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有沒有什麽落了？”

羅霄捏著個透明的文件袋，考試用具都已經準備好了，身份證準考證都安穩地待在文件袋裏，萬裏雲的錢包裏還塞著兩份備用的覆印件。

“再對個表。”

學生仔手腕上的表是小萬老板新買的，沒有男生會不喜歡表球鞋和鍵盤，羅霄也不例外，但是這塊表一看就很貴，讓對萬裏雲一向不客氣的學生仔看到第一眼的時候也沒敢像過去那樣沒心沒肺地接過來，不過小萬老板非說是開過光的，羅霄嘆一口氣，就是手表開光了考試的時候也不會走慢一點啊。

其實按照習俗訂婚的話應該是男方送女方手表的，不過萬裏雲倒是不介意這個，置備這些小東西讓他覺得很有儀式感，學生仔才多大年紀呀哪裏懂這些，年上的哥哥就先一步把東西一點一點都給買齊了。

羅霄就像個提線木偶似的萬裏雲說什麽就應什麽，其實最緊張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大部分人的神經在教室前方的高考倒計時進入個位數的時候已經繃得緊緊的了，現在反而莫名地覺得有些激動亢奮，有些躍躍欲試。他手裏也捏著一張覆印好的準考證，前一天刷朋友圈的時候幾乎被大家的拍的準考證的照片刷屏，雖然小學初中高中的同學大部分都已分散各地，這一天發的朋友圈卻出奇得一致，都是在問戰友在哪裏。

萬裏雲又放了包紙巾在學生仔兜裏把礦泉水的包裝都撕掉，不停地給自己找事情做，手忙腳亂的好像一會兒進考場的人是他一樣。

八中因為建在市中心所以占地面積並不大，有一部分考生是安排在別的學校的，羅霄運氣不錯和童琢都是在本校考試，萬裏雲也不用開車送他，早飯墊了肚子就陪學生仔步行到學校門口等著開門。

“別慌啊，這幾天都背會了的，你考試慢慢寫都能想起來的，你字寫好看一點，不要每次寫這麽快字都飛起來了。”

“我不慌啊，你也別慌，都出汗了。”

“唉天氣真熱，你要是坐在窗邊的話可以開窗吧，有些同學怕吵都不讓開電扇，你心靜一點就不會熱了。”

“你高考的時候也這麽緊張？”

學生仔看著面前來回打圈的小萬老板覺得有些好玩，明明一會兒接受命運的審判的人是自己，萬裏雲倒是比他緊張一百倍，今天天氣有些悶熱，一路走過來他還沒覺得怎麽樣呢，萬裏雲一張小臉憋得通紅，額角都是汗，這出汗量都快趕上他們一場床事了。

“我緊張什麽？我才不緊張，當年我媽還是送考的老師呢，我進去出來看到的第一眼都是她。”

萬裏雲像是想到了什麽，每年的高考日都是這樣的悶熱天氣，黏膩的汗順著他的耳後打濕了衣領，這是他第一次送考覺得有些新奇，好像有有點體會到了自己母親為人師表的感覺，本校送考的老師都站在校門口，萬裏雲拍拍羅霄的後背讓他去和班主任跟同學打個招呼，“別緊張啊，加油，等下結束了我就來接你，你一出來就能看到我。”

周圍人潮湧動，要不是同學和老師都在羅霄真想把萬裏雲摟進懷裏親親安撫下對方焦躁的情緒，不過人太多了，學生仔只好略感遺憾地捏了捏小萬老板的面頰，“那我進去啦，回去吧回去吧，外面這麽熱。”

快要到時間了，羅霄走了兩步又回頭發現萬裏雲還是在身後呆呆地站著一時心頭莫名一酸又快步回去一把把人拉進懷裏抱了一下，“每天看都沒看夠？回家吹空調吧，回去再親你，嗯？”

“滾滾滾！快進去！”

