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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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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道。

“這個,要慢慢合計一番。”嬴詭離瞇起眼睛。

那一晚,在別院裏。他們兩人究竟達成和何種協議,除了天知地知他們知,便再也無人知曉了。但是,次日清晨,原本明裏暗裏監視著別院的人都被撤下了。

林蒼玉曾經問過嬴詭離。到底答應了義忠小王爺什麽事情,才讓義忠小王爺決定放手,然而嬴詭離就是死活都不說,氣的林蒼玉半天不理他。

隨後不久,嬴詭離又在宮裏同上皇大吵一架,彼此都是摔杯子摔瓶子,最後嬴詭離摔門而出。皇帝自太後被幽禁那日起。餘毒覆發,已經良久不上朝了,如今朝廷內外皆有上皇把持。

林蒼玉聽了傳聞,不由的冷哼。她是不可能相信皇帝會就此罷手的,任誰在那個皇位上坐了十多年,都不會舍得將位子讓出去。皇圖霸業都是踩著別人的屍骨築成的。皇帝手上的血絲毫不會比上皇、義忠親王老千歲少多少。此番示弱,大約是為了避風頭吧。

如今的京都,用暗潮湧動來說,絲毫不過分。相比大皇子的躁動不安,孟禛卻顯得十分淡定。不久前他也開牙建府了。就同忠安王府隔了一條街而已。

這日,孟禛去城外墨先生那裏請教學問,等兩人辯論出來個子醜寅卯後,外面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墨先生原本是要留孟禛住下的,然而新建了府邸,孟禛府中的事情可是不少,便堅持著要回去,墨先生拗不過只好答應了。

嬴詭離擔心孟禛的安危,便將開陽留在孟禛身邊當做護衛。自從那日在洛陽,開陽保護林蒼玉失利,回到京都之後,狠下了一番功夫,誓要找回面子。

“開陽先生。”孟禛掀起馬車簾子,少年獨有的清亮聲音在夜間傳了很遠。

開陽驅馬趕到孟禛馬車旁問道:“四皇子有何事?”

“我許先生九門提督之位,望先生助我成事。”孟禛盯著開陽認真說道,他不確定嬴詭離將開陽送給他當護衛,只是一時還是一直,所以此番才會出言試探。

豈料開陽也認真道:“你要是能讓搖光嫁給我,我就答應你。”

孟禛想起了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北鬥七星裏唯二的女子之一,在心底打了個寒顫,那個女子一手使毒的功夫,出神入化,他還真沒膽子招惹。

“可不可以換一個簡單一些的……”孟禛可憐巴巴的仰著臉望著開陽。

開陽果斷搖搖頭:“我就要搖光,別的都不要。”

聽了開陽的話,孟禛只想哭,哭喪著臉把頭收回了馬車。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銀光閃過,擦著孟禛的鬢發射了過去。若非開陽一句話氣的孟禛將探出來的腦袋收回去,那麽這一閃而過的銀針必是已經沒入了孟禛的太陽穴。

開陽瞬間大怒,想他以前自大,可是經歷了昆侖和洛陽的兩次打擊,開陽已經謹慎小心很多了,連練功夫也勤快了不少,前幾天嬴詭離還誇讚他又進步了。可是今晚居然又有人挑釁了他,並且挑釁成功了,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發現附近有人,直到銀針閃過!

開陽一張娃娃臉,氣的通紅,坐在馬上挺直了背高喝:“不知是哪位高人?連面都不敢露,還是不是爺們兒了!”這話若是讓別人說起來,比如暗影、天權他們,都是別有氣概,霸氣外露,然而被開陽定頂著一張娃娃臉喊出來,總是有幾分喜感在其中。

而果不其然,那隱藏在暗中的人也笑出了聲,伴隨著笑聲的是一陣幽怨的笛聲。在前方不遠處的屋頂,穩穩站著一名穿著碧色衣裙的女子,身姿飄逸,手持一柄竹笛。

遠遠的,開陽便能感受到那名女子周身的凜冽氣場,緊了緊手裏的劍,錚的一聲,劍已出鞘,腳底一點從馬上躍了出去,幾個閃身便也上了屋頂,同那名女子相隔不過兩尺。

“想要傷他,先問問我手裏的劍同意不同意!”開陽持劍而立,做好了防禦的姿勢。

那女子道:“不是傷他,是取他性命!”

