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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廢了的王員外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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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祗翊的面色微微一僵,“明天……也不會累。”

綰綰才真心的笑了,“好!”

千祗翊能這麽跟她說,她便放心。

她不想做說書人嘴裏的那些善良不已的女子,能夠心甘情願把丈夫讓給別人,她知道,善良的人能造福別人不假,可是受苦的卻是自己,所以她不會那樣做。

她寧願千祗翊抗旨,然後自己跟著他一起去死,也不要讓千祗翊娶了常夏菁。

千祗翊,他這輩子,只能是她一人的丈夫,旁人不許沾染分毫。

她突然把臉上的笑一改神色,由溫暖變為邪魅,微仰著頭,兩雙靈動的眸子射進了些金色霞光,透露出些許危險的氣息,她道:“千祗翊,你給我記著,你想坐享齊人之福的話,我就讓你死給我看!”

說完,她一個轉身,一頭縵縵青絲在霞光下閃耀著,忽而又消失不見了那團柔光,一如她剛才的決絕。

千祗翊,你要是敢娶了常夏菁,我就真的讓你死在我面前。

現在,她似乎該去做點什麽。

——

綰綰心思沈重地望著對面的西齊和無幻主仆二人。

她本想去找皇上,把這件事說清楚,要是皇上敢答應了常夏菁的要求,就別怪她不擇手段。

到了半路,伍歡把自己攔下來,說是西齊找她有事,她忍了滿心的急躁才安靜地跟著伍歡來了西齊的屋子。

西齊卻說了一件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觀點的事。

他說,其實常夏菁並不是如表面上的那般一番好容貌,他說,常夏菁其實很小的時候因為用錯藥被毀了容,他說,常夏菁其實這麽多年一直是靠奇藥維持著本來容貌。

她本覺得沒有什麽,可是他還說,常夏菁可能跟白玉羽有預謀,要對千祗翊下手。

她便不得不關心。

她不懂西齊說的下手是什麽意思,西齊也說不清楚,只是告訴她,可能未來的一段時間,日子可能會非常難熬了。而且,勸她現在最好去常夏菁那裏把千祗翊拉回來,否則他也不知道會出什麽事。

最後的那句話震動了她的神經。

她跑去了常夏菁的住處,匆忙地打開本來就沒合上的門。

裏面,千祗翊那抹熟悉不已的身影,跟常夏菁那張清純小臉,都是她眼熟不已的。

只是,此刻,屋內氣氛卻有些詭異。

她也說不清楚,只是隱隱感覺到,屋裏大概本來有種很和諧的氣氛,可是她進來之後,竟破壞了那種和諧氣氛。

她冷冷地看了眼常夏菁,什麽也沒說,直接走到千祗翊身旁,道:“回紫翊宮、”

千祗翊面色驟然一冷,嘴唇抿成一個冰冷的弧度,像是馬上就要說出些讓她心寒不已的話,可是下一刻,竟然又是溫暖的神色,如此交替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如是在掙紮。

常夏菁面色一變。

最後,千祗翊的面色歸到一個點上,那是一臉冰冷的面色。

他說:“回。”

他只說了一個字,他說回,而不是,綰綰,我們走了,快走了。

“嗯,我們走。”她笑了笑,又冷冷看了眼面色已恢覆正常的常夏菁,扶著千祗翊準備走。

千祗翊被她挽住的胳膊卻突然一僵,然後,猛然掙脫了來。

她看見千祗翊帶著一種近乎嫌惡的神色對著她說道:“我自己走。”

綰綰楞了。

她道:“好。”

於是,千祗翊在前面走,她在後面跟著。

前面的他,散發出一種冰冷冷的氣息,就仿佛,他很不願,跟自己走在一起。

“千祗翊!”她叫了一聲。

千祗翊腳步一頓,卻沒有回身,冷冷道:“怎麽了?”

“你跟她說了什麽?”

千祗翊這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冰冷冷地看著她,說道:“誰給了你這樣的資格、質問我?恩?”

“我……”綰綰一時語塞,看著千祗翊那冷漠不已的眼神,才猛然驚醒,自己這段時間以來,莫不是恃寵而驕了?