臭狗崽崽，要是考不好你就完蛋了！

羅霄去和班主任打了個招呼，童琢正好踩點到和羅霄一起進了校門，兄弟倆運氣好是一個考場的，本來看著桌號隔著挺遠不過最後按那個蛇皮走位的排序落座的時候竟然正好是斜對角，兩個人相視一笑，覆習這麽久了正是想要表現的時候，童琢翹著個二郎腿正想和羅霄說些啥就看見暗戀的隔壁班學委施施然坐到了前兩排的位置。

童琢對著羅霄瘋狂地擠眉弄眼，當了一年同桌羅霄當然是知道對方是個什麽德行，翻了一個白眼不想看童琢握拳給別的女生打氣的蠢樣。

學生仔位置不錯正好坐在窗邊，不過這會兒沒有風，氣溫逐漸上升也沒人提要開電扇，羅霄托腮等著老師發卷子，他們的考場安排在三樓是初三學生們的教室，桌面上還有被刻刀挖過的痕跡，指腹摸上去都能讀到女孩子刻下的暗戀的心情。萬裏雲也是初中部上來的吧，他在教室裏念書會不會也有走神的時候？應該不敢，畢竟他媽媽也是老師，每個任課老師都像安排的眼線，他初中的時候會不會也有這樣的情愫不能訴說只會偷偷埋藏在無人的角落？

老師開始分發答題卡，真是奇妙，那麽多選擇題都縮影在小小的一張答題卡上，是過去十來年學習生涯的總和，是無數日日夜夜的苦熬，是家人的期盼，也是自己唯一能掌握的未來。

拿到卷子先翻到了古詩文默寫，老天保佑，都是他會的，老天保佑，萬裏雲那一步一叩首虔誠的心大概也被上天垂簾。

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覆也。

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

詩歌情愛皆繾綣。

老師覆習有一套，甚至壓中了古詩文閱讀的題目，不算強項的語文羅霄竟然意外得上手，做題相當流暢，到了最後寫作文時還留出了一大半的時間。

不要著急慢慢寫，字寫好看一點，不要老是寫的和狗爬一樣！

萬裏雲就差擰著他的耳朵把叮囑灌進他的腦袋裏了。

是他慣用的筆，試卷對著墊在作文紙下面，虛擬與現實都讓他沈溺，筆在手指翻動間轉了一朵花，明明才十點多外頭太陽都熱烈了起來，蟬鳴聲有些吵，他又走神想到了萬裏雲面頰上的汗，想著考完一科放一科，趕緊寫完吧，已經開始熱了。

羅霄做題速度很快，放下筆的時候考場裏大部分人都還在奮筆疾書，把答題卡校對了一遍就開始重新看了一遍題，他手臭的要命，每回校對改題都會把對的改成錯的，時間久了都開始自我懷疑還要不要校對了，不過這麽長的時間閑著也是閑著，對於做完題的學生來說考試最後十分鐘有些漫長，但是對於手速慢的人來說，老師都開始收卷了都還在急急忙忙地填塗。

語文因為作文的原因好像每一屆都有人沒寫完，羅霄考場裏也有一個，交卷後整個人都萎靡了，即使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大家是對手也是戰友，其他人看著也心裏泛酸頗有些不是滋味。

萬裏雲一早就在外面等著了，送考的老師裏有他原來的班主任，萬裏雲便早到了一會兒和老師聊天順便等自家的崽。考試結束的廣播後一幫結束一門科目的崽子們朝著門口湧出，羅霄長得高，萬裏雲在邊上一眼就看到了，用力揮揮手，學生仔在人前難得地壓抑不住，飛快地跑了一步炮彈似的沖到了萬裏雲面前，額發都有些汗濕了，剛想說什麽就被小萬老板捏住了嘴，兩片唇瓣壓在一處被擠得扁扁看起來有些滑稽。

“啥都別說，回家吃飯睡覺。”