雖然一個大男人對戰一個女人,本來就勝之不武,更何況開陽還有偷襲的嫌疑。那女子很認真的糾正開陽話語裏面的錯誤,而開陽則不等她話落,便攻了過去。那女子別的功夫也瞧不出來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但是單單那一襲輕功,絕對是踏水無痕、移步換影,開陽的劍始終連那女子的衣擺也沾不著。

“我不想傷你性命,莫要再糾纏了。”那女子輕叱一聲。

開陽一條死腦筋道:“女人就應該呆在家裏繡花彈琴,大半夜的出來殺人,哪裏有這樣的事!”言罷,攻擊的招式也發淩厲。

兩人交手已經上百招,那女子忽然身形一頓,神色覆雜的瞧了一眼遠處的黑夜,轉身破開開陽的招式,向相反的方向離去。開陽不敢去追,雖然遇到一個讓他連衣角都摸不著的對手很難得,他也很手癢,但是幸好開陽名沒有忘卻自己的任務是保護孟禛。

“開陽先生,你可好?”孟禛關切問道。

開陽搖搖頭:“沒事兒,那人跑得太快了。”

這廂兩人正準備啟程繼續回府,卻見黑漆漆的路上來了個人,提著一盞八角琉璃燈。開陽眼尖,大眼就看到那是嬴詭離,幾步上前行禮。

嬴詭離見兩人都完好,心底著實松了一口氣,若是在這緊要的關頭,孟禛被刺身亡,那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是白搭了。瓊華手中的竹笛,喚作碧穹,乃是神界不少仙人眼紅的仙器,竹音吹奏起來,可以惑人心神。所以就在剛才,瓊華吹響了竹笛的時候,雖然沒有刻意惑人心神,然而開陽的心神還是不自覺動蕩了一下。也是因此,嬴詭離聽聞笛聲,知曉是瓊華來了,急匆匆循著琴音尋了過來,他手裏提著的那盞八角琉璃燈,是臨行前林蒼玉硬塞給他的。

“你和她交手了?”嬴詭離問道。

開陽撓撓頭:“嗯,可是那女人功夫著實了得,我沒占到一點兒便宜。”

嬴詭離瞪了他一眼,冷聲道:“能完好無損的撿回來一條命,你已經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下次遇到了,別傻兮兮的就往上迎,能逃就趕緊逃!”

開陽雖然不解,但還是恭聲答應著,又問道:“主上,你認識那個女人啊?她是誰?”

嬴詭離斜眼橫了開陽一眼,又掃了孟禛一眼:“沒事兒趕緊回府去,開陽你最近記著要隨時保護四皇子,若是再出了岔子,當心你的命!”

這邊說的開陽點頭哈腰的,嬴詭離話鋒一轉,又開始教訓孟禛:“明知道如今不太平,還大晚上的在外面亂跑,是存心找死嗎?下次再這般不知輕重,也是你自尋死路,怨不得別人!”

一番話下來,孟禛和開陽一樣,都蔫兒了。

第097回 定賭約誰一諾千金

“他們沒事兒吧?”嬴詭離剛一進門,林蒼玉便急匆匆問道。

嬴詭離搖搖頭,拉著她的手進了屋子:“若是去晚一會兒,就不好說了,還好沒事。我居然不知道,何時瓊華也來了人間。”

“我上次在青雲見過瓊華,她當日同江清越大婚。”林蒼玉含笑答道。

嬴詭離詫異的望著林蒼玉:“你還記得瓊華?”

