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卿之死

? 這夜，註定是不平靜的。站在窗邊望去，窗內，是一縷月光下哀傷嘆息的少女；窗外，是紛紛落雪中倉皇離去的男子。

我站在水無涯身前，慢慢從震驚中回神，略微曲了曲手指，才發現放在窗邊指尖已經僵硬，恍然才發覺剛才看了些什麽，頓時血氣上湧，一陣臉紅心跳。

我有些羞愧地擡手捂住了臉頰，感到滾燙的肌膚在手指的覆蓋下，一陣冰冰涼涼，有些刺激，不敢轉身去看身後的水無涯，只覺得心臟在胸腔裏激烈的跳動著，一下一下，帶動著脈搏，讓我整個人都有些發顫。

我正不知所措，恍惚間卻聽到低低的笑，從身後傳來，讓我更加惱羞，耳邊是水無涯的調笑聲，“怎麽？念念不舒服嗎？臉怎麽這樣紅？要不要，我幫你看一下啊？”

說著，竟然聽見他袖袍起落的聲音，我一驚，急忙跳著躲開，站得老遠，沖他呲牙，“你你你別過來！”

他看我如此，先是一楞，後又會意一笑，擡手放在自己唇邊，食指指尖微微劃過自己的嘴角，壞笑，“怕什麽？來，讓我給你看看是不是發燒了？”

我瞪著他，覺得他竟然這麽堂而皇之地說出這樣的話來，實在是不愧魔君的稱號，確實是有一種，讓人聞風喪膽的氣勢，我結巴道，“你少來！我才不信你的鬼話！”

他委屈，一雙眼睛望著我眨巴眨巴，“我可是是一番好意，想不到念念竟然如此不待見本君，唉，淒涼啊淒涼！”

我看著他氣結，鼓著腮幫子，瞪著他不說話，直到他被我看得毛了，揮揮手，笑道，“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再不回去，可就要錯過好戲了。”

說著，便朝我走過來，銀白的月光洋洋灑灑而下，襯著滿眼的雪景，一片明亮。

然而，只有背對著月光的他，此時，讓我看不清楚模樣。有時我會想，有沒有可能，水無涯並不是我想的那麽自私，他會不會像此時此刻的情景一樣，只是將明亮留給其他，獨自將黑暗攬在身上。

他朝我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見我回過了神，便揚起嘴角，對我笑道，“走吧。”

我勉強一笑，任他在前面開路，我卻跟在他身後，僅僅一步之遙，在這寬廣的雪野上，一下一下踩在他踩出的腳印上，隨著他的步子，合著他的調子，走著他走的路。

茫茫雪野裏，深深落雪上，兩人前行，卻只留一行足跡，在一片平整的雪地上浩浩湯湯，留下屬於他們的痕跡。

看著水無涯的背影，想著剛剛發生的事情，我有些不忍，突然覺得西陵很可憐。

西陵在東臨國遇到了什麽，我不清楚，但卻固執且堅定地感覺到她應該是受了很多苦。

不然，如今的她，怎麽會坐在輪椅上，怎麽會有一雙如此哀傷的眼睛，再高傲華麗的外表，也掩飾不住的一雙眼睛。

難道，只是因為，她喜歡錯了人？她把心交付給了這世上最不能交托這份癡纏愛戀的人？

佛曰，貪嗔癡戀，皆是枉然。

我的手緊緊握住，深吸一口氣，不知為什麽，此時此刻，我想要幫助靜女，我不想看著她就這樣結束生命。

我對著前方穩穩前行的身影，第一次緩緩開口，“西陵的事情，到她大婚之前，你都不會插手吧？”

水無涯的身形一頓，回過身，神情平淡至極，他看著我的眼睛，“嗯？什麽意思？”

我將身子挺得筆直，目光越發堅定，清晰開口，“西陵是伏羲之主，也算半神，自有天道，若是擅自加以幹涉，必遭天譴。”

水無涯忽然笑了，在冷冷月色的映襯下，有些瘆人，他略有所思的笑，開口答道，“念念是在擔心我，還是，在擔心一個萍水相逢的西陵？”

我突然露出甜甜的笑，“當然是擔心你啦！你知道的，我一向都是最最關心你的啊！表叔。”

喊出表叔這兩個字，是這樣的自然而然，卻也是這樣的痛心疾首，我仍然掛著甜甜的笑，心裏卻不由哀傷，近來，這聲表叔是越發叫得勤了。

水無涯瞇起眼，突然笑起來，笑得我心裏一陣翻騰，他答，“念念最近，真是越來越會討我的喜歡了！”說罷，一個轉身，邁開步子，便向前走去。

我望著他的背影，帶著凜冽的氣勢，席卷而去，獨留我一個看他漸行漸遠，終是消失不見。

這場大雪洋洋灑灑的下了整整兩天兩夜，臘月二十二，大雪初停，天氣卻更加冷了，偌大的西陵城，都被覆蓋在皚皚白雪之下，像是蓋了厚厚的一層被子，帶出些沈沈的壓抑之感。

而然，西陵城內卻明顯得有些慌亂氣息，街上的侍衛越發的多起來，我走在街上聽著眾人耳語。

慌亂之中，有人交頭接耳。

一個人道，“聽說了麽！東臨國來的王妃昨夜死在西陵了！”