千祗翊說得對,自己似乎沒有資格去質問他。

她只是來當質子的,沒有其他的資格。

她也不能去管,千祗翊的這些事情。

也許是千祗翊這幾天來的貼心暖意,讓自己真的有種錯覺出現,仿佛自己真的已經跟千祗翊到了那種知心的地步,卻忘了,原來自己什麽都不是。

千祗翊跟常夏菁那種和諧的氣氛,自己跟他沒有過,所以有些莫名地不舒服。

良久,她跟上千祗翊的腳步,也冷了聲音,用一種憂傷的語氣的說道:“千祗翊,我知道了,是我高估我自己了。”

☆、蘇綰 第四十六節 小葉,她長大了

良久,她跟上千祗翊的腳步,也冷了聲音,用一種憂傷的語氣的說道:“千祗翊,我知道了,是我高估我自己了。”

良久的安逸生活,讓她高估自己了,而千祗翊今天的反常表現,才讓她恍然大悟。

千祗翊依然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獨留她一人在原地望著皎皎月光。

自從那晚之後,千祗翊就變了,對她的態度就完全變了,不再有以前那種心疼的面容,不再說著溫柔的話語,而這些,全部都變成了對常夏菁的綿綿情意。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那晚西齊所說的會出什麽事,但是她也知道,突然不一樣了。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千祗翊那樣的話也確實傷了她,她沒有那個心力再去追究。

算了,隨他去吧。

她便也不顧這些,只是每日觀察著形勢,看看自己這個質子何時才能起到作用。本來也是,她關心不了千祗翊,於是便只能關心自己了。

西齊和伍歡終於有動作了。

他們放火燒了皇宮。雖然沒有人能說是西齊放火燒的,可是她就是知道是西齊,而且,當她去問的時候,他們主仆二人還是默認了的。

她也不想多事,總之此事對自己沒有損失,他們要對付的人是皇上。

皇上在這次火災中可謂是死裏逃生,只不過出了火場之後就一直臥病在床了,太醫每天圍繞床榻前,還請了白玉羽這位少年名醫去幫扶,可是都是無甚療效。

其實她也知道,怕是西齊放的這場火也讓白玉羽高興了,白玉羽才不會真的去救皇上。

毀了個神醫的名聲,但是換來了他想要的東西,何樂而不為。

皇後因為皇上纏綿病榻也是整日憂心忡忡,一夜之間看上去更衰老了許多,看樣子,要是皇上的病情再進一步惡化,皇後也是禁不住打擊就跟著他去了。

其實要說,皇上這病,是常年勞神積攢下來的毛病,此次火災不過是個引子,把埋了這麽久的病都給點著了,於是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朝堂上的事情落到了千祗璃和千祗翊以及徐韓墨這三位少年英才身上,她不知道是不是皇上沒有其他的皇子了,至少她來這麽久沒有見過,也可能是皇上真正看重的還是千祗璃和千祗翊吧,所以才會在無力朝綱的時候把朝堂交給了他們。

徐韓墨這個當口才算是真的坐穩了丞相這把交椅,成了天盛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丞相。

而煙柳,她是真的不想想那麽多了。

千祗翊授意自己把煙柳嫁出去她也做到了,最起碼是做到一半了,反正煙柳跟徐韓墨都已經訂婚了,徐韓墨能什麽時候真正把煙柳娶進門,就看他自己的了。

反正,她該做的也都做了,而且她也認為,這無疑是煙柳最好的結局。以後的路,煙柳要怎樣選,就看煙柳自己的造化了,她不想再多插手了,也不能再多插手了。

西齊和伍歡自從放了那場火,也是整日閉門不出,除了偶爾象征性地跑去看看皇上,大多時候還是閉門不出的,就像她似的。

她是不知道能出去幹什麽,千祗翊和常夏菁如影隨形的身影不時地環繞著整個皇宮內眾人的身邊,除了紫翊宮。

所以她待在紫翊宮了。

大概千祗翊是不想回紫翊宮的吧,又或許是因為她不想回紫翊宮的,不過都不重要了,因為還有件事兒她沒去辦呢。

她去找了白玉羽,白玉羽似是知道她要來幹什麽,只是說了一句,有些事他也無能為力。

她就什麽也沒說就回去了,她是想讓白玉羽幫幫自己,最起碼她要找出千祗翊突然轉變的原因,可是白玉羽的意思就是不想幫,她又何須苦苦求人。

只不過,獨自一人的日子,似乎真的是越來越難熬了。還是那日去過白玉羽的地方,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那個穿著一身碧綠衫子的小丫頭正向自己笑著。

