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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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規。

我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卻笑不出來。低頭看著鞋子上的流蘇,想著,你看,溪瓊和你果然是不一樣的。她是他的未婚妻,所以,他會保護她照顧她。她甚至叫他一個你從不知道的名字,子規。

我看見人群中水無涯轉過頭來看向我,眼中似乎帶了幾分慌張,人群晃動,遮住了視線,我想大概是我眼神出了岔看錯了,因為,水無涯又怎麽會慌張。

我朝他的方向笑了笑,轉過身,慢慢離開。

一路上,夜風微涼,有些安靜的過分,我笑,子規麽?

此時此刻,不得不承認,我是個十分懦弱的魔,而對於情愛這種事情就格外的懦弱。

很早的時候,我就明白對於水無涯的很多事情,我並不了解。在我還不曾存在於這個洪荒世界的時候,他做了什麽,他和誰在一起,他愛過什麽人,甚至於,他叫什麽名字,這些我都不知道。

可是,對於這些事情,用秦朗的話說,若真的想知道,便也能知道。

只是,不想。只是,害怕。只是,不能接受。

水無涯和別人在一起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曾追問過,但卻不代表那些沒有發生過。

雲舒說我這樣叫做逃避。我擡起頭,深深地呼了口氣,胸口卻仍舊隱隱憋悶,仰望夜空看著滿天繁星,忽然覺得很難過。

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呢?

“趁著夜色未盡,何不一醉方休?”忽然有男子清冷的聲音響起,溫文爾雅,仿若敲在心扉。

我轉身,看見幾步之外,陌淇聿一襲玄色長衫,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拿了兩只酒壺,見我望了過去,便晃了晃手裏的酒壺,優雅間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我看著陌淇聿忽然就笑了,也不知自己為什麽笑,只是笑著笑著眼中就氤氳起了霧氣,眼前的身影也變得模模糊糊起來,讓我笑得更歡快了。

良久,聽見他嗓音低沈,緩緩道,“一醉否?”

我笑得沒了力氣,幹脆坐了下來,這才發現這裏正是一處山泉旁邊,靜靜的夜色中,仍有泉水叮咚,倒帶出了幾分安寧清凈。

他笑笑,也不說話,直接席地而坐,擡手將一只酒壺放到身邊的山泉之中。我就這麽看著酒壺隨著泉水浮浮沈沈,順流而下,不由得地伸手探入泉水之中,泉水清清涼涼從指間穿過,帶起幾道漣漪。

我截住酒壺,將它拎起來拿到面前,想象著那些英雄豪傑的樣子,豪爽的拔掉塞子,放到鼻尖輕輕嗅了嗅,淡淡的桃花香隨即飄來,不由嘆道,“好香。”

陌淇聿笑笑,盤腿坐好,一只手放在膝上,另一只手將酒壺輕輕一晃,雙眼微闔,舉起酒壺放到鼻尖,輕輕嗅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擡眼道,“三千年的桃花釀。嗯,應當還不錯。”

我歪了頭,將酒壺舉到眼前看了看,帶著些微的疑惑,“這酒不是你帶嗎?還需要聞一聞才知道?”

他一臉平靜,淡淡回答,“我帶的都喝光了,這兩瓶是剛剛從別人那裏順手拿的。”

我扯了扯嘴角,幹笑,“國主好酒量。”

他正單手擺弄著酒壺,聽到這裏,擡眼望著我,輕聲道,“淇聿。”

“啊?”我楞了楞。

他笑笑,“叫淇聿就好。”

“額,”我有些尷尬,尋思道,“這不太好吧。”

他低垂了眼眸,凝視著手裏的酒壺,微微晃了晃,道,“名字這個東西就是被人叫的,我有名有姓,為何不能聽你叫我一聲淇聿。”

我想了想,覺得也說得過去,自古英雄多寂寥,想來堂堂蓬萊之主,估計也沒被幾個人叫過名字,實在有些可憐,想到這裏,便擡頭望著他,“好啊,既然我們現下能在這裏一同喝酒,便說明我們有緣分!既然如此,便是朋友了,叫你淇聿也沒什麽不對!”想了想,又道,“你也可以叫我念念嘛。”

他笑,眸子閃閃,“緣分?”

我一臉正直,道,“緣分。”

他擺出一副悠悠然的模樣,似乎在回憶,道,“緣分嗎?”

我疑惑。

他笑,“看來這緣分果然是要靠自己爭取的啊。”

我表情僵滯。

他望過來,眼裏竟難得地帶了一絲笑意,“我可是一路跟著你走過來的啊,只是你剛剛停下,我才出了聲罷了。”

我無語,看著他的臉,恨聲道,“來!第一杯!”我舉起酒壺,想了想,“這第一杯嘛,就多謝上次身陷霧霭的救護之情。”說著,猛地飲了一大口,卻不想這桃花釀聞著清淡,卻是入口辛辣,一時間讓我猛地咳嗽起來。

對面的陌淇聿卻笑著搖搖頭,自己舉起酒壺,放到嘴邊,輕輕飲了一口,似是享受至極。

我輕咳著,感覺從喉嚨往下都火辣辣的,臉似乎也紅了起來,看他一臉愜意,有些憤憤,“第二杯!”