另一個急忙接口，打著手勢，低聲道，“噓！小點聲，別聽他亂說，什麽王妃！我聽說，東臨國主自兩年前登記以來，後宮之中，未有一人。不是都說，他是個斷袖麽！”

旁邊一個略加思索，躊躇道，“唉，可是我確實聽到有人說東臨的女眷死了一個！據說這位一直和東臨國主如影隨形，好得不得了，到哪裏都跟著。唉！你說這回死在咱西陵！也不知那東臨國主會不會善罷甘休！”

第一個又開口，“對啊！我就是聽說那個女眷和王妃沒什麽兩樣，那東臨的國主身邊就這麽一個常年跟在身邊！這不，聽說東臨國主一大早知道這個消息，怒得不行，直接進宮去尋咱西淩公主了！”

我大驚，不知為何，心裏隱隱明白，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沐浴在這冬日難得的陽光下，卻覺得更加寒冷了，風吹過，帶起細碎的雪末，刮在臉頰上，帶出一片疼痛。

我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心裏發急，手指捏訣，轉身便來到皇城之內，再給自己施加了一個隱身咒，便觀察起周圍的情況。

這座遠遠望去高大寬闊的宮殿內，顯得尤其壓抑，穹頂高高在上，帶著陰沈之感，四周也都空曠冰冷，即使是翡翠琉璃，也掩不住徹骨的冰寒，奢華而死氣沈沈。

我轉身，便看到寬大甚至空曠的室內正中央，一張華麗的金絲鉤花帳緩緩垂下，遮住下面寬大的床，一個身影，影影綽綽，似在其中。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嘈雜，夾雜著細碎人語，兩個小宮女聲音急切地道著，“東臨陛下，您不能闖進來！公主還在休息！”

只聽得一個男子邁著沈重的步伐，隨後有憤怒的聲音響起，“滾開！”我心下了然，是東臨湛。

接著便聽到被屏風擋在後面的門，被一腳狠狠踢開，發出“咣”的一聲，讓人心裏一顫。

我看向門口，幾個身影已經閃了進來，東臨湛身後跟著兩個小侍女，正在焦急地解釋著，“殿下！殿下恕罪！我們......”

“無妨！”宮女們期期艾艾的話被帳中的西陵一句打斷，簡短有力的話，帶著冷厲和果斷。

紗帳內，隱隱約約見到一個身影，緩緩坐起，揮了揮手，悠悠然道，“你們都下去吧。”

“可是！”宮女們驚慌擡首，看向殿堂中央他們高貴的公主，眼裏透著擔憂和急切。

“怎麽？”西陵再次發話，聲音裏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她壓低聲音道，“如今，你們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麽！”

“奴婢惶恐！奴婢告退！”兩個侍女慌忙低下頭，弓著身子，恭恭敬敬地倒退出去。

室內，一片安靜。

良久，紗帳裏傳來低低的笑，帶著慵懶的味道，西陵緩緩開口，有著一絲魅惑，“師傅，兩日不見。看來，你對弟子，甚是想念啊。”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東臨湛眼裏的怒意一下子上升到了極點！他兩步走到紗帳之前，憤怒地扯開鉤花金帳，一條腿跪在柔軟的床上，右手一把握住西陵的左腕，手指用力，狠狠地向前一帶，便將西陵帶到自己眼前。

他的瞳孔微縮，眼前的西陵半躺在床上，身上只穿著一件水藍色的袍子，領口被他用力一拽，帶得有些開了，露出右肩，雪白的肌膚上還有著兩天前他留下的痕跡。

東臨湛急忙扭過頭去，臉色變得蒼白，手指緊收，勒得西陵微微瞇眼，她的長發披在身後，有幾縷發絲纏繞在胸前，和東臨湛垂下的發糾結在一起，越發混亂。

半晌，西陵註視著面前的東臨湛，見他青筋暴起，扭著臉，不去看她，忽然，輕輕地笑了起來，“師傅，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東臨湛一震，扭過頭，驚訝的看著她，西陵卻輕輕的笑，落在耳中卻像是在哭，她問，“為什麽，你變得不喜歡我了，總是逃開我。師傅，靜女到底做錯了什麽？”

東臨湛眼裏滿是震驚與哀傷，他突然想要起身，遠離西陵，卻被她右手一下子拉住領口，這樣近的距離，他看見她眼裏，滿是水漬，他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捏碎，疼得難以呼吸。

東臨湛狠狠甩開她的手，轉過身，壓抑著自己的憤怒，用盡量低沈平穩的聲音質問，“蘇卿是不是你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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