她先是楞神之後又是滿心喜悅,問她怎麽沒走,聽完才知道,原來小葉跟白玉羽還有一段淵源。

這次她讓人送小葉回去陪沈姨娘母女,也是想著讓小葉遠離這些是非,可是白玉羽硬是在半路給攔下來了,小葉也不願走,遂留在白玉羽那處了,又怕她生氣,一直也不敢回來,直到她去找了白玉羽,小葉看出她狀態不好,憔悴了許多,這才忍不住跑了回來。

要不是這次,她也不知道,原來小葉比自己還要認識白玉羽的早。

靈音寺的時候,許是自己和千祗翊隨行吧,白玉羽大概是因為這個註意到自己的,也因此找過幾次小葉,這些她是知道的,但是也只以為是白玉羽鬧著玩兒的,卻沒想到,小葉知道的那些消息,比如說南詔使者要進京,其中還有南昭小公主,全是白玉羽告訴她的,她記得當時小葉知道得比皇上和惠妃還要早,還奇怪不已,現在想來,白玉羽是常夏菁從小的玩伴,如何能不知道。

還有魂涯那次,小葉竟比自己還要先到魂涯,這些事綜合起來,她就知道了,原來小葉才是跟白玉羽相熟不已的人。

還有小葉猛然多出來的碧綠衫子,全部全部這些不同尋常的改變,都是白玉羽搞得鬼。

她理清思緒之後不禁傷心道:“小葉啊,你都跟他勾搭這麽久了,怎麽也不告訴我啊……”

小葉一看她裝模作樣的樣子,翻了個白眼給她,道:“小姐你說什麽呢,什麽叫做勾搭。”

綰綰突然狐疑地盯著小葉臉上不正常的紅暈看,突然間想到了什麽,心裏咯噔一跳。

“小葉,你該不會……喜歡白玉羽把?”

小葉聽到她的話就一扭頭跑了。

她站在院裏,淩亂不已。

小葉啊,你什麽時候才能讓我省心啊!

她有些欲哭無淚的感覺,她早就知道調教是門藝術,看看吧,她就是對小葉這丫頭太好了,好到這丫頭跟白玉羽勾搭上了都敢不告訴自己。

她可不覺得這是什麽好事,白玉羽那廝,脾氣古怪。,她的小葉啊,才是真的傻姑娘。

白玉羽本身特殊的地位不說,就單單說是白玉羽對柳凡璉那份真摯感情,她就不讚同小葉跟白玉羽子啊一起。

她真的深深知道,當一個男人心中裝著另一名女子的時候,你再去愛,將會愛得多麽艱辛,多麽卑微。

所以她去找小葉談了,小葉沈默著聽自己說,可是當自己將所有利弊幫她分析了一遍後,小葉只說,小姐,難道你對三皇子也能做到如此分析嗎?

她楞了,無言地回了房。

是了,她對千祗翊不能做到如此分析,否則她也不會深陷在此了。那麽,既然如此,她又有什麽資格去評判小葉對千祗翊的那份感情。

也許,小葉比自己還要勇敢些,小葉還懂得不放棄,她卻早早地就收了手,什麽也沒做,像把自己包裹起來似的,害怕自己將會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果然,她是這麽自私的一個人。

第二日,白玉羽過來看她這個自私的人了,又或者說是看小葉了。

白玉羽說要問她要小葉,她沒當時作出決定,只是淡笑著問了小葉,可否願意。

小葉同樣淡笑著點了頭。

於是她說,你們聊吧。

轉身欲要退出兩人之間,卻聽小葉說了一句,小姐,放心吧,在你沒跟三皇子修成正果之前,小葉不會走的。

綰綰心裏一暖。

也許,她那種失落感,就是因為還沒聽到小葉這一句話。

小葉說得真好,在她和千祗翊修成正果之前,小葉不會跟白玉羽走的,可是她怎麽能這麽自私,。

她跟千祗翊……誰說得準呢。

“白玉羽,你跟我來。”

