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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廢了的王員外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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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郎中她便要命喪於今日麽,難不成她自己就不能顧得好自己的性命了麽?

姨娘,你何時也活得如此悲哀了。那人小小的施舍,你便也要和那些女人一樣無盡地感恩戴德麽?

“放心吧姨娘,我沒事。”大概是聽了那樣的消息,一時受不了吧。

“還說你沒事,大夫都說了你這氣血不足是長久積郁下的毛病,跟姨娘說實話,是不是在外面過得不好?”

蘇七暗道怪不得,氣血不足嘛,整日吐血能足得了才是怪事、

不過她可不敢把自己那些經歷都一一講出來給姨娘聽,姨娘是被這蘇府圈住的可憐人,聽不了她那些事、

“姨娘,我是聽了你說的話,一時接受不了罷了,哪裏是什麽長久的毛病。”若真說長久,也就是半年前自己遇到千祗璃,從遇到千祗璃開始就沒消停過。

沈姨娘聽她提起這件事也是心有不忍,嘆道:“七姑娘啊,你娘她……這也只才半年前