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餐廳的沙發背很高，坐下來就很難看到別桌的客人，而且對面的桌邊又有棵綠色植物擋住了視線，所以蘇小染根本沒發現那個角落裏竟然坐著顧笙歌。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

顧笙歌按著蘇小染的手，眼睛深深的盯住她：“你到底是誰？”

“你先松手，別把她嚇著了。”金城說：“她還有事，不如讓她先走，我回去慢慢和你說？”

“三個人面對面說清楚不是更好？”顧笙歌揚眉道：“那你說，她到底是誰？不要跟我說是我的粉絲。”

蘇小染深深的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顧笙歌放開了她的手：“對不起。”

蘇小染搖了搖頭。

金城往裏挪了挪：“先坐下來吧。”

顧笙歌坐了過去，依舊定定的看著蘇小染。

事情到了這樣的地步，如果再隱瞞，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可是，到底該從何說起呢？

蘇小染雙手捂住臉，連做了三個深呼吸後，望向金城，見他點頭，於是再次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好吧，事已至此，是福是禍，就由它去吧。

只是到底要怎麽說啊，這一團亂麻的感覺。

好在還有金城在。

“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出過一次車禍？”金城問。

“是，因為那次車禍，我還忘記了一些事情。”顧笙歌說。

“如果，沒有什麽意外的話，我想，你忘記的事情，應該都是跟我有關的。”蘇小染硬著頭皮接了一句。

“對，從那以後，你就把小染全忘了，別的事情倒都還記得。”金城趕緊插進來。

“這麽說，我們以前就認識？”顧笙歌看著蘇小染。

“是。”蘇小染咬了咬嘴唇：“你曾經，是我的男朋友。”

這句話一說出口，仿佛捅破了一層一直不敢捅破的紙一般，接下來的一切似乎都變得容易起來，索性，全招了吧，包括以前不敢讓他知道的一切。

蘇小染雙手交纏在一起，低著頭，盡自己最大努力組織語言，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經過和盤托出，說得累了，便望望金城，由他做補充。

她知道顧笙歌在看著自己，所以在說的過程中很少擡頭，只有這樣，才能保持平靜將這個故事完整的說完。

真相大白後顧笙歌的反應會如何，一直是她想知道卻又不敢去面對的。

他應該是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吧？

可惜自己一直低著頭，錯過了他臉上的表情。

故事說完，她如等待宣判一般，雙手緊握，由於太過用力，關節都有些發白，可對面是久久的沈默。

原來他的反應是無話可說，蘇小染苦笑了一下。

既然這樣，那自己也沒什麽好怕的了，人若是不抱希望，便不會再怕失望，也就談不上什麽不敢面對了。

於是她擡起頭，結果看到的卻是顧笙歌覆雜的眼神。

這是什麽意思？她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只好呆呆的望著他。然後聽到他輕聲說：“你應該早點跟我說的。”

不得不說，這句話讓她有些措手不及，那些準備好的冰冷與堅硬剎那間柔軟了下來。她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不知道以什麽樣的表情說些什麽才合適，楞了好久，才說：“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這樣的故事的。”

“可是我明白。”顧笙歌沈默了一下：“小染，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

蘇小染呆住了。

這實在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這道理她從小就懂。

所以關於兩人的未來，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從不敢奢望真相大白之日便是破鏡重圓之時。

就在不久前，她還在某家音像店裏，對著他新戲的海報默默流淚以至於被別人當成神經病，甚至就在剛才，她還以為重續前緣是件前途渺茫的事，以為說了真相後自己註定會心碎一地。

她不是不渴望他的甜言蜜語軟語溫存，可是這樣突然，真的讓人一時轉不過彎來。

“怎麽了？”顧笙歌輕聲問。

“你……”蘇小染艱難的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應該對我負責任，所以才這樣說的？”

顧笙歌吸了一口氣，剛想開口，忽然側過臉看了金城一眼。

“好好好，我不做電燈泡了。不過你有話最好盡快說，現在太晚了。”金城站起來，從顧笙歌前面往外擠：“揀重要的說，不重要的以後慢慢說，來日方長啊。”

只剩下兩個人面對面的坐著，氣氛變得無比壓抑，仿佛有暧昧的氣泡在兩人周圍的空氣中無聲翻滾。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奇怪。”顧笙歌說。