她拉了白玉羽去一處角落,其實自己也不清楚想跟白玉羽說些什麽,只是覺得,似乎是應該跟白玉羽說些什麽的。

“照我的理解來,你未必是喜歡小葉的,但是,我要的是你對她好。”她道。

“我也獨自一人過了這麽久,常夏菁,你,小葉和她算是真正走進我生活的幾個女子,這裏面我只能選擇小葉。也許久像你說的那樣,我未必是喜歡她的,可是我會對她好的。”白玉羽凝重道。

“好。”綰綰點頭,這才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

還好她猜的是對的,小葉,你若願意,我就替你鋪好了路,下面的路怎樣走,你自己去努力。

畢竟……感情是可以培養的,白玉羽能跟她說實話,她也是欣慰的,至少,這個結果也不算太差。

或許白玉羽只是一個人累了,倦了,膩了,所以想要找個人陪著,不管那個人他是否愛著。但是她不在乎這些,她想讓身邊的這些人都能比她過得好些。

回去看見小葉,綰綰那一瞬就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了似的。

小葉也已經亭亭玉立了,不再是當初跟著她那個渾渾噩噩的小丫頭。

小葉,她在不知不覺中成長了,真好。

可是,這些人這些物都變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變得斑駁了。

☆、蘇綰 第四十七節 淒涼不已

小葉,她在不知不覺中成長了,真好。

可是,這些人這些物都變了,也不知道,她自己是否也變得斑駁了。

她覺得,似乎以前她總覺得自己是個看得很透徹的人,其他人也這麽說她,可是白玉羽和小葉的事情過後,她卻覺得,自己才是從未看透的那個人。

小葉和白玉羽,就像她說的那樣,未必是兩個人都是真心的,但是只要小葉願意,白玉羽能承諾,又是有何不可的事情。

像白玉羽那樣性情的男子,本就是這輩子不會再輕易對誰動情了,他若說是因了其他的,她便絕對不會將小葉交付出去,還好白玉羽說的是,他只想找個人陪著。

而小葉,也有了她自己想要的。

就像煙柳和徐韓墨那樣,雖說她是算計撮合致成,但是這也無異兩個人都有好處。

千祗璃和玉婉則讓她懂得更多些,他們二人能把現在的生活看透,不計較那件事情,過好當下,不知道比她強了多少。

也許現在這種狀況下去的話,有一天,她會親眼看著常夏菁跟千祗翊成親,然後天盛就會一起和南昭滅了西涼,到那時天盛已經壯大,她這個質子也就失去了作用,若是當權者再陰狠點兒,她這條命和蘇家所有人的命都會不保了,若是當權者大度點兒,也許,她還就能回峪州去,陪著沈姨娘,看著凝兒有朝一日也像小葉一樣找到自己的良人,然後,她大概就孤獨一生了。

對了,還要有一座楚府那樣的宅子。

從那日之後她便知道了,為什麽楚府是自己夢中的樣子。那是因為,她把心中想的所有都告訴了當初那個渾身是血的小男孩,原來,第一次去楚府的時候,千祗璃口中極在意的故人,是自己。那份禮物,是他送自己的宅子。

只不過,這些就讓它去吧,她會永遠放在心裏不說出來的。就像玉婉說的那樣,他們現在兩個人明明很好,何須去想那些。而那條如風絲帶,也隨千祗璃了,若是千祗璃還一直留著便留著罷,算是個念想,不過最好是拿走,免得玉婉心裏不舒服。

好了,一不小心,她又胡思亂想了這麽多,只不過,似乎,卻越想越淒涼了。

淒涼地想到自己身邊這些人或好或壞的結局,又想到淒涼的自己。

最近,紫翊宮都蒙上一層淒涼氣氛了,也不知,是否人的淒涼,渲染了這一方。

這種淒涼只有在千祗翊回來的時候才會稍稍消散些許,可是每次千祗翊只是回了一小會兒,也並不溫情地看她,很多時候是回來取樣東西或者說是交代下事情,然後就又走了。

每次她都有種特別想笑的感覺,她把煙柳請走了,卻來了個常夏菁。

或許,煙柳在這兒的話,不必她出手,煙柳就早早地動手弄死常夏菁了。只可惜,她不想去做那樣可笑又可悲的事情。

常夏菁原也並不像面上表現的那般面善,只不過看起來清純些罷了,其實大概也是如煙柳那般的人吧,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後,便沒有當初的那般彬彬知禮和那一聲聲討厭至極的綰兒姐姐了,多的只是容華郡主和臉上嘲諷至極的笑意。