“在警幻仙姑的攢金琉璃鏡看到過,甚至有一次做夢還夢到了她,況且當初那一魂一魄剝離的時候,我也隱約看到了一些片段。瓊華向來心術不正,她這番定是不懷好意,你要當心。”林蒼玉有些擔憂。

“我多少能猜到一些她的目的,你放心便是。”嬴詭離安慰道。

隔日正巧是休沐,林蒼玉親自下廚做了不少好菜給嬴詭離打牙祭,嬴詭離吃的眉開眼笑。此時沈管家前來稟報說是大理寺少卿紀瀾大人求見,嬴詭離不情不願的看著一桌子菜,還沒吃幾口,卻不得不去前廳見客。

紀瀾是急的頭上都快冒煙兒了,太後被幽禁後,上皇命大理寺將月華收監,作為本件密案最重要的證人,月華也受到了紀瀾給予的頂級待遇,枷鎖腳鐐一個都沒省,獨自一人關在一間監牢,甚至還有專門的兩個獄卒看守他。然而今天一大早,就有人發現,看守月華的兩個獄卒死亡,而月華不知所蹤。這下子可把杜修和紀瀾給急瘋了,大理寺監牢丟了犯人,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況且還是如此重要的犯人,這消息若是傳到了上皇耳朵裏,上皇還不得暴怒。所以兩人商量一番後,杜修進宮向上皇請罪,而紀瀾則是趕到忠安王府求救。

“現場有什麽線索沒?”嬴詭離聽完紀瀾的敘述,直覺的想到了瓊華。

紀瀾答道:“那兩個獄卒是被一般的迷藥迷倒的。然後被人割了脖子,別的沒什麽線索,犯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一樣。”

然而紀瀾的這一回答又打破了嬴詭離的猜想,以他對瓊華的了解。這般粗魯暴力的手法可不是她喜歡的手法,而她若是想要殺人,又哪裏需要迷藥。

嬴詭離擡眼望向紀瀾,低聲問道:“那紀大人想如何?”

紀瀾一怔,倒不是他想怎麽樣,他是來救助的,究竟是何人劫走了月華,怎麽才能找到失蹤的月華,又如何才能在上皇那裏減輕罪責,都是他想知道的。可是他又怎麽知道該如何是好呢。

“臣想請王爺幫忙尋回犯人,將劫走犯人的匪徒繩之於法。”紀瀾沈默了片刻,果斷答道。

嬴詭離摸摸下巴:“尋回犯人這個紀大人就別想了,月華現在大約已經不在人世了,至於為何匪徒不在監牢裏殺死月華。大概是他們還想從月華口中得知些什麽。而能從守衛森嚴的大理寺監牢裏面劫走犯人,也非等閑之輩,你即便是知道了也無可奈何。”

然而紀瀾劍眉倒豎,斥道:“王爺此話何解?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臣若是知道是誰劫走犯人,必定以法束之!”

嬴詭離聞言,卻是撫掌大笑:“好!有紀大人這一句話足矣!本王若是有了線索,定會通知紀大人。”

“多謝王爺慷慨相助!”紀瀾拱手謝道。

送走了紀瀾。嬴詭離再次回到後院,林蒼玉已經吃飽了,心滿意足的去睡回籠覺了。嬴詭離不忍心打擾她,出了主院,往書房走去。

嬴詭離單手撐著頭,怔怔的望著雪白的宣紙上。暈開的一點墨汁。時間似乎是凝滯了一般,連窗外的風聲都沒有了,桌上擺的小香爐,裊裊上升的香煙也停止了。

“瓊華,既然來了。又何必躲躲藏藏、畏頭畏尾?”嬴詭離的聲音淡漠道。

一聲輕笑,身著一身碧色衣裙的瓊華放佛剛剛從虛空中踏出來的一般,站在嬴詭離面前:“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老樣子。”

