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染和江邊扶著醉醺醺的金城回到宿舍時，再次赫然發現顧笙歌竟然在，依舊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你們回來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和江邊一起將金城扶進房間。

蘇小染心裏一陣喜悅：“你怎麽回來了？今天元旦，不陪家人？”

“明天還要上課，所以陪家人吃完飯就回來了。你們喝酒了？”顧笙歌費力的把金城弄到床上。

蘇小染心想這不是廢話嗎？不喝酒能醉成這樣？

可她卻很喜歡這種廢話。

“我沒怎麽喝。他們兩個喝了點。”她回答。

瞥了一眼電視，發現放的竟然是《射雕之九陰真經》。

這部片子是蘇小染極喜愛的。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看這部電視時還在讀初中，很多年後，具體情節已經模糊，卻仍然很清晰的記得劇終時，那個一身滄桑冷眼看世人熱血酬知已的黃藥師，抱著黃蓉，在漫天紛飛的大雪裏舞劍。

他一襲黑衣在茫茫白雪中憂郁而落寞，那眼神蒼涼郁結。

那曲經典的《亂世桃花》和《碧海潮生曲》現在仍然是她的最愛。

那句“我從不輕易為女人出手，你真要我出手的話，就要跟我一生一世”曾讓年少的她迷得死去活來。

小時候只覺得這句話很拽，長大後再回味，方覺心痛。

越是不輕易給承諾的男人，給出的承諾便越重。

可惜有情人總是難成眷屬。

休說生生花裏住，惜花人去花無主。

之後的很多年，她沒再看到過這樣有意境的武俠片，直到顧笙歌的《水冷月寒》出現。

因為時間尚早，蘇小染便坐下來和顧笙歌一起看。

電視上正放到黃藥師為馮蘅解了毒後，自己卻中了毒，他只想與馮蘅好好過完剩下的日子。夕陽下，桃花盛開，兩人相依。

“景色雖美，只可惜已近尾聲。”

“藥師……”

“我身邊有桃花美酒，芙蓉寶劍，青玉長笛還有紅顏知己，我已經比很多人都幸福了。生命是不應該計較長短的。只要過的燦爛，就已經不枉此生了。”

“我們成親吧。”

“我就快不久於人世了，你不介意？”

“就算做一日夫妻，我也願意。”

……

只在乎曾經擁有，不在乎天長地久，很多人都這麽說過，可是，能做到的又有幾人呢？

蘇小染想，如果真的可以只在乎曾經擁有，那自己是不是應該排除一切心理障礙，明明白白的向顧笙歌表露心跡，然後轟轟烈烈戀上一段，這樣才不枉她費盡心機穿越一場？

當時的初衷，是想要瘋狂的支持他迷戀他喜愛他的，是完完全全準備讓自己站在明處不顧一切追隨著他的，甚至只要求做一個粉絲而已，不要他的任何回應。

而如今離他比想像中更近了，他對自己比當初想像的要好許多，為什麽自己反倒退縮不前，根本不敢讓他知道自己喜歡他了呢？

是因為年齡的差距，還是她心裏一直都在害怕有始無終，所以裹足不前，明明喜歡，卻要在關鍵時候刻意裝得疏遠？

如果她不顧一切的放縱自己，管他什麽長不長久永不永遠，管他什麽年齡差距姐弟相戀，只要痛痛快快的放縱自己的感情去愛上一場，結果會怎樣？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側過臉看了顧笙歌一眼。

顧笙歌剛好也側過頭看她。

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有些沈悶，蘇小染的心跳開始急促，感覺到有些什麽東西即將要破繭而出。

這時金城的房門忽然“砰”的一聲開了，然後只見他搖搖晃晃的沖向衛生間，緊接著衛生間傳來了翻天覆地嘔吐聲……

“我去看一下。”顧笙歌嘆了口氣說。

蘇小染無奈的點了點頭。

心裏不由郁悶，多浪漫的氣氛，就這樣被破壞了，也許真的是天意，兩人的關系註定只能這樣駐足不前。

討厭的金城，沒事喝那麽多酒做什麽，知道你心裏難過，可也要清楚自己的酒量呀。喝再多的酒，無非是傷心又傷身而已。

古往今來，有誰見酒真的可以解愁，只聽說過舉杯消愁愁更愁！若酒真的可以消愁，世上哪裏還有那麽多的傷心人！

關了電視回到自己房間後，蘇小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剛才，自己是很享受那一剎那的暧昧氛圍，甚至期待能擦出些火花的吧？

既然期待，為什麽潛意識裏又要抗拒？

若真的想抗拒，為什麽又時刻期待暧昧的發生，甚至渴望著哪一天關系徹底轉變，於是剎那間火花四濺煙霞滿天？

正輾轉反側的時候，忽然聽到輕微的敲門聲。

“誰？”她輕輕的問，其實心裏已經猜到是誰。

小心的打開一條縫隙，只見顧笙歌站在門外。

她沒有把門完全打開，就那樣站在門裏看著他。

那樣……清亮的眸子，讓人看了很容易忘言。

沈默著對望了片刻，蘇小染忽然覺得有些傷感。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固然痛苦，可更痛苦的是，有時候根本分不清什麽才是自己想要的。

就像我們畢業以後，不能做自己喜歡做的工作固然痛苦，可若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麽能做什麽，更痛苦。

好像是兩碼事，偏偏此刻一齊湧上了蘇小染的心頭。

她不由的嘆了口氣。

良久，顧笙歌說：“小染姐，新年快樂。”

原來他們竟然忘了彼此道聲新年快樂。

蘇小染沒說話，就那樣靜靜的看著他。

也許是錯覺，她竟真的覺得暗夜裏有火花四濺，火熱灼人。

他也不說話，回望著她，或許，只是在等她的回答。

過了很久，直到身上覺出一些冷來，蘇小染才輕聲說了句：“新年快樂。”

然後輕輕關上了房門。

如果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麽，那就順其自然，在以後的時光裏，讓心來做決定吧。

那天晚上過後，蘇小染總覺得自己和顧笙歌之間好像有什麽東西與以往不同了，卻又說不清楚究竟是什麽。

他依舊是那個清澈的少年。

她依舊是裝作什麽都不在意時刻裝出一副姐姐模樣的自己。

可是偶爾兩人單獨相處，會有種微妙的氣流產生，即使相對無言，亦像別有生天。

或許，根本沒什麽不同，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錯覺而已。

都怪那天晚上的電視太過煽情，讓人不知不覺情愫暗湧。

原來容易惹禍的不只有月亮，有時候，電視也可以惹禍。

新年後的第三天，桑見請大家去參加他的18歲生日會。

幾乎整個流年酒吧的同事都在被邀之列，大家都很高興。

蘇小染本不太樂意去，可是又不想掃了別人的興。

顧笙歌當然也沒有推辭的掉。

大家都去，顧笙歌也去，她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所以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了。

心裏隱約覺得這是一場鴻門宴，只是不知道針對的會是誰，是她還是顧笙歌？

鴻門宴就鴻門宴吧，她作為一個穿越者，對很多事物都有種疏離感，或許多多少少有種自己只是看客的感覺吧。

除了顧笙歌，沒有什麽可以讓她過份的歡喜或擔憂。

如果顧笙歌拒絕了這場宴會，那她便是想破腦袋也會想出個借口來拒絕。

可是顧笙歌答應了，她便也只能陪他去。

至於到時會發生些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好了，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還怕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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