似是嘲諷著她的不爭氣,那般地刺痛著她的眼。

若是只常夏菁一人在,或許她會毫不猶豫反擊過去,可是當千祗翊他們二人在一起的時候,她每次都是落荒而逃。

逃得狼狽。

皇上身邊的李公公和瑾月突然來了,她大約知道是什麽事了。

“瑾月姑姑,李公公,好久不見。”

“郡主客氣了。”李公公笑盈盈道,眸子裏卻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光芒。

“二位來次,可是有事?”

“回郡主,卻是有事。皇上派老奴和瑾月過來吱一聲,說是讓郡主看清形勢,自己悠著點兒。”李公公布滿皺紋的臉上肌膚隨著說話的聲音一抽一抽,看起來頗是可笑。

“回去告訴皇上,我若是看不清這形勢,如今也不會還待在這裏了。”她笑意嫣然道,隨後直接回了房,把兩人晾在了外面。

院子裏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她才覆又轉身,看著那被宮墻圍成的四四方方的天空,突然很想爹。

父女二人關系緩和之後,其實也並無太多交流,只是,此刻,卻突然想得緊。

爹爹,你可知道,皇上這是要下手了。

他即使現在纏綿病榻也還想著我們蘇家的事情,也不知,是否知道自己時限不多,將要為下一任天盛的皇上鋪路?

他想讓我交出去的東西,我又怎麽能,怎麽敢交出去,爹爹,我到了此刻才明白,原來你和我娘是愛得如此真摯,卻又愛得如此艱辛。

你為了那些蘇家對不起的人們,只能犧牲,娘和我也成了犧牲品,若是以後世世代代都如此,我寧願,我們從來都沒有這樣的特殊身份。

至少,那個時候,你和我娘還能夠好好的愛,不能越是愛就越要裝得疏離。以疏離,來掩飾和保護自己的愛。

我讓瑾月和李公公帶回去那樣的話,皇上大概馬上就要對我下手了罷。那麽,爹爹,你可是準備好了?

她去了皇上的病榻前的時候,周圍是沒有一個人的,屋裏也沒有人,但是她卻清晰地聽到陳舊的齒輪在地下緩緩轉動的聲音,暗自勾了勾唇角,這機關造得也真是老套了。

千祗翊沒有來,常夏菁也沒有來,玉婉大概在紫璃宮焦急踱步,可是此刻在她面前的,只有皇上那張越發蒼白的臉。

她就站在那裏,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本來的,在這種時候,有什麽可做作的,一個將要垂朽的人,他受不了任何禮數。

皇上微小而低沈的聲音在整個房間蕩漾開來:“蘇家……也算是藏得夠好了。咳咳……現在你覺得,你爹他是會保你,還是會保那些人呢?”

“我們不需要保任何人。”她笑道。

他們保了誰,都沒用,都是一樣同歸於盡的結果。

“皇上,你不覺得,把人逼得太緊了……終究自己是會吃虧的麽?”她淺笑盈盈,往前走去,一步步接近著病榻上的那人。

皇上並不驚慌,本來他也用不著驚慌,誰知道這屋子周圍有多少暗衛在藏著呢,誰都說不準。

“你便以為,蘇家真的撼得動這天盛王朝麽?”皇上看著她一步步逼近,道。

綰綰笑意不減反增,“是了,現在有了常夏菁,你還會把蘇家放在眼裏麽?”

“原來你也是看得懂的。”皇上低低地笑。

“如何能看不懂呢?”她頓了頓,道:“不過你放心吧,你的如意算盤……絕對打不成。”

她笑得愈發燦爛起來,此時的她已經走到了床邊,依舊看不到床上那人有一絲一毫的驚恐,暗自笑了笑,很好,你越是松懈,就死得越快。

她伸出手幫輕輕整理了下那床錦被,意料之後感受到周圍氣氛一肅,迅速地放開手來,又退了兩步。

“我走了,皇上告辭。”她笑道,留了個決然背影給他。

回去的時候,路上遇到小葉和白玉羽。

本來小葉是不想去白玉羽那處的,她硬是讓小葉去了,反正現在先適應著在一起的日子,否則到了最後才發現適應不來豈不是哭都沒地兒哭。

許是小葉和白玉羽本來就曾在一起住過吧,二人倒也相安無事,如此,她就一個人孤零零在紫翊宮了。

看見小葉的時候,倒是歡喜,白玉羽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飄忽一圈,又看了她剛才回來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跟小葉說了幾句就連忙讓小葉跟這白玉羽回去了,不想讓小葉牽扯上什麽。