“我沒精神跟你應付,有事快說。”嬴詭離對待別人,向來都沒有多少耐心。

然而瓊華對待他的態度視而不見,面上的笑容絲毫不變:“我是來給你送大禮的,你也不歡迎嗎?以前,赤瑕神君從東海龍王那裏得了一顆定魂珠,你也知道定魂珠有多麽難得,興許這便是目前唯一一顆有線索的定魂珠了。”

嬴詭離勾起唇角,諷刺笑道:“若我沒猜錯,如今那顆定魂珠是在你手上罷。說說看,如何你才肯將定魂珠給我。”

“果然是爽快人!”瓊華讚道,“我們來打個賭,若你賭贏了,定魂珠雙手奉上;若你輸了,便忘了瑯朱,來當我的夫君。”

“我憑什麽相信你?”嬴詭離反問。

“你無路可選。”瓊華笑盈盈道。

嬴詭離終於知道什麽叫做現世報了,前兩天他還用這句話堵過義忠小王爺,這不過是眨眼的功夫,便有人用這句話來堵他了,果然是天理報應輪回不爽。

“如何賭?”嬴詭離問道。

“賭江山如何?我知道你一心想扶四皇子上位,那我就將寶壓在大皇子身上,待皇帝一死,誰登上帝位,此方就是贏者。”瓊華說道。

嬴詭離擡眼瞥了瓊華一眼,擡手道:“成交!”

瓊華亦擡起手,兩人雙掌輕擊一下:“對了,你的小娘子現在可能深陷噩夢,你還是趕緊去拯救她罷。”

“瓊華!”嬴詭離咬牙切齒,聲音似乎是從牙縫裏面擠出來的,揮手之間已然打碎瓊華布下的的結界,沖出房門,直奔林蒼玉的院子。

嬴詭離的匆忙離去,並沒有看到瓊華帶著瘋狂執念和恨意的眼眸。

林蒼玉人懶,若是沒事兒的話,她能睡上一整天,況且她現在精神極度容易疲乏,所以早上睡個回籠覺是必須的。嬴詭離趕到的時候,林蒼玉正躺在床上,額頭布滿冷汗,雙眉緊蹙,明顯就是被魘住了。

好不容易將林蒼玉喚醒,然而在林蒼玉掙開眼睛的瞬間,嬴詭離不由得一陣心驚,她眼中的痛苦、恨意太強烈了。

“夢到什麽?”嬴詭離擔心的問道。

剛剛清醒過來的林蒼玉,還有些迷茫,好不容易將焦距放在嬴詭離臉上,眼中的強烈情緒也慢慢平覆下來,啞著聲音說道:“沒事,做了個噩夢罷了。”

嬴詭離的目光在她臉上放了半晌,最終還是一言不發的擰了一條帕子,仔細的給她擦拭額頭上的冷汗。而此時的林蒼玉已經有些游神了,之前的噩夢,對於她的沖擊太大了,當初一魂一魄剝離時候的錐心之痛,一次又一次的重覆,就如同淩遲一般,不給你一個痛快,就是要一刀一刀的折磨你,到最後已經有些麻木了。

“你的精神力太弱,很容易被人引導控制你的夢境,如果你夢到了很不好的事情,那肯定是別人引導你夢到的。”嬴詭離給她擦幹凈臉上的冷汗,輕聲說道。

林蒼玉點點頭:“我知道了,想讓我精神崩潰嘛,我才不怕。”

“我同瓊華定了一個賭約。”嬴詭離想了想,還是將自己與瓊華的約定跟林蒼玉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其實他自己也知道,看似林蒼玉對他很是依賴,可是彼此間的間隙也只有彼此才明白。

林蒼玉點點頭:“哦,那你可要好好籌謀,別輸給了個女人,那可是丟人丟大發了。”

雖然會料到林蒼玉不會多麽在意,可是聽到這般敷衍性的話,嬴詭離心裏還是一酸。

其實林蒼玉想跟嬴詭離說,定魂珠真的沒那麽重要,她如今雖然有些嗜睡,但是並沒有什麽別的狀況。她這輩子是撈來的,能活多久,都是恩賜,她並不在意。可是每次看到嬴詭離那略帶愧疚的眼神,她都覺得逃無可逃。不管是多是少,林蒼玉始終相信嬴詭離對自己是有感情的,也許不深,但是必然有的。否則,將自己殺了,奪得一魂一魄豈不是更簡單?

