈的毛骨悚然感，一下子讓她寒毛都豎了起來。她猛的轉頭，就見一個影子閃到她身後，勒住她的脖子，將一樣濕濕的東西捂在她的臉上。

她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昏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覺得渾身無力，有點反胃，想活動一下四肢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手腳都被綁了個結實。

“醒了？”一個聲音響起，接著一張熟悉的臉湊到了她面前。

歐陽歷。

“你什麽意思？”蘇小染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竟然沙啞得要命，她到底被下了什麽莫然其妙的藥？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歐陽歷在床前蹲下來，臉幾乎貼到蘇小染的臉上。

蘇小染別過頭去，順便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這是個很簡陋的房間，幾乎沒有任何裝修，只是簡單的將墻壁粉刷了一下，窗子很小，開得很高，從她的角度，看不到任何外面的情況。

“呵呵，不想面對我嗎？”歐陽歷將她的臉扳過來，逼她面對自己：“你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要抓你？”

“這就是你的問題嗎？”蘇小染問。

“哈哈，哈哈哈，”歐陽歷忽然笑起來：“跟明星上過床後，果然不一樣了啊，這麽沈著，冷靜，什麽都不放在眼裏了，但是小染……”

他忽然伸手捏住蘇小染的下巴：“蘇小染，我告訴你，現在能救你的，不是你的大明星，而是我，只有我歐陽歷，才能救你。所以，回答我的問題：我們之間，還有沒有可能。”

“你到底想怎麽樣？”蘇小染虛弱的說。

歐陽歷手上加重了力氣：“回答我！”

蘇小染不敢回答，因為她不敢在這樣的狀況下激動歐陽歷，可又實在不願說違心的話，只好拼命拖時間：“你能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麽嗎？”

“回答我！”歐陽歷明顯不耐煩了。

“你總得讓我知道，不同回答，會有什麽樣不同的後果，我才好做選擇。”蘇小染說。

歐陽歷笑了，忽然用力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我真是愛死你現在這個冷靜的樣子了，這樣，才值得我不顧一切帶著你去亡命天涯啊。”

“到底什麽意思？”蘇小染被這句亡命天涯嚇到了。他到底想幹什麽？聽他這意思，亡命天涯，對她來說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那如果她不同意呢？

“既然你要清楚的知道後果才肯回答我，那我就不妨跟你說個明白。”歐陽歷摸著蘇小染的臉：“你得罪了人，人家想花錢做了你。我很恨你，有下手的動機，也有下手的條件，所以他們找到了我，讓我來做這件事。”

“你要殺我？”蘇小染不敢置信的看著歐陽歷。

“別急，聽我慢慢說完。”歐陽歷的手從蘇小染的臉上一路滑下，停在了她的鎖骨上：“我是很恨你，但沒想過要殺你。一夜夫妻百夜恩，你我已經多少夜夫妻了？我怎麽下得去那個手？”

“那你到底要怎麽樣？”蘇小染感覺到他的手一直在自己鎖骨上徘徊，有向下滑的趨勢，聲音不由開始顫抖。

“我說了，別急嘛。”歐陽歷低下頭，吻了蘇小染的額頭一下，然後說：“小染，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認識的嗎？”

蘇小染實在沒有心情懷舊，可是卻不得不順著他的話接下去，因為她害怕，非常非常的害怕。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說：“小學快畢業的時候吧，你因為幫我跟別的男生打架。”

那時好像才讀小學六年級，有次在路上，蘇小染被兩個調皮的男生糾纏，甚至動手搶她書包裏的文具盒，歐陽歷正好經過，握著拳頭挺身而出把那兩個人打跑，自己也掛了彩。

認識後才知道兩人住的很近，於是便經常約好了一起走。

後來兩人初中高中都在同一學校，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

從十六歲那年確立戀愛關系，到26歲分手，整整十年。

歐陽歷笑了笑：“難為你還記得，不過，我第一次認識你，卻並不是那次。你還記得四年級下學期，學校組織過一次集體郊游嗎？”