回去的幾天,她就慢慢等,終於有一天,等到了,皇上駕崩的消息。

她甚是歡喜。

本以為他那副樣子,隔天就得斷命,卻沒想到,等了這麽幾天,也不知是皇上身子骨太過硬朗還是白玉羽的藥效太弱。

那日白玉羽來問自己要小葉,她就提前做了一手準備,問白玉羽要了一味藥。

以前她也不相信世上真的是有瞌睡蟲這種東西的,可是白玉羽還就是給了她這種東西,那日她假裝無意整理被子的時候,就偷偷放進去了。

這種蟲啊,就絲絲鉆入皇上的腦子裏,讓他每日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最後,睡著睡著就再也醒不了了。

太醫就是想查也查不出來,誰會懷疑到皇上想瞌睡這一點上呢,白玉羽就更不用說了,藥是他給的,他一句不該說的話也不會說的。

這下好了,再也不會有人威脅到她了。

惠妃倒是激動異常地來找她,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算是自己那日去過之後皇上才出現異常情況的又怎麽樣,反正本來都已經那個樣子了,況且又是隔了幾天才死掉的,關她什麽事,惠妃想找些事也沒理由。

這麽說來,她才仿佛明白些,白玉羽是特意把藥效弄緩的,以此來防止惠妃的質問。

要說,其他人都沒想到的,唯獨惠妃想到了,不得不說明,惠妃精明的同時,也確實不喜歡自己的。

☆、蘇綰 第四十八節 從柳凡璉到畫意

這麽說來,她才仿佛明白些,白玉羽是特意把藥效弄緩的,以此來防止惠妃的質問。

要說,其他人都沒想到的,唯獨惠妃想到了,不得不說明,惠妃精明的同時,也確實不喜歡自己的。

皇後便是如她所想的那般,在沁芳齋裏自縊,隨著那負了她一生的男人走了。惠妃那般的人,比皇後要堅韌的多,不但沒有像皇後那般,反而搖身一變,成了整個天盛最有權力的人。

照常理來說,皇上這次沒有留下懿旨指定繼任人,但是大家心裏都明白,不是千祗璃就是千祗翊,至於到底是誰,就讓這兩兄弟自己決斷了。

可是惠妃一手獨攬朝政的局面讓千祗璃和千祗翊都沒有了這個機會。

惠妃不曾在朝堂上展現出任何風采,但是這次的事情也證明了,能在皇上駕崩後立馬集結力量拉攏勢力的一個女子,不簡單。

她成了天盛有史以來唯一掌握朝綱的女人,雖然是暫時的,但是這也充分說明惠妃的能力是多麽不可小覷。

千祗翊是沒必要去爭什麽,那是他的母妃,即使再怎麽樣也不會害了他,千祗璃也用不著爭,因為惠妃也是不會害了他的。

於是,千祗璃和千祗翊無動於衷,就造成一種惠妃心安理得坐在掌權人的位置上,並且在西齊和常夏菁之間周轉自如。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在紫翊宮裏,只是突然有一天又在想著這些事的時候,突然眼前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再醒來,卻是著實吃了一驚。

眼前,一張跟自己相差無幾的面容,正微笑著看向自己。

她立馬就知道這是誰了,只不過,卻是有些無法置信。

她和那人對視了許久,眼角卻微微有些酸澀。

原來世上真的能有這麽兩個相像的人,沒有血緣關系卻像得驚人,導致了她因這張面容得到了這許多東西。

她不知道為什麽本該枯萎的一朵花卻突然傲立在陽光下,但是這種突如其來的心理沖擊讓她有些幾乎要窒息的感覺。

千祗翊,柳凡璉回來了,你即使是不愛常夏菁,估計也不會愛我了吧?