“哪次？”蘇小染問：“宣傳的那次嗎？”

“不是。”顧笙歌迅速道。

蘇小染茫然的看著他。

“在影視城的那次。”顧笙歌接著說。

蘇小染楞了一下，原來連那次他都記得。

似乎是件挺鼓舞人心值得人沾沾自喜的事，可是，她隨即又有些微微的失落。他究終還是不記得她們之間從前的事了。

曾經，在梵港街頭的相遇，以及過去那麽多日日夜夜的陪伴，那些歡笑，或是淚水，終究，都只能是她一個人的回憶了麽？

手機又開始響起來，蘇小染抱歉的對顧笙歌說：“不好意思。”

顧笙歌笑了笑，示意她趕緊接電話。

蘇小染剛按了接聽鍵就被林沫兒的聲音震得趕緊將手機拿遠了點。

只聽林沫兒在那端氣急敗壞：“蘇小染！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家夥！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啊！”蘇小染一下子覺得頭大起來，她竟然完全將這碼事給忘了：“對不起對不起，我現在馬上回去，馬上馬上，真的馬上！”

“發生什麽事了嗎？”顧笙歌問。

“不好意思，我現在要馬上回去一趟。”蘇小染拿起自己的包：“那個，嗯，額……”

“我明白。”顧笙歌忽然笑了：“你可以不用為難我們之間的關系，來日方長。現在我先送你回去。”

蘇小染長長舒了口氣，同時又有些被看穿的尷尬。

一出門，就看到金城已經將車開到了門口，招手示意二人趕緊上去。

蘇小染沒有多說，迅速上車。雖然顧笙歌現在不像以前在梵港那麽紅，也還是有被認出來的可能性，多在外面呆一分鐘，便多一分被認出的危險。

“談得怎麽樣？”金城問，然後回頭沖蘇小染擠了擠眼。

“開你的車。”顧笙歌說。

“切，我還沒找你算賬呢！”金城將矛頭轉向顧笙歌：“不是我說你，說都不跟我說一聲，就自己一個人往外跑，萬一被別人拍到怎麽辦？就算不被拍到，被粉絲堵住了怎麽辦？”

“一，沒做什麽不能見人的事，不怕被拍，倒是你們，瞞著我偷偷見面，很怕被發現吧？二，現在沒那麽紅，無壓力。”顧笙歌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面露笑意，雙手放到頭後，向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目養神起來。

片刻後，他忽然猛的直起身來：“喝了酒還敢開車！下車！”

金城縮了下脖子，乖乖下車跟顧笙歌交換了位置：“一著急就忘了，平時打死我也不敢喝這麽多酒開車呀。”

一路上有點沈默，金城不時找點話題，不知是不是怕太過安靜會顯得尷尬。

快到學校門口的時候，蘇小染要下車，怕學校裏人多眼雜，萬一有人認出顧笙歌很麻煩。顧笙歌剛想開口，金城搶在他前面說：“那就送到門口好了。”

顧笙歌瞥了他一眼，將車停在路邊，轉臉對蘇小染說：“手機給我。”

蘇小染的心怦怦跳著，知道他要做什麽，但沒有理由拒絕不是麽。

他將蘇小染的手機拿過去，撥了串號碼，然後他的手機便響起來。

他笑了笑，將手機遞還給她。

嗯，他現在真的比以前強勢而且主動許多，蘇小染心想，而且，明明可以從金城那裏拿到她的號碼的，偏偏要這樣，真讓人莫名的心跳加快。

她接過手機，將那個號碼存了起來。

心裏有種異樣的感覺，手機裏又有了他的號碼。

無論如何，他離她，終究是又近了一步。

下車揮手準備離開時，顧笙歌忽然從車窗探出頭來：“不管你現在怎麽想，也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都要再說一句，我真的不是因為你說的所謂責任感才這樣的。”

蘇小染腳步滯了一下，不知道要說什麽，只好朝他笑了笑，繼續轉身離開。走到暗處才一臉慶幸的拍了拍胸口兩手捂住耳朵，心道幸好天色暗，不然這臉紅脖子粗的，連耳朵都燙成這樣，被他看到真是糗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可以開始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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