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除夕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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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報覆一個曾為了國而拋棄我的人,還有什麽比將他手中珍之愛之的國狠狠捏碎在他眼前來得更好的呢?”

報覆,這一切原來都只是你的報覆嗎?靜女,那你為什麽仍舊眉眼深沈,不見絲毫喜色?

頭疼,疼得不行,像是有什麽人在拿著錘子對著我的腦袋一直敲啊敲,鉆心;胸悶,悶得發慌,像是跌進了深淵拼命掙紮卻浮不出水面,刻骨。

遠處,一個女子,半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眉眼,看不懂神情,卻讓我從心底帶著一股深深的熟悉之感。

“靜女?”我疑惑。

“不,不是靜女。”一陣頭疼襲來,我模糊了視線,卻清晰了思路。

“你,是誰?”我忍著疼,問她,她卻不答話。

“你是誰呢?我這是在哪裏?”我接著問,盡管她仍舊不答。我一著急,伸手便去抓她,急切地想將她帶到身邊,瞧個清楚。

疼痛卻鋪天蓋地而來。

我在夢中驚呼,睜了眼,卻感覺四肢百骸都那麽虛軟無力,喉嚨幹涸沙啞的不行,視線雖然慢慢好轉,卻仍舊模模糊糊,虛弱的看著四周,檀木的桌椅,清簡的風格,還有熟悉的味道和溫暖的懷抱,是水無涯。

我擡頭,想看看他的臉,卻發現連擡頭都是如此困難。

“念念?”身後的人似有所覺,輕輕叫了聲,然後,溫暖了眉眼,像是重獲至寶般抱著我,他的手臂竟然微微顫抖,我努力想看清他的臉,聽清他的聲音,卻最終只能對其抱歉一笑。

將頭靠在水無涯身上,微微想起了那日後聽到靜女淡淡的說出那句要報覆的話,卻忽然一陣心痛,眼前一片暗黑的時候,看到的是西皇略顯驚慌的臉。

有好多事情想要知道,有好多人想去問,張張嘴,卻吐不出一個字,只能看著水無涯的嘴角,突然委屈,撇嘴,掉了淚。

眼角有冰冰涼涼的東西劃過,我知道,是水無涯的手指,溫潤如玉,卻總是涼涼的,沒有溫暖,卻仍舊是我最大的溫暖。

看不清他,我只能朝他笑,卻聽見他也在笑,帶足了寵溺和柔情,還有一絲清慶幸,聽見他在我耳邊輕輕說,“我的念念怎麽這麽笨這麽傻,一離開我就把自己弄成這樣,白養了你這麽多年,說出去,叫人笑話。”

這話要擱平常,我絕對會一跳三尺高,沖上去,扯著他好看的臉頰,往他幹凈的衣服上摸滿鼻涕眼淚,再趴在他懷裏等著他哄我開心。

可這次,同樣的字,落在耳中,效果卻全然不同,眼淚不知為何又忽悠忽悠往下掉,滴在誰的手背上,落在誰的心窩裏。迷迷糊糊間我摸上他的手腕,覺得似乎是被包裹著的。

一連三天,好吃好喝好修養,不知道水無涯從哪裏弄來的靈丹妙藥,小小的丹藥,晶瑩剔透的紅,一日三次,每次三粒,轉眼間本魔尊就恢覆到活蹦亂跳的時候。

聽水無涯說,可能是那日在和赤炎蛟鬥法的時候,還是不經意間受了傷,卻因為是傷了魂魄,所以發作的晚了,幸好並無大概,稍做休息便好了。

我雖然疑惑那畜生何時傷了我,卻也因想問的事實在太多,便先將這個擱置一旁了。

沒辦法,自己大病一場還未痊愈,自然也沒什麽功夫再去考慮其他,要知道,本魔尊再善良,也只是個魔,不是仙女不是聖母,更不是那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雖然還是有些關心,但也只能先養自己的傷,讓別人先一邊歇著去吧,不過話說回來,他們本是凡人,與我也無甚交集,我不出手,也算是維護了天道。

但心中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一想到靜女和夢中的女子,便只好將希望都投放到了水無涯身上,至於西皇,我也曾試探性的問了一下,卻在看到水無涯眼眸變冷之前笑著轉移了話題。

於是,這幾天我便纏著水無涯讓給我講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卻懶懶的,很是嗜睡,終究也沒打聽出個所以然,礙於傷病,又不得出去打探,實在有點憋人。

養傷的第三天,算算日子,已經是臘月三十,這場病洋洋灑灑昏迷了五天,休養了三日。

一轉眼便到了人間所謂的除夕,據說西陵和禹城將軍的大婚便是明日,正月初一。

晚上,三生茶樓後山莊的庭院裏,我靠在藤椅上,擡頭望著天上的月亮,想著不久以前和水無涯在一十三天往生海畔看月亮,談美人的情景,嗤嗤地笑出了聲。

卻不料一只手竟然掐上了我的腮,那只手手指修長,白皙,質地溫潤,我擡起臉可憐兮兮地問他,“你這只手是不是玉做的啊,是不是啊!不然怎麽會連掐臉都這麽舒服!”

