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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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雲山秀美而險峻,層巒疊翠,古剎錯落,風景堪絕,只因山勢過險,所以雖然久負盛名,但直到近些年條件成熟,旅游方才大熱起來。

山下有古城一座,名曰落雲城,大部分到落雲山的游客都選擇住在這裏。但也有不少年輕人喜歡住到山裏的客棧去,雖然交通不便,可很多客棧都依溪而建,人在大山深處,推門便能見滿眼的翠綠,夜裏如同枕溪而眠,聽溪水聲嘩嘩而過,深夜山裏的蟲鳴鳥叫,聲聲入耳,很有種遠離塵世喧器的感覺。

再加上山裏的客棧從星級別墅,到簡易民居,各種檔次應有盡有,選擇面很廣。而且如果想在山裏玩得盡興,只有住山上,時間才會充裕,否則就算只選擇一個景點,也只能走馬觀花,所以近些年住在山裏的人越發多了起來。

顧笙歌自己開車,路況不是很好,開了六七個小時才到了落雲城,好在一路上農家飯莊什麽的隨處可見,所以中途休息了兩次,恢覆了一下精神,順便吃得心滿意足。

蘇小染一路都在緊張的絞手指,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在來之前一直以為是兩人跟團去,誰知居然只有他們兩個人,頓時有種上當的感覺,可心裏並不惱怒,只是緊張加慌亂。想想不禁失笑,自己真是遇到他後智商為負數了,他現在雖不大紅,好歹也是明星,怎麽可能跟普通的團去旅游?

“我們先住到山裏,感受一下世外桃源的生活,順便把山上的景點玩了,然後再住到山下,休息休息,逛逛古城,有精力的話就把周圍景點都轉轉,你覺得怎麽樣?”顧笙歌問。

“可以啊,挺好的。”蘇小染是真的覺得挺好的,先緊張,後休閑。可是,住住住住住……她滿腦子都是住字怎麽辦?

上落雲山,游客的車最高只能開到半山一個叫修仙臺的地方,再往上去,就要靠索道或景區游覽車了。

如果是旺季,修仙臺根本停不了那麽多車,所以大多數游客只能將車停在山下,坐景區的車上山。

而現在是淡季,他們便直接開到了修仙臺,將車寄停,又坐景區游覽車七拐八拐了十來分鐘後,到了一家叫聽雨小院的客棧。

小院一點也不小,一幢幢的二層小樓,錯落有致,圍成一個不太規則的橢圓,中間是個湖。此時天色已晚,桔黃的燈光倒映在暗青色的湖面上,星星點點,如夢似幻,蘇小染腦子裏忽然就跳出句詩:“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放眼望去,周圍青山環繞,如同仙境,美不勝收。

怪不得這年頭大家都愛往山裏跑,實在是,太美好了啊。

顧笙歌在前臺輕咳一聲,手指在臺面上很有節奏的敲了幾下,前臺的女孩子擡頭,“哦”了一聲,很是熟稔的說了句:“來啦。”

然後也不等顧笙歌回答,直接從抽屜裏摸出兩張房卡扔到臺面上,便又低頭玩手機去了。

這……蘇小染心底生出種怪異感,怎麽,感覺他熟門熟路的,像是經常帶人來開房的樣子啊?

而也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原來顧笙歌訂了兩間房,懸了一路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長長的松了口氣,但同時又有些微微的失落。

房間在二樓,就在他們快要上樓時,前臺的女孩子忽然在身後高聲喊了句:“對了你們行李已經給送到房裏去啦!”

停車時,為圖輕松,他們順便40元一件把行禮也托運了,結果行李竟然比人還先到。

“趕了一天的路,累了吧?你先進去休息,我呆會兒叫你吃晚飯。”顧笙歌說站房間門口說。

蘇小染笑了笑:“我還好,坐車而已,你比我累。”

顧笙歌張了張雙臂,表情誇張的說:“我?我現在一點都不累,渾身上下充滿了鬥志。”

“切……”蘇小染被他逗笑了,斜了他一眼扭頭進了房間。

“哇!”一進房間,蘇小染就驚呆了。

很大的陽臺,鵝卵石鋪成星空的圖案,圍繞著一個半月形的溫泉池,向下望去,湖面燈光盡收眼底,遠處便是綿綿青山。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臥室的窗戶,一打開,竟然正對著山中的瀑布,青山在夜色裏顏色更加暗沈,瀑布如白練,從上而下,奔騰不止,而天空,一輪明月剛剛升起。

此情此景,讓蘇小染胳膊上忽然起了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她抱住胳膊,忍不住暗嘆一聲:真他媽的,人間仙境啊。

