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萬老板和店裏新來的糕點師傅做完交接後後續的整理打掃之後已經是夜裏十二點半了。小萬老板的書屋是他爸媽走後留下來的財產之一，模式仿照了日系的書屋，店裏除了閱讀區之外還加盟了一個小小的甜品站，今天這麽遲關店就是因為承包甜品站的糕點師傅換人了，新來的師傅中西糕點都擅長，給小萬老板露了兩手後就被簽了下來，最後把店裏的衛生弄好外面就已經是路燈都沒兩盞的時間了。

好在小萬老板的書屋開在市中心最熱鬧的地段，雖然時間比較晚了但是治安還是很安全的，他家離店面很近，沒有幾條弄堂就到了。前段時間因為城市建設的工程市政府還專門把像他們這樣的老房子的外墻都統一修繕了一次，現在看著還不太習慣，覺得像是回別人的家似的。

弄堂裏可比外面街上黑多了，小萬老板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裝在紙袋子裏的紙杯蛋糕上，腳步也輕輕的，一不留神就被腳下的障礙物絆了一跤，他的平衡性向來不算好，只好在屁股挨著地之前趕緊抱好袋子免得東西撒出來。

只是那個障礙物不但擋人還會動，小萬老板那軟乎的屁股沒砸在青石板上而是坐到了人家溫熱的小腹上。

“嘶——”

被當肉墊的小少年倒抽了口涼氣，這下終於發出了點動靜院子裏聲控燈亮了起來小萬老板才看到了自己身下的滿臉灰的小朋友。

“看夠了沒？”

小少年還穿著寬松的高中校服卻沒個學生樣，原本設計收攏的袖口和褲腳都被拆了松緊帶，這個天氣的風都割人，剛剛小少年怕他摔著攏了攏他的腰，隔著那點布料都能被那手指冰冷的溫度凍到。

他認得這是八中的校服，八中建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界兒，自然是沒有住宿的。每個年級段的校服顏色也不同，小少年應該是高三的學生，但不管是高幾，這個時間都不是高中生在街上晃蕩的點。

小少年面上灰撲撲的，顴骨的位置腫腫的，指節上也有些受傷的痕跡。

不良少年呀。

八中是他們那重點率第三的高中，加上管得嚴，小萬老板在邊上開店第一次遇見他們學校的小混混。象征校風嚴明的校服皺巴巴的，沾了點地上的泥，小萬老板是個愛幹凈的，看見自己剛剛坐過的人身上是這樣的情況一瞬間全身都癢了起來。

“小孩子怎麽這個時間還在外面啊，快點回家。”

對方剛剛還帶著壞笑的嘴角瞬間耷拉了下來，冷冷地瞥了小萬老板一眼，“要你管？”

小萬老板自然是不想管閑事，只是他媽媽以前就是教書的，當了將近三十年的老師，老媽子的性格多多少少也遺傳了些，只是對方冷著臉的樣子實在唬人，小萬老板自然不敢多說什麽，只好勸了一句天氣冷快點回家，看人家也不想理自己只好抱著袋子準備走了。

大冬天的深夜，弄堂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小萬老板走路貓似的沒響聲，才剛走兩步就聽到身後的人肚子發出震天響的聲音，剛暗下去的聲控燈楞是又亮了起來。

“你，餓不餓？”

“要你管啊？不想惹麻煩就趕緊滾。”

小少年說話惡狠狠的，語速還很快，嘴皮子翻飛間小萬老板才註意到對方還有兩顆虎牙，牙尖嘴利的，兇得像是要吃人。

只是少年嘴硬，身體卻相當老實，肚子一秒鐘叫了三聲，小萬老板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憋著沒有笑出來。

剛烤出來的小蛋糕香香軟軟還有點蛋香，小萬老板只在店裏嘗了一小塊，是他很喜歡的味道，原本還想著回家加餐的，經過一番掙紮最後還是決定把夜宵留給還在長身體的小孩子。

還帶著點溫度的小紙袋被塞進了少年的手裏，“小孩子早點回家。”

小少年嘖了一下倒也沒拒絕，書店的老板的手指在他的手上搭了一下把袋子遞過去，身上還有蛋糕那種香甜的味道，聞一下都有種奇異的飽腹感。

書店的老板果然和他的名字一樣軟乎乎的。

這會兒小萬老板是真走了，他一個人住，身體又是這種情況，從小到大都不會在外面留得很晚的，也就是這幾年爸媽不在了，他操持著書店回家的時間才變成了這個點，只不過兩個地方距離近，這片區又是他爸老戰友的管轄範圍治安好所以他才放心這麽遲回家。

怕冷的小萬老板早就換上了毛衣，回家換衣服的後背被尖角給掛了一下，小萬老板叫了一聲趕緊去摸被紮疼的地方才在毛衣上找到了勾在上面的校牌。

校牌上的小少年比今夜見到的更嫩一些，一看就是拿高一時候的照片湊數貼上去的，只是今晚的臉看不真切，不然顏狗屬性的小萬老板必要教育帥小夥這點不可以在街上亂晃，現在的男人女人一上頭啥都做的出來，才不會因為你年紀小就放過你咧。