“我記著,大皇子府上有位側妃,似乎是以前賈府的親戚?”嬴詭離適時的轉移了話題。

林蒼玉轉了一下眼睛,道:“是了,大皇子府的側妃薛氏,是紫薇舍人薛家之後,她的母親和賈寶玉的母親是一母同胞的姊妹。”

“大皇子妃多年無出,而薛氏入府不過三年,便誕下了長子,可是讓大皇子妃記恨了許久。但是聽說薛氏手段了得,沒多久就和大皇子妃處的像親姐妹一般。”嬴詭離好笑道。

“你突然提她跟幹嘛?薛寶釵,我不喜歡她。”林蒼玉不高興的撇撇嘴。

嬴詭離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溺寵道:“你這性子啊……什麽時候才能改改?薛家以前是皇商,攢下來的家資可真真不少。天權前天來稟,說是那位薛側妃,給大皇子送了不少資本。”

“你沒聽過嗎?薛家可是珍珠如土金如鐵,薛蟠被問斬之後,薛夫人定然將所有家資都給了薛寶釵。我之前聽壽昌提起過,說薛寶釵在京都富貴人家的內眷圈子裏,還是很吃香的,連帶的跟大皇子府的關系也拉近不少。大皇子妃那樣高傲的性格,定然是不受人喜歡,倒是薛寶釵那般會為人處事的,才招人喜歡。她為人詬病的,也只是出身而已,所以不喜歡她的基本上都是出身真正高貴的,比如說壽昌,就很是瞧不上薛寶釵。”林蒼玉想了想,將自己腦子裏關於薛寶釵的事情一骨碌都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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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回 一縷執念記恨終生

大皇子最近是大動作小動作都不斷,拉攏朝臣,打壓孟禛,擴張自己勢力。然而經過那件事之後,一眾朝臣都持觀望態度,不敢隨便站隊伍。

現在的境況說白了,也不過是皇帝和上皇的較量,只要皇帝敗了,不管是大皇子還是四皇子,都是沒有希望繼承大統的。但是皇帝和上皇也是各有勝算,上皇雖然仍有威望,但是畢竟已經退位十多年了,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在位這麽多年,朝堂上下早已經是他一手遮天,然而皇家血統問題又是一個大傷,所以大多數人還是想著坐山觀虎鬥,看看這兩只真龍天子,哪一條能勝出。

如果皇帝僥幸勝出,那麽大皇子和四皇子,就又是得一番爭鬥,所以現在他們兩人的明爭暗鬥只是將未來的事情提前了時間而已。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孟禛已經不知道遇刺多少次了,最嚴重的一次左肩被箭射中,差點兒廢了一條胳膊,別的倒沒有什麽重傷。出於禮尚往來的考量,孟禛也沒心軟,他遇刺一次,定要還回去刺大皇子一次。交手幾次下來,雙方各有損傷。

這日,廣安宮迎來了一個客人。

自從太後被上皇幽禁於廣安宮,以前人來人往,金碧輝煌的景象就再不覆存在。短短時間,廣安宮修剪完美的花草已經枯萎了大半,地上也是鋪了一層厚厚的落葉,走廊、門柱觸手一摸,就是一手的灰塵。

嬴詭離手持令牌,一路通暢無阻的進了主殿,裏裏外外冷清的仍然覺得心涼。嬴詭離目不斜視,徑直進了前廳。

“我來看你了。”嬴詭離甫一進門,眼光就停留在榻上。

太後斜躺在榻上,原本一頭烏發,如今已經是灰白,臉皮松弛。眼睛無神,連服飾也顯得有些臟兮兮的。這哪裏還是當初威風八面的太後,不過是一個潦倒的老婦。

太後的目光渾濁冷漠,慢悠悠的擡頭看了嬴詭離一眼:“你來做什麽?幽禁哀家還不夠。還準備賜死?”