沒等蘇小染回答，他繼續說下去：“我害怕學校組織任何需要花錢的活動，因為我真的沒錢。我媽說農村的教育水平太低，便把我送到市裏去讀書，她自己去打零工。所以從小學二年級開始，我便一直借住在姑姑家。不過因為媽媽能拿出來的生活費實在少得可憐，姑姑從來都沒給過我好臉色，盡管我一直都小心翼翼。”

“那次郊游，同學們都帶了很多好吃的，也都帶了很多錢，看到好吃好玩的就買。而我姑姑只給了我一個饅頭和一個鹹鴨蛋，就這她還嘮叨了好幾天。那天大家吃飯的時候，有個同學盯著我手裏的饅頭笑了起來，說我凈吃饅頭和鴨蛋，為什麽考試不考鴨蛋。”

“那個人叫崔偉，老讓我幫他作弊幫他抄作業，我總是不肯答應，所以他很討厭我。經他一說，大家全哄笑了起來。他說的很大聲，有些別班的人也跑來看熱鬧。這時你過來，說你最喜歡吃鹹蛋，要和我換。我因為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不肯換。你可憐兮兮的看著我，說真的很想吃鹹鴨蛋，於是，我用饅頭和鹹蛋，換了一頓豐盛的午飯。小染，那時我真的覺得，那是我有生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蘇小染有點難過起來，雖然這件事她印象不深了，但她有理由相信，當時自己或許就是真的想吃鹹蛋而已，並不是想幫他。

這樣的回憶不免讓人有些傷感，或許可恨之人，真的必有可憐之處。

可是她知道，不管回憶有多美好，回憶結束，自己的危險絕不會減少半分。

“從那次郊游後，我就時常跟在你身後，只是你不知道。你以為，那次我幫你打人是碰巧路過嗎？根本不是，我一直都跟著你。那天我受了傷，你很驚慌，帶我去你家，讓你媽媽給我包紮傷口。後來你媽媽帶了我去醫院，說怕感染。那是我第一次被我自己媽媽以外的人那麽重視，而且是和我毫無血緣關系的人。如果是我姑姑，她只會說：流這點血，又死不了，花那冤枉錢做什麽！呵，小染，從那以後，我就對你，對你的家，都有一種渴望。”

“初二的時候，我媽媽在一次事故中去世了，從此我成了真正的孤兒。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我能把書讀好，找份體面的工作，多賺些錢，娶個漂亮的老婆。她的願望也是我的願望，我這輩子都在為此而努力。小染，你知不知道，每次看著你，我都覺得，自己離這個願望很近很近了。後來，我們果然在一起了，盡管你父母並不太讚成。”

“那時多幸福啊，每天都覺得，天是藍的，風是輕的，空氣中到處都是花香，就連樹上的小鳥，都叫得特別歡些。如果可以一直這樣，那該有多好。”

歐陽歷忽然猛的抓住蘇小染的肩膀：“小染，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原諒我？你原諒我好不好？跟我結婚，我保證，只要我們結婚了，他們不會再拿你怎麽樣的。”

蘇小染悲哀的看著他。

既然覺得幸福，為什麽要親手去破壞？

既然我真是你想要的，為什麽到後來如此冷落？

或者，這不是哪一個人的悲哀。喜新厭舊是所有人的本能，得到了便不知珍惜是所有人都會犯的錯，愛到後來便會平淡甚至厭倦是所有感情的最終歸宿……

但就算如此，也不是背叛的理由。

人生不可能只如初見，初心卻必須記得。

蘇小染忽然意識到，自己因為穿越去了梵港，經歷了和顧笙歌的那幾年，所以覺得和歐陽歷之間實在是很久遠的往事了。

可是實際上，對歐陽歷來說，她們不過是分手幾個月而已。

原來如此。

想通了這一點，也就明白了歐陽歷為什麽如此糾纏。

但明白並不代表她能回頭重新接受他，就算沒有顧笙歌也不行。

可現在這樣的話她不敢說。

“為什麽和你結婚他們就不會把我怎麽樣了？”她問。

“這個你不用明白。”歐陽歷說：“我是實在放不下我們那麽多年的感情，不忍心傷害你，只要你跟我結婚，那邊的事我來搞定。”

“如果我說不呢？”蘇小染咬了咬嘴唇。

“那我保證，”歐陽歷將唇貼在她耳朵上說：“你一定會比死更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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