“柳凡璉,你不該回來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飄飄的,沒有意思感情可言,說出的話卻是實實在在的。

柳凡璉,你為什麽要回來。

對面那女子卻一蹙眉,略微帶些疑惑語氣的話語從那張小口吐出:“郡主,我是畫意,不是什麽柳凡璉。”

綰綰一楞。

畫意?

“呃……你有個叫詩情的妹妹麽?”她突然很佩服自己,這種時候還能想得到,詩情畫意這一對好搭檔。

“郡主言重了,畫意沒有妹妹。”柳凡璉笑著道。

綰綰坐起身來,看了一下房間的擺設,這不是紫翊宮。

是惠妃的地方。

因為,這裏有跟惠妃身上一樣的味道。

可是……為什麽柳凡璉會在這裏?

而且說她是叫做畫意的女子,而不是柳凡璉?

難道她和柳凡璉就長得這麽大眾化,又出來一個跟她們長得差不多的畫意姑娘?

“畫意姑娘,你……怎麽在惠妃娘娘這裏?”她試探著稱柳凡璉為畫意,可是心底那份激動還是久久不平。

“畫意一直以來都在這裏。”畫意一笑,道。

綰綰心裏一跳。

惠妃這裏一直藏著柳凡璉?

即使她不是柳凡璉,即使她真的是畫意,惠妃也不該這樣以來一直瞞著千祗翊!

在遇到她之前,千祗翊要是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跟柳凡璉如此相像的女子,肯定要高興的瘋掉!

可是惠妃就這麽隱藏著,什麽也沒有做!

惠妃,她到底是什麽居心?難道是寧願看著千祗翊痛苦,都不願伸出一只能援助的手來嗎?

她被這些突如其來的問題攪得思維一團糟,怔怔地看著柳凡璉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似乎此刻如果不把這些問題一一解開,她可能會越發混亂、

惠妃在此時緩緩走進來,一身大紅色的袍子,非但沒有不和諧的味道,反而更加襯出她的華貴來。

“娘娘。”柳凡璉低聲叫了句,又隨著惠妃的視線將目光移到她身上。

“郡主啊,你也看到了,畫意是從四年前就跟著我了。你大概有很多疑惑吧?”惠妃笑著問道。

綰綰很想翻白眼,她當然有很多疑惑,可是惠妃就應該直接說重點,而不是此般吊她的胃口。

“娘娘請說。”

“畫意,你先出去吧,我跟郡主有些事情要說。”惠妃吩咐了句,畫意便點了點頭出去了。

“郡主,你有沒有看出來,畫意她有些不一樣?”惠妃意味深長地說道。

“倒是沒有,娘娘不妨言明。”

除了明明就是柳凡璉卻非要稱自己為畫意外,她看不出什麽不同來,大概是因為她也未曾真的見過柳凡璉,所以就只能系統地判斷下。

“畫意她的智商……有些不正常。”

綰綰微怔了一下。

畫意的智商……倒還是真的沒發現。

只不過,惠妃這麽一提醒,她倒是察覺出來一點,剛才畫意跟她說話的時候,一直都是淡笑著,卻沒有其他生動的表情。

“那她為什麽變成這個樣子?”她問道。

惠妃緩緩道:“以前的時候,畫意還是柳丫頭的時候,她也是個活潑可愛,我中意的兒媳婦,可是這些從她遇見了白玉羽就不同了,白玉羽是天之驕子不假,可是他那樣的天之驕子,卻會讓接近她的女子都染上一種怪病。”

“何種怪病?”

“白玉羽喜用鮮血養物,更多時候是他自己的血。那些被他血養過的藥材,一旦制成成藥服用下去之後,女子受益頗多,可是也會有個弊端出現。”

“惠妃娘娘,我……是不是也染上這個弊端了呢?”

她服的金引……她突然間的思緒拉不回來……她今日的暈倒……惠妃說的話……竟然讓她這麽後怕!

“你很聰明。”

“不是我聰明,是事實不得不讓我聯想到這些。”綰綰略一沈吟,道:“惠妃娘娘,告訴我癥狀。”

惠妃看了她一眼,道:“一開始便也沒什麽感覺,後來便是經常出神,然後會有暈眩狀態,這一陣過去後,便會智力一絲絲下降,極難察覺。”

“可是……為什麽白玉羽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會知道?”她狐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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