“第二杯,”他笑,“敬今晚的這兩壺酒。”

我嗓子火辣辣的,看著他,道,“敬這偷酒之人。”再次飲了一大口,卻是慢慢咽下,瞬間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起來。

“第三杯,”我擡手扶了頭,有些昏昏沈沈道,“這第三杯嘛,呵呵,第三杯敬溪瓊!”說完,拿起酒壺一口灌下。

對面之人卻楞了楞,眼中有什麽一閃而過,似乎在望著我,也笑,“確實該敬溪瓊。”

“哈哈,”我昏昏沈沈地笑他,“你有什麽可敬她的?”

他的聲音有些飄渺,“敬她給了我這個機會。”

我皺眉,頭有些突突的跳了起來,勉強問他,“什麽機會?”

陌淇聿卻沒有回答,良久,有低沈而沙啞的聲音響起,“念念,他對你好嗎?”

“嗯?”我擡起一只手支著額角,揉了揉,“他?”眼前浮現出水無涯的臉,卻朦朦朧朧,看不真切,我回答道,“嗯,好?好吧。”

“哦?”他淡淡道,“念念,我只希望你快樂。如果他給不了。你要記得,我可以。”

誰呢?是誰在說話?這些話好像很久以前就有人跟我說過,我晃了晃頭,想仔細看看面前的人,卻聽到有人輕嘆,“上一世,你選擇了他,我以為我沒了機會,可沒想到卻是那樣的結局。現在,我只是很慶幸,我竟在這萬千紅塵中,等到了你。”

我緩緩擡頭看他,見他在幾步之外,微笑著看向我,眼眸濃黑,笑容淡淡,卻轉了流年。

我張張嘴,“淇聿?”

他笑,“是我。”

我忽然覺得有些委屈,不知為何眼淚便流了下來,低低啜泣,“淇聿。”

他眉目溫柔,輕輕道,“西陵初見,我差點沒認出來,我的念念如今是另一副模樣了,倒是活潑了很多。”

我頭痛得很,模模糊糊間,問他,“我們在西陵見過一面?”

他搖搖頭,柔聲道,“是兩面。”

“兩面?”我更加疑惑。

他淡淡一笑,眉宇間盡是溫柔,卻沒有回話。

眼前有他模模糊糊的影子,耳邊有他隱隱約約地聲音,“這第四杯,就敬女媧之石吧。”

我迷迷糊糊間隨著他道,“女媧石?”擡手又想飲下一口,卻有人伸手阻止了我,那指尖冰冰涼涼,鼻尖有淡淡白檀香,神情一松,便倒在那人的懷裏沈沈睡去。

蓬萊仙山,山泉流邊。

兩男一女,一個玄衣男子安安靜靜地坐著,神色平靜,嘴邊似乎掛了一絲微笑。旁邊,一襲墨綠的男子盤膝而坐,優雅從容,一個鵝黃衣衫的少女在他懷中沈沈睡去。

夜色已有些淡了,趁著點點星光,那綠衣男子擡手拿起身邊的一壺酒,放到鼻尖輕輕嗅了嗅,輕笑,“三千年的桃花釀,好酒。”

“是啊,”對面的男子答道,“記得我們上一次喝這桃花釀,已經是十萬年前了吧。”

“上一次?”墨綠衣衫的男子輕笑一聲,淡淡道,“太久了,記不得了。”

玄衣男子笑了笑,舉杯,莞爾,“太久了啊。”

夜風襲來,掠過那少女酡紅的面頰,帶起幾絲發,綠衣男子擡手幫她輕輕捋了捋耳邊碎發,看著少女艷麗的容顏,勾起一抹笑,便明媚了山水。

玄衣男子看著面前的兩人,手指微微用力,垂眸,“穆子規,我的第四杯酒還沒有敬完,不知,你有沒有興趣陪我一醉。”

對面的綠衣男子挑眉,莞爾,“樂意之極。”

玄衣男子笑笑,緩緩道,“第四杯,敬女媧石。”

穆子規眼中有流光閃過,垂眸道,“敬女媧石?”忽而笑著擡眼,“陌淇聿,你真是越來越知曉我的心意了。”

陌淇聿亦笑,卻是看著看沈睡中的少女,“我確實要敬女媧石。因為,若不是這樣,你也不會這麽輕易地讓我見到她。”

穆子規低頭看著少女的睡顏,緩緩道,“老鳳凰,我剛誇了你越來越知曉我的心意,轉眼就露了餡。我確實不願讓你們見到她,但我又何曾真的阻止過什麽呢?”

他頓了頓,低沈道,“她,總要學著長大,總要找到一個適合她的肩膀。”

陌淇聿皺了皺眉,“你知道,我一向是尊重她的選擇的。她若要我,我便給,她若要的不是我,我便會放手讓她幸福。”

穆子規笑了笑,擡頭喝了口酒,喉間有火辣辣的烈酒滑過,沙啞了嗓音,他的聲音在這山谷間悠悠蕩蕩,“她已不記得前塵,我亦不曉得後世,如今只餘下的今生,我卻沒有機會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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