嬴詭離沒有否認,卻還是坐到了太後身邊:“人在做,天在看,你當初做下了這等事,就應該想到會有暴露的一天。”

“我沒錯!”太後仰著頭,冷硬道,“要說錯,也是他孟清一個人的錯。若非他以庶逼嫡,若非他橫刀奪愛,若非他喜新厭舊。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

“是,父皇確實有錯,可是你呢,你就全然無錯嗎?”嬴詭離淡淡反問,“你若當真如你所說的那般愛義忠親王。又為何連反抗都不反抗就轉身嫁給父皇?還不是看到了父皇被立為太子,你嫁給他就會成為本朝皇後,榮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榮。你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嬴詭離的話直刺太後心中。

太後憤然:“若非他以庶子之身奪得儲位,哀家早就同孟洌大婚,哀家照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

嬴詭離不再辯解,扯開了另一個話題:“既然如此,你也不想讓父皇別的兒子繼位罷。若是他們無論誰繼位,你這一輩子都算是白活了,死後還要背上罵名。”

“哀家也不會讓嬴家的賤?人笑到最後,你死了這條心罷。”太後笑的殘忍,“哀家寧願他們鬥得頭破血流,讓這個整個江山陪葬。也不會讓姓嬴的漁翁得利!”

嬴詭離篤定的說道:“那你連理國公府都不管了?老國公,老夫人,你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賜死?聽說國公府上剛剛得了一位小少爺,可憐才三個月,聽說當初還是太後賜名的。小名阿寬。”

嬴詭離摧毀一個人,最喜歡用的一個方法便是尋找對方的心裏弱點,不管對方是什麽人,只要找對了他的心裏弱點,再輔之以手法,沒有人是無可不摧的。太後的心裏弱點有兩個,一個是她的好勝心、對地位的追求,另一個便是生她養她的理國公府。如今她已經是翻身無望,第一個心裏弱點已經毫無威懾力,但是第二個弱點就不同了。太後犯了這麽大的事,理國公府哪裏能逃脫幹系,但是罰輕罰重還是有機會改變的,況且就算是改變不了重罰的結果,從中救幾個人下來對於嬴詭離來說也是輕而易舉的。

“你能做到哪一步?”太後冷聲問道。

嬴詭離勾唇答道:“至少可以讓那位小少爺衣食無憂,讓理國公府上十歲以下的孩子免受牽連。”能留一脈香火,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然而太後又道:“哀家還有條件,哀家要大皇子即位。”

嬴詭離斷然拒絕:“不可能,最後即位的必然是禛兒。是要保你的身後哀榮和理國公府的香火,還是要爭你的一口氣將嬴家踩在腳下,太後你可是要好好抉擇。”

太後對姓嬴的的執念,已經深入骨髓、深入血脈了。想當初,她舍棄青梅竹馬的戀人,嫁給上皇,剛開始上皇對她雖然說不上多麽恩寵,卻也是表面上相敬如賓。但是自從上皇認識了嬴岑,將嬴岑以大禮迎入宮中,狠狠的駁了太後的面子不說,還威脅到了她的地位。那樣的恨意,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但是在太後看來卻是不死不休。嬴岑出身同她一般,甚至還要壓她一頭,嬴岑貌美有才情,深得上皇寵愛更壓她一頭,再一想到嬴岑以後生了兒子有可能當上皇帝,再壓自己一頭,太後只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她做了那麽多,終於弄死了嬴岑,用死亡將嬴岑踩到了腳底下,但是她怎麽能容忍帶有嬴氏血脈的孟禛登上帝位,那樣的話她之前做的那一切還有什麽意義可言?嬴氏不是照樣笑傲到了最後!