考完一科扔一科，別想著之前的發揮怎麽樣了太影響心情，也別聽別的同學對答案，小萬老板見對方老實了才捂著他的耳朵往回走，像極了對待一個剛上幼兒園的小朋友。

午飯和平時差不多，萬裏雲怕驟然改變飲食習慣會讓學生仔不適應，這段時間都還是按往常的習慣來安排，就是有其他好吃的好玩的也得等他這三天結束掉再說。

“你那時候，考的怎麽樣？”

羅霄捧著碗猛撥了幾口飯，嘴巴裏嚼吧嚼吧還沒咽下去呢，又看似有些介懷地問萬裏雲，“還有，還有內個誰，考得怎麽樣？”

“專心考你的，人家有名字你不是知道嗎，他考怎麽樣跟我們有什麽關系，你現在考得好就行啦，別的我又不關心。”

萬裏雲面色不顯，心裏也不知道這樣的回答羅霄滿意不滿意，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羅霄吃完了就回房間看會兒書準備午睡，房間的冷氣早就放好了，躲進被窩蓋上厚厚的被子吃飽喝足睡覺美滋滋，小萬老板坐在桌前對著筷子盤子有些發楞。

像八中這樣重點學校老師的孩子中，真的很少有成績差的，萬裏雲也是。當時他和季柯磊在母親的眼皮子底下談戀愛要不是成績一直名聯前茅沒受影響的話早就被打斷腿了。萬裏雲當年是他們班的第二，在段裏第八名，季柯磊那時候已經確定出國了高考成績也就是個參考，但是為了不影響萬裏雲和班裏其他考生心情季柯磊還是跟著一起參加了高考，成績也不錯，班裏第四，段裏第二十名，按照當年的分數線都是可以上重點的學校。

這種話還是別說給羅霄聽了，免得知道影響心情。說實話剛把羅霄撿回來的時候壓根沒想到現在崽崽會這麽乖，他原本覺得羅霄能乖乖念書不學壞，去考個自主招生他也會支持的，結果一路走到現在幾次模擬考成績都是有板有眼的，兩個人不禁都對高考成績有了莫名的憧憬。

他當時考試的時候也很緊張，他知道老師間也會互相比較，他也知道自己母親對自己的放縱，所以更加不能翻車，媽媽願意照顧他萌動的春心，他也要保住他媽的面子，絕對不能給老媽丟臉，也絕對要比家族中這一輩所有的同輩考得都要好。所幸結果也是好的，放榜那天鄰裏鄰居來了不少人，小半天就把他高中的書和筆記給借光了，一走神就又想到羅霄那本被他捏得亂七八糟的語文書，搖搖頭起身把桌子給收拾了，之後也沒有上樓回房間免得吵到午睡的學生仔就幹脆在樓下睡了。

羅霄瞇了一會兒時間就到了，他有些不太睡得著，心臟撲通撲通瘋狂地跳動著，他現在想，自己對於高考應該是期待興奮超過其他情緒的，十八歲的儀式感過於強烈，高考也是其中一項，像是鯉魚力爭上游的龍門，是鳳凰涅槃的火焰，他有些熱，連手心都在發燙。

小萬老板最近好像都沒休息好，夜裏整夜整夜睡不著，又不敢亂動免得驚醒學生仔只好自己閉著眼睛假寐，連著半個禮拜眼底有了淡淡的烏青，羅霄也沒把人喊醒，午後室外溫度差不多有33℃，萬裏雲走到校門口就可以跟水裏撈出來似的，學生仔可心疼了自然不願意叫小萬老板頂著日頭遭這種罪。

檢查好要帶的東西學生仔彎腰親了親萬裏雲的唇瓣就出門了。

好歹也是學霸，嘴一個來借點好運總不過分吧。

漫天神佛是否聽到萬裏雲的祈禱他不知道，他只要萬裏雲能保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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