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染暈暈的，大腦當機一般，半天方才疑惑的想：難道自己不是幻聽，是真的在和康陽對話？

她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來到這裏的幾年，仿佛與過去隔絕了一般，如今一下子聽到康陽的聲音，那種熟悉和親切感頓時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熱淚盈眶。

“這到底怎麽回事啊？”她躡手躡腳的下了床，走到陽臺上。

窗子沒關，狂風攜著雨點爭先恐後的往陽臺裏鉆，她不禁打了個寒顫，伸手將窗子關嚴。

“出事了，你趕緊回來。”康陽說。

蘇小染心裏一驚：“出了什麽事？”

“伯父伯母前段時間出了點車禍。”康陽說：“你別緊張，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不過你最好還是抓緊回來。”

蘇小染大腦空白了三秒：“車禍？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怪不得這幾天總是覺得心裏慌慌的，難道真有所謂心電感應？

“大小姐，我到哪裏去找你啊？你只留了條短信就撒手跑了，害我想你的時候到處都找不到你，最後逼問紫煙才知道你個丫頭竟然泡帥哥去了。泡帥哥就泡吧，可是你居然泡得樂不思蜀這麽多天都沒想過我這個老朋友一下，太過份了吧？我倒是奇怪你今天是哪根筋搭錯了，才會想到我的。”康陽連珠炮似的抱怨。

蘇小染焦急道：“現在沒空跟你說這些，我爸媽怎麽會出車禍的？傷得重不重？要不要緊？”

“倒也沒什麽大礙，不過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你抓緊回來吧。”康陽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可是我……回不去了。”蘇小染快要哭出來。

康陽叫了起來：“不會吧？”

“紫煙說要靠那根鏈子才能回去，可是鏈子在街上被人搶了。你問問紫煙，現在我要怎麽才能回去。”蘇小染懷著一線希望可憐巴巴的問。

“好了，你先別哭，我問一下紫煙。對了，你不要去做別的事啊，要保持想我的狀態，不然等下我又感應不到你。”康陽急急的說。

蘇小染沒空去追問康陽為什麽能感應到他，害怕真如他所說會斷了聯系，便開始努力保持想著他的狀態。

她想像康陽和她說話的樣子，詢問紫煙的樣子，發急跳腳的樣子……神經一直繃的緊緊的，直到康陽的聲音再次傳來，才松了口氣。

“怎麽樣？”她急急的問。

“你個丫頭怎麽這麽不小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給丟了呢。”康陽嘆息。

蘇小染的心沈了沈：“沒辦法了嗎？”

“辦法有倒是有，不過，可能要吃點苦頭。”康陽說。

“吃點苦頭我不怕啊，只要能回去。”蘇小染脫口而出：“我想爸爸媽媽了，我擔心他們。”

“如果讓你忘了顧笙歌呢？”康陽問。

“這怎麽可能？”蘇小染說。

“那讓他忘了你。”

“他應該也忘不掉。”

“你怎麽知道他忘不掉？”

蘇小染想說顧笙歌絕不可能忘了她，話未出口便沈默了。

這世上有什麽事情是絕對的呢？

曾經她還以為歐陽歷會愛自己一輩子，結果他轉眼翻滾到了別人的床上。

康陽也沈默，半晌方道：“傻丫頭，你要相信康陽哥哥是不會害你的，我都幫你衡量過了，很多種方法裏，這個是最仁慈的了，”

“這就是我弄丟鎖魂所要接受的懲罰嗎？”蘇小染幽幽的問。

“算是吧。比起缺胳膊少腿或者減少壽命，這算好的了。”康陽安慰道。

“可是我寧願少活幾年。”蘇小染說。

“傻瓜，不是你，是他。”康陽嘆道。

蘇小染呆了呆，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是我接受懲罰啊！為什麽是他受到傷害？”

康陽無奈的笑了一下：“你沒受到傷害嗎？”

蘇小染頓時無語。

過了片刻，康陽問：“怎麽樣？想好了嗎？”

“可是他跟我在一起有那麽多回憶，很多不但與我相關，還和別人相關，他怎麽可能全忘掉？別人也會提醒他的。”蘇小染說。

“你是擔心他忘得不徹底？還是不甘心真的就這樣被他忘記？”

“都不是，我就是不相信紫煙真的能做到這種高難度的事情。一個人如果缺失了這麽多記憶，怎麽可能還能正常的生活？他身邊的人都是瞎的嗎？”

“這件事的確難度很高，如果你不願意，可以讓紫煙選擇個容易點的，比如說讓那個顧笙歌缺條胳膊少條腿或者瞎掉只眼睛都比這簡單多了。”

“可是……”

康陽嘆了口氣：“別可是了，照我說的話去做就是了。”

他耐心的說著需要註意的事項，一遍遍叮囑蘇小染：“千萬千萬要記住，別心軟啊，你一時的猶豫，就可能是和他、也和我們都永別了啊。”

蘇小染無力的說：“知道了。”

“你那邊現在是夜裏不？”康陽忽然問。

“是啊，怎麽了？”蘇小染莫明其妙。

“哦，我怕有時差，哈哈。”康陽笑：“那你明天就準備一下吧。”

“晚幾天不行嗎？”

“你要是覺得讓伯父伯母在醫院躺多久都無所謂，晚幾天也沒什麽啊。”

“好了，你別說了，我明天就去準備。”

“這才像話，乖，趕緊休息去吧，別難過了，回來後又不是見不到那個顧笙歌了。”康陽仿佛松了口氣。

蘇小染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如何回去面對顧笙歌。

外面的雨愈發的大了，劈哩叭啦的打在玻璃上，雖然窗子關得很嚴，她還是瑟縮了一下。

準備回房間的時候，一轉身，便呆住了。

“笙歌……”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他在身後站了多久？

顧笙歌走過來，緊緊的將她摟在懷裏：“小染，我們結婚吧。”

蘇小染痛苦的閉上眼睛：“笙歌……”

她知道，他一定什麽都聽到了。

也許他未必能聽得到康陽的聲音，可是自己說的話，他一定全聽到了。

盡管他可能對眼前所見迷惑不已，對所聽到的話也一知半解，可是，他應該非常明白一點，那就是：她要離開他了。

回到房間後，他們在床上彼此緊緊相擁，卻都不說一句話。

顧笙歌有力的心跳聲清晰可聞，他吻她，熱烈而纏綿，讓蘇小染覺得既幸福又絕望，如果可以就在此刻雙雙死去，也是一種幸福吧？

她在那一刻有點理解為什麽會有殉情一說了。

激情過後，顧笙歌說了一句話，那句話讓蘇小染鼻子發酸，喉嚨脹得說不出話來，轉瞬間淚如雨下。

他說：“如果你不能留下來，我可不可以跟你走？”

她不說話，抱著他默默流淚，眼淚沾到他的臉上，胸上，肩膀上胳膊上。

他於是明白了，再也不說一句話，只是狠狠的抱緊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去。

她也明白了：讓他忘記，的確是對她最輕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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