晚飯在聽雨小院的餐廳吃,山裏的風味,總是讓長住城市的人覺得特別驚艷。

美景,美味,就連陪在身邊的人,也是完美到無可挑剔。

蘇小染心情好到想放聲尖叫,覺得就算跟顧笙歌無法繼續發展,這一趟,也值了。

於是這一晚,無驚無險,平靜度過,趕路的疲憊在泡完湯後消除得一二凈了,剩下的,只有對接下來旅程的期盼。

來之前蘇小染有上網查過落雲山的大概景點和攻略,但她沒有想到,顧笙歌第二天一早帶她去的第一站,竟然是情人橋。

情人橋是連接兩處峭壁的長長鐵索橋,長近三百米,高四百多米,以前是兩處山頭間的主要通道。

山民們走遍山路,見慣天險,覺得這是再方便不過的捷徑,可對外人來說,當真是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的險途。

後來景區開發,便在鐵索上搭建木板,兩邊手扶的鐵索又多加了幾道防止意外,饒是如此,在游客看來,仍然讓人膽顫心驚。

因為即使有木板和兩邊的鐵索圍著,可走上去仍是搖搖晃晃,萬丈深淵就在腳下,一失足就屍骨無存。所以結伴走過這道橋,便如同在生死間走了一遭,頗有些同生共死的意味。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過這道橋,尤其是那些拖家帶口的家庭游客。

所以在如今這世道,這橋,可以說是專為游客中追求浪漫的年輕戀人或年長的偷情者準備的。

橋那端的山上,在最高處,有座雲娘廟,廟中供著一位叫雲娘的女子,據說走過這道情人橋,拜了雲娘廟,便會得到雲娘庇佑,有情人終成眷屬,白首不相離。

這世界上有很多叫情人橋的橋,有著各種各樣的傳說。

而落雲山情人橋的傳說,便與這位名叫雲娘的女子有關。

很多很多年前,這山裏有位叫雲娘的女子,愛上了一個叫水生的男人,然後結婚了。兩人都聰明能幹,長得又好看,簡直是天作之合。

為了讓生活更好過點,兩人婚後都很努力,水生早出晚歸的種地,砍柴,打獵,雲娘在家洗衣做飯,紡衣織布,侍奉老人,日子雖然辛苦,卻很有盼頭。

誰知不久以後,水生的眼睛意外受傷,雙目失明,水生母親也因傷心過度,一病不起。

生活一下子變得水深火熱。

據說對面的大山裏,有一位醫術高超的神醫,很多人說,他或許可以治好水生的眼睛。可是兩座山之間是萬丈深淵,想要過去,要繞很遠很遠的山路,來回不知要多少個日夜。深山裏荒無人煙,荊棘密布,時有野獸出沒,恐怕沒人可以活著回來。

雲娘時常在水生和水生娘睡著以後的深夜,一個人靜靜枯坐在黑夜裏,這樣坐了幾夜之後,她最終決定一個人去找神醫。

她回到娘家,跪在父母面前一天一夜,哭求父母在自己走後能照料水生母子,無論自己能不能回來。

父母氣得要跟她斷絕關系,最終仍是軟下心來。雲娘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後,出發去了對面的大山。

這一去,便是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後,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滿身血汙的雲娘和一位身著白衣不染煙塵的年輕男子回到了家裏。

她百感交集的推開家門,迎接她的卻是鄰家的一個名叫清荷的小妹妹,還有水生母親冷漠的眼神。

水生娘說,雲娘父母受不了這麽長時間照顧兩個病人,推說家中有事,早在兩個月前便已離去了,據說這兩個月,一直是清荷在照顧他們。

雲娘一聽,很是愧疚,一面對清荷表示謝意,一面將身後的白衣男子推了出來,說這位便是傳說中的神醫,若不是他,自己早沒命回來了,他不但醫術高超,還有一身了不起的功夫呢,他說可以治好水生的眼睛。

除了失明的水生外,一屋子人,包括那位神醫,都用一種別有意味的眼神看著雲娘,可雲娘渾然不覺,她只是讓神醫快點幫水生醫治。

神醫搖了搖頭,嘆息道:“趕了這麽久的路,連歇也不讓歇一下麽?”

雲娘有點不好意思,說是自己太心急了,她這便收拾房間讓神醫休息。

神醫卻示意她跟他出來。

她跟在神醫身後走出房門,完全看不到身後水生娘和清荷的眼神。

神醫在門外問她:“你真的決定要這樣做?”

雲娘重重點頭:“當然,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麽?”

神醫說:“可是…………”

雲娘說:“只要能讓水生眼睛好起來,我死都不怕。”

神醫又搖了搖頭,嘆了一聲,沒再說什麽了。

三天後,神醫開始醫治水生的眼睛,與此同時,雲娘永遠失去了她的眼睛。又過了七天,雲生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第一眼便看到了一身白衣似雪豐神俊朗的神醫,瞳孔不由自主收縮了一下。

待到轉眼看到雲娘時,他久久不能言語,半晌方才說了一句:“你又何必。”

雲娘滿心的期待和欣喜都有點落空,她總覺得,水生不應該是這樣的態度這樣的語氣。

在知道了她歷經三個月的艱辛,九死一生才將神醫找來,又將自己雙眼換給他後,他應該是如何反應,她想不出來,但怎麽也不該是這麽的淡然和冷漠。

她提出要水生陪她回娘家看看,水生剛要說話,水生娘便說:“他眼睛剛好,你便叫他陪你趕路,是想他再瞎一回麽?”