嬴詭離的這一個簡單的選擇題,對於太後而言,實在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但是太後畢竟是太後,她永遠是冷靜狠心的,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審時度勢、權衡利弊,永遠都是太後最出色的品質,哪怕她已經垂垂老矣,哪怕她早已經失去了她所謂的驕傲。她能狠下心壓抑自己一生的恨意,留下理國公府上的一脈香火,保住自己身後的哀榮,盡管這恨意,是如此的綿綿不絕。

“你先將阿寬從理國公府救出來,哀家才答應你。”太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嬴詭離。

嬴詭離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擺在矮桌上:“請太後敬候佳音,事成之後,太後可莫要忘了約定。”

沒兩日,北靜王妃回府的路上撿到了一個三個月大的棄兒,王妃菩薩心腸,將那名棄兒抱回北靜王府的消息便傳到了廣安宮太後耳朵裏。

太後端坐在銅鏡前,用梳子沾著涼水,將一頭花白的頭發梳的一絲不茍、服服帖帖,又換上自己的品服,戴上九尾鳳冠,安安靜靜的坐在床邊,手裏握著的是那日嬴詭離留下的小瓷瓶。

最終,她一仰頭,將小瓷瓶中的藥全倒進了嘴裏咽了下去。

此時,叱咤後?宮幾十年的太後,終於走到了她人生的盡頭。她的一生,除了權謀,便只有恨意支撐著她了。

“其實逼死太後,也沒什麽大用處。”林蒼玉的腦子,天生對於權謀和朝堂爭鬥沒有半點敏感,以至於說出了如此白癡的問題。

嬴詭離手中捏著她一縷秀發,漫不經心的把玩著,聞言懶懶的開口答道:“你要知道,死無對證和證據確鑿完全是兩碼事,當所有的當事人都已經不在了,不管流言傳得再厲害它也只是流言。但是如果尚有把柄存留在在這個世上,那麽流言就成了既定事實。”

林蒼玉想了半天,然後又問出了另一個更顯白癡的問題:“那麽,難道連上皇也……”

嬴詭離想了半天,原本想避而不答,然而看到林蒼玉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如果有必要的話……”

林蒼玉點點頭:“如果太後、皇帝,甚至上皇、義忠小王爺都死了,那麽只要手段了得鎮壓得住,就是絲毫沒有顧慮了。雖然說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可是百姓只是百姓,如何也決定不了上位者的心思。待過個幾年,事情慢慢淡了,也就算是揭過去了,孟禛的位子自然穩穩當當。”

嬴詭離點點她的鼻子笑道:“你還沒有太笨嘛!”

“我本來就不笨好不好,只是現在有你去費腦子想事情,我就可以歇著了,你要知道想事情很費腦子的,會累死人的。”林蒼玉不滿的反駁,“其實我一直不太明白,你為什麽對孟禛會那麽篤定。”林蒼玉問出了自己疑惑已久的問題。

嬴詭離輕笑:“倒不是我對孟禛篤定。其實我篤定的不過是皇後的品性,和你弟弟的品性。”

“皇後倒還說得過去,又怎麽關三兒的事情了。”林蒼玉皺眉。

“玄玉在墨先生那裏也有些年頭了,同孟禛的關系一直不錯,可以算是半個伴讀了,如今他也是一心幫著孟禛,所以日後玄玉肯定是要升的,作為孟禛的左右肱骨,對他的影響可想而知。”

第099回 戰事突起陰謀詭譎

就在京都局勢一觸即發的時候,北邊定遠侯府傳來了消息,定遠侯一道奏折如同滴入了熱油鍋裏的水,炸起了一片火花。北方蠻族來犯,八萬大軍壓境!