高三六班，羅霄。

羅霄。

香甜松軟的小蛋糕還剩最後一口，羅霄的動作就被身後那陣雜亂的腳步聲打斷了。

“挺能躲啊羅霄。”

“躲？嘖，腦子被打傻了嗎你，你人叫得再多有什麽用？之前是我的問題，下手不夠重，今天不會了，保準打得你下次不敢出現在爺面前。”

只是可惜了這最後一口小蛋糕，還挺甜的。

羅霄拍了拍手上的蛋糕屑擺出一個防禦的姿態，他原來也因為興趣跟著他爸在武館也學過幾下子，只是後面家裏出了那些糟心事，他也沒法把精力放在學習上了，打架變成了家常便飯，他比人家缺的那些本事和尊嚴，只能用拳頭一拳一拳給自己掙回來。

本應該就是安眠的時間，羅霄剛墊了肚子，說實在的有些困了，只是他現在沒有家，沒有地方給他睡覺，最近市中心還搞什麽市容市貌的管理搞得他連找個橋墩湊活一晚都做不到，大半夜這個點還要被這群狗追著攆。

羅霄小腹上挨了兩下，差點把剛吃進去的東西給吐出來，他已經一天沒吃飽飯了，到了半夜才碰到個塞給他幾個小蛋糕的笨蛋書店老板，這吐出來可太不劃算了。羅霄的進攻兇狠，上勾拳懟著人的下巴直接就揮了過去，倒下一個人對面剩下的四個人直接湧上來，多打少哪裏講什麽招式按著打就完事了。

雙拳難敵四手，羅霄挨了不少下，好在對方也沒占到什麽便宜，沾著血的唾沫濺在他臉上他也沒空去抹，知道巷子口巡邏的保安手電筒的光照過來一群人才楞了一下。

“你們在幹什麽？哎！別跑！”

小混混倒是經驗豐富腳底抹油準備開溜，只是當了十幾年好學生的羅霄沒有過這種打架還要被抓包經歷，傻乎乎地呆在原地步子都不會邁了。

下一秒羅霄被人揪著後領拉進了院子，巡邏的人就和沒看到他似的直接無視他去追另外幾個四散逃竄的混混。

“嚇著了沒有呀？”

套著米色毛衣的小萬老板揉了揉羅霄被揍得翹起的呆毛，結果糊了自己一手汗血混合物，小萬老板還沒嚇得腿軟呢面前的小少年頭一歪就倒進了他懷裏。

這下可要命了，難道要把人帶回家麽。

他們家是老房子，前面帶個小院子，以前給媽媽收拾的幾乎可以拿去開民宿了。一樓是客廳和廚房，臥室和書房都在二樓，小少年還沒長成男人的身量，但是比因為身體原因而且懶得要命完全不運動的小萬老板來講還是結實不少，把人弄進屋後幾乎花光小萬老板所有的力氣。

真是不容易啊，像是一只永遠慢吞吞的樹懶一口氣跑完三千米用光大半輩子的運動量。

小萬老板抹了一把汗有些後悔了，小少年迷迷糊糊地躺在自己家的沙發上，布藝的墊子都沾了臟東西，小萬老板洗了把臉又去擰了把毛巾把人家臟兮兮的臉給擦了幹凈，這會兒後悔的情緒才下去了點。

羅霄還沒滿十八歲，從小開始就被迫連任班草，直到初中家裏發生變故沒人照顧後有段時間邋裏邋遢的和個皮猴似的身後追著的女孩才少了一點。只是高中這個年紀的男生，幾天就一個樣，他的身量還沒張開，沒有成年男性那種充滿攻擊性，但是隱約已經能夠窺見日後要是沒有一技之長也能靠臉吃飯了。

鼻梁是小小的駝峰，唇瓣是菱形的，是那種小說裏很合適接吻的唇形，現在閉起眼睛看起來很乖，只有小萬老板知道剛剛小家夥對著自己齜牙咧嘴的樣子像極了巷子口那總是沖著自己汪汪叫的柴犬。

小少年身上肯定有很多傷，但是小萬老板真的沒辦法去幫人檢查，只好先把人放平躺在沙發上，又找了個毛毯蓋在上面就先去洗澡了。

小萬老板的身體和普通人不一樣，生下來就帶有一點點和旁人的不同。清水沖過腿間的小秘密激得小老板差點叫出聲音來，只是今夜不是個紓解y望的好時間，家裏還有個外人在，小萬老板只好快速地沖完澡後去照顧一個目前看起來更加脆弱的小生命。

只是敢一打五的十七歲男生連頭發梢都跟脆弱這兩個字沒關系。

小萬老板帶著渾身熱騰騰的蒸汽邁出衛生間的下一秒就被人扣著手腕壓到了一邊的墻上。

“你經常撿人回來嗎？小雲朵。”

上一回有人這麽叫萬裏雲是三年前他媽咽氣前的最後時刻，小雲朵啊，輕飄飄軟綿綿，像是店裏銷量最好的那款雲朵綿綿波霸奶茶，甜蜜又溫暖，只是這團小雲朵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攏在懷裏過，身子僵得不敢動，面色緋紅，像是落日時會出現的火燒雲。他浴袍底下什麽都還沒穿，他也沒預料到小少年會這麽早醒過來，甚至敢上樓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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