雲娘噎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神醫說:“如果你不嫌棄,不如我陪你去吧,正好你的眼睛也還需要繼續用藥。”

他扶著雲娘出門,轉頭對水生母親說:“就算水生再瞎一次,瞎的也是雲娘的眼睛。”

雲娘本不想這個時候堅持要回娘家,無奈她總覺得心裏不安,說不出哪裏不對,所以,想回娘家安靜一下。

待回到娘家,神醫疑惑的問她:“你確定是這裏?”

雲娘輕笑了聲:“雲娘眼睛雖瞎了,心還沒瞎呢,自己娘家的路,閉著眼睛也能找到的呀。”

神醫嗤笑:“心沒瞎麽?”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雲娘都沒有辦法回想起來,自己得知真相的那一剎那,究竟是怎樣的心情。

後來神醫不止一次跟她說,他遇到了可以用的眼睛,要給她換上,可她始終不肯。如果帶著雙眼,還看錯人到如此地步,那要眼何用?不如瞎著。

當時雲娘和神醫回到娘家,面對著鄰居們的指指點點,當然,這些她自己並看不見,只是後來才知道。也是後來,她才知道,自己父母早已離世一月有餘,就連身後事,都是鄰居們幫忙操辦的。當時父母在水生家照顧女婿和親家,覺得再辛苦,再不情願,但為了女兒,還是要盡心盡力的好,所以任勞任怨,從無怨言。

可是水生娘對雲娘離家去找神醫一事,始終持不信任的態度,覺得她一個女人怎麽可能去對面大山裏找一個從來只在傳說中出現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所謂神醫呢。

一定是見他們娘倆都廢了,生了二心,想找後路,這才離家的,讓父母過來,只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雲娘父母開始還忍著,但後來連水生也開始冷言冷語,故意整天生事來折磨他們,指使他們做這做那,故意折騰不讓他們睡覺,還要吃好的喝好的,用好的藥,時間長了,不管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或是經濟上,他們都開始無法承受。

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他們這種關系呢,而且他們僅有的一點養老的錢,就這麽被水生父母折騰光了。

但只要他們有半點流露出想離開的意思,水生娘倆便哭天喊地,說果然吧,早就知道他們一等雲娘找到下家就要離開的,現在是找到下家了是吧,就要把他們殘廢娘倆丟在這不問死活了啊,怎麽遇到這麽沒良心的一家人啊。

鬧來鬧去,鄰居清荷便時常過來照顧,清荷自小便喜歡水生,可惜水生喜歡上了雲娘,但在這種情況下,水生也就不拒絕清荷的照顧,甚至常常郎情妾意的樣子,讓雲娘父母看在眼裏,氣在心頭,再加上身體上的勞累,日子一長,竟也抑郁成疾,一病不起。

兩人在水生娘倆冷言冷語下拖著生病的身體回到了家中,這下沒人可以照顧他們,因為積蓄都在水生家用光了,也請不起好的大夫,用不起藥,加上擔心雲娘,沒多久便雙雙病故,而直到幾天後,有鄰居到他們家借東西,才發現兩人的屍體。

雲娘聽得目眥欲裂,當場便要去找水生算賬,卻被神醫拉住。

鄰居們得知真相,紛紛為雲娘不平,但事已至此,就算再去找水生,又有何用呢?

雲娘後來便隨神醫去了對面的山,做了神醫的徒弟,也習得一身高超醫術,卻始終沒有醫治自己的眼睛。

更奇特的是,她竟然練就了聽聲辨人的本事,只聞聲音,便可知此人善惡,善人如若貧困,她便分文不取為之醫治,而惡人便是擡著金山前來求她,她也只會嫌金山礙了她的路。

也有人想逼她救人,但每當此時,她那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究竟是人是仙的神仙師父便會出現,結果,吃虧的當然是生事的人。

越來越多的人慕名來找雲娘,更有女子為了雲娘那聽音辨人的能力,帶著意中人一起前來,想讓雲娘聽聽,該人是否能托付終身。

起初很多人不信,但雲娘聽人,從未失手,不管你如何掩飾都沒有用。時間一長,她這方面的名聲反而大過了她的醫術,很多心懷鬼胎的人根本不敢和另一半一起上山見她。

雲娘死後,她那神醫師父依從她的遺願,在落雲山最險峰的最高處為她修了雲娘廟,然後便不知所蹤。

人們再找不到醫術高明如他們師徒的人,無奈之下,患了絕癥走投無路的人,便會去雲娘廟祈求雲娘保佑。

在那個時候,上一趟雲娘廟,對普通人來說,簡直難如登天。也正因為難,所以有年輕的男女,能排除萬難,一起去雲娘廟上了香,便會得雲娘庇護,永結同心。

後來山這邊的人們為了上雲娘廟方便,就在懸崖間修了鐵索橋,再後來,落雲山景區開發,便在鐵索橋上又加了木板和防護欄,雲娘廟,情人橋,都成了吸引游客的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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