自從定遠侯駐守幽州,二十年前同蠻族一戰,追擊蠻族直到關外百裏之地,此後蠻族萎靡,再不敢來犯。然而興許是朝廷這些年來安逸慣了,逐漸將蠻族遺忘,而得到了二十年休養生息的蠻族,此番卷土重來,對京都官員的沖擊還是頗大的。

定遠侯府世代鎮守北方,麾下大軍十萬。如此而言,對付蠻族八萬大軍,尚無大礙。然而蠻族民風彪悍,人人好勇善戰。原本歸順朝廷的蒙古部落,在短短數月之內,被蠻族幾乎滅族。蒙古部落遺民不少都逃到了幽州城,然而沒有朝廷的命令,定遠侯府也不敢隨隨便便就放蒙古部落的遺民進城,致使不少蒙古部落的遺民擁擠在幽州城外,饑荒成災。

定遠侯夫人向來是女中豪傑,對於定遠侯的決定,顯得尤其氣憤:“蒙古部落歸順我朝幾十年,皇帝口口聲聲說著四海之內皆我子民,怎麽到了關鍵時候就縮回去了!”

定遠侯無奈道:“你道我願意看到那麽多流民被蠻族逼得沒處可逃?劉老將軍帶兵上陣禦敵,我把守後方,一旦流民裏面混進了蠻族的奸細,我打開城門接濟流民,你可想過會出什麽後果?”

“可是,就眼睜睜看著那些老弱婦孺餓死嗎?”定遠侯夫人到底是不忍心。

“我已經命人去尋找蒙古部落的王子卓力格圖,蒙古部落的王被蠻族將領殺了,想必即位的就是那位卓力格圖王子了。聽聞卓力格圖頗有才能,在族人中威信也不低,待找到他,由他帶領蒙古部落遺民進入幽州城,混進來奸細的可能性便可以大大減小。”定遠侯低沈說道,“我們現在千萬不能自亂陣腳。我已經上了奏折給聖上,這段時日京都局勢緊張,聖上這些年又防定遠侯府防的緊,連軍餉都克扣。此番也不知道有何旨意下來。”

定遠侯夫人此時倒是不再駁斥定遠侯,而是安慰道:“放心,總是有人顧念著江山百姓的,況且詭離他們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定遠侯長嘆一聲:“但願如此……”

其實京都的局勢確實不容樂觀。本朝重文輕武,武將在朝堂上本來就不受重視,致使武將人才雕零。在年輕一輩的朝臣中,武將所占比例由不到三成。而曾經聲名顯赫、上戰場殺敵的將軍們,年紀也都老了。比如說駐守西北的西寧王,駐守北方的定遠侯以及駐守雲南的奉國將軍,除卻定遠侯嬴崖不過五十有三。其他兩位大將皆是年逾花甲。朝臣享受慣了安逸平靜,他們平日裏在朝堂上鬥心機使心眼兒,對於戰爭也都是紙上談兵之輩,但是當戰爭來臨之際,他們卻叫的比誰都大聲。同時也退的比誰都快。

邊境急報,使得重病的皇帝也不得不撐著孱弱的身軀上朝,這是自從太後被幽禁以來,皇帝第一次上朝,朝臣們見到一下子瘦了兩圈兒的皇帝,只覺得恍若隔世。

“嬴愛卿折子上說,劉子威老將軍從前受過箭傷。此番上陣殺敵已是勉強,請朕派一員大將前去替了劉老將軍,眾位愛卿有何意見?”皇帝端坐在龍椅上,挺直了脊背,冠冕遮住了他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臣以為。忠安王爺最是合適!”江太傅答道。

一時間,一眾朝臣的眼光,半數放在了江太傅身上,半數放在了嬴詭離身上。

“哦?”皇帝疑惑。

江太傅繼續道:“當年忠安王爺以稚子之齡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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