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十一月，蘇小染和顧笙歌並排坐在公園裏的木質長椅上，看眼前不知名的細碎小花紛紛揚揚落得一地都是。

顧笙歌著一件灰色風衣，將脖子縮在風衣領子裏，低頭看著地面，一副墨鏡將他與周圍的人和事冷漠的隔開，頹廢且滄桑。

八個月過去了，他依然沒能從莫為去世的悲痛中走出來。

蘇小染想起當初那個未經世事陽光單純的顧笙歌，想起那些青春飛揚的日子，心裏一陣唏噓。

只不過幾個月時間沒在公眾面前露面，人們已然將這位紅極一時的歌手忘了大半。

忘掉也是正常的吧。

不再有新專輯，不再有通告，不再有片約，甚至，不再有新聞。

上次的伴舞，近四分鐘的時間，電視臺只給了十秒的鏡頭而已。

當一個明星不再出現在公眾面前，人們自然會慢慢將他淡忘。

或許有些真正喜歡他歌曲的粉絲們還在念念不忘，還在苦苦追尋，可是她們面對著越來越冷清無跡可尋的網站，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慢慢在懷念中忘記。

不知在很多年後的某個瞬間，她們是否會偶然想起，自己年少時曾經喜歡過一個叫顧笙歌的歌手……

顧笙歌的手機響起來，他看了一下，掛斷了。

“為什麽不接？”蘇小染問。

他很少做掛掉別人電話這種事。

“不知道要說些什麽。”顧笙歌淡淡的說。

手機不依不饒的又響了起來，顧笙歌皺了皺眉頭。

“還是接一下吧。”蘇小染說。

顧笙歌嘆了口氣，將身子向後仰，靠在椅背上，眼睛看向天空，按了接聽鍵。

“餵？”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蘇小染靠在他身邊，手機那端傳來的女聲清晰可聞：“笙歌，桑見自殺了，你能來醫院一趟嗎？”

是桑雪的聲音。

顧笙歌坐直身體，失了片刻的神，想說些什麽，嘴張了張又頓住，半晌方問道：“在哪家醫院？”

“環島醫院，你快過來，我好害怕。”桑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們趕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已經宣布桑見死亡，據說在送來的途中就已經停止了呼吸。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想不開的人創造了各種各樣的自殺方式，桑見選擇了割腕，手腕上的傷觸目驚心。

蘇小染胃裏一陣翻滾，兩腿發軟，顧笙歌伸手扶住她，她渾身無力的靠在顧笙歌肩上哭了起來。

桑雪說：“謝謝你能來，我以為你不會來的。”

顧笙歌看著躺在那裏再也不會有知覺的桑見，閉了一下眼睛，然後慢慢睜開：“為什麽？”

“因為莫為。”桑雪說。

顧笙歌喃喃道：“為哥？”

“是的。”桑雪擦了擦臉上的淚。

“他太想不開了。”顧笙歌深深吸了口氣。

“我沒想到他會這麽傻，要是早知道，一定會看緊他的。”桑雪伏在床邊痛哭。

這是蘇小染自桑雪被查出愛滋後第一次看到她。

自從查出愛滋，她便從公眾的視線中消失，和朋友也甚少聯系。

她咳嗽的很厲害，臉色灰白，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虛弱，曾經飽滿火辣性感的身材，已經變得瘦削如柴。

也許是因為自己的病，她始終和顧笙歌與蘇小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蘇小染忽然就覺得有些心酸。

這世上的很多人，很多事，真的可以轉瞬間就完全變了模樣的。

她想起當初桑雪剛被查出感染愛滋時，桑見曾經在痛扁了馬華鐘一頓後找到顧笙歌，說馬華鐘其實是他姐姐的第一個男人，若不是被顧笙歌一直以來的冷漠所刺激，她怎麽可能會和馬華鐘扯到一起。

“我姐姐這輩子做的最傻的事就是錯愛了你！”

那時的桑見不管是悲傷還是憤怒或者絕望，都仍然是鮮活的，而如今，他靜靜的躺在醫院冰冷的床上，不再有傷悲，不再會氣憤，也不再會覺得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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