水無涯笑,山明水秀,“受了傷就是不一樣,嘴這麽甜,來,賞你顆杏仁糖,”說著便塞了一大塊到我嘴裏,嘴角彎彎,“甜嗎?”

我瞪著他,翻白眼,腮幫鼓鼓,嘟囔,“甜~”

杏仁糖,味甘澀,硬硬的。其實並沒有多大甜味,只是,我吃慣了。

吃慣了,從三萬年前的第一次相遇,他便固執的認為我愛吃杏仁糖,每次送我,都笑得那麽明媚,閃了我的眼,奪了我的胃。

每次他問我,甜嗎?我回答,甜。

甜。你送的,怎能不甜?

我含著澀澀的糖,擡頭問他,“話說今天是凡間的除夕呢,我看話本裏說這是凡間最重視的節日,有很多禮節的,但是我都記不大清了。”

他坐在一旁寬寬長長的白玉石桌上,看著我,笑,“嗯,倒是有這麽一說,怎麽?”他探過身子來,我望著他烏黑的眸子,聽他道,“念念也想過這除夕節嗎?”

我朝他點點頭,開口道,“什麽禮節我記不清了,我只記得要一家人一起吃飯,對了,俗稱年夜飯,還要接神,祭祖,飲屠蘇酒什麽的。”

水無涯笑,眸子亮亮的,挑眉,“接神?”

我知道他指我們都本是神魔之體,如若接神就顯得有些可笑,我不搭理這茬,看著他,定定開口,“還有就是,①守歲。”

他看著我,皺眉,重覆,“守歲?”

我笑,回憶著秦朗當初告訴我的,“大概就是不睡覺,一起等到天亮,誰守的時間長,就會活得久。”

水無涯楞,憋了好久,撲哧笑出了聲,我瞇著眼,對著他吼,“笑什麽!笑什麽!我說守歲就守歲!”

水無涯盤腿坐在石桌上,歪著腦袋,一只手支了頭,看著我笑,好久,溫柔道,“好吧好吧,念念說守歲就守歲。”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

於是,

......

“念念?”水無涯叫。

“嗯?”我答。

......

“念念?”某人又問。

“嗯?”我又答。

......

“念念?”某人再次發問。

“幹什麽!”我氣急敗壞!

......

“念念?”某人很無良的再次發問!

“......”我無語。

“念念!”某美人喊。

“餵!到底幹什麽,你說不說!”我怒!

我轉頭,看見水無涯躺在寬大的石桌上,看著我,眼睛亮亮,我一時間沒了火氣,就這麽靜靜的靜靜的回望著他。

忽然,他笑,依舊是一片明媚,山明水秀,我聽到他說,“我只是怕你睡著。”

我一時間嗤笑,擡手摸了摸鼻子,吶吶道,“睡著就睡著唄。”

他卻斂了眉眼,轉過頭,望著漆黑的夜幕,緩緩開口,“我是怕你睡著了,我沒睡著;你沒睡著,我卻睡著了;你故意睡著了,我卻沒能睡得著;你故意不睡了,而我,卻睡著了。”

我楞,咬牙切齒,爬起來,沖到他跟前,壞笑,“說什麽睡著不睡著,就是想欺負我,以為我佛經不好,就可以隨便打個禪語糊弄我麽!”

我伸手拽他的臉,拽拽拽,他卻笑,溫柔了眉眼,笑淡了風塵,我趴在他懷裏,想著,什麽睡著不睡著,聽得我心裏發慌。

然而,卻沒有人告訴我,這個晚上,我犯了兩個錯。

一、守歲的習俗,既有對如水逝去的歲月含惜別留戀之情,又有對來臨的新年寄以美好希望之意。卻獨獨沒有秦朗那廝說的那條。

那個一直被我稱為是個笑話的禪語,並不只是個笑話那麽簡單。如果當時有誰能告訴我,那,該有多好,我願意,用我所有的寶貝去交換,當然,除了水無涯。

自從昏迷之後,我一到夜晚,變精神渙散,困得不行,水無涯說,大概是修養得還不夠吧。

臨睡前,模模糊糊間,我還抓著水無涯的袖子,問他東臨湛到底死沒死,西陵呢?她在幹什麽。

良久,我聽到水無涯低聲緩緩道,“那天,其實在你和西皇進去之前,我已經給東臨湛療傷痊愈,只是封住了他的肉體,讓他好好休息一天罷了。”

迷糊之間,我嘟囔,“那東臨湛應該是聽見了的,嗯,靜女,的話......水無涯,不要傷害靜女,不要傷害她,否則......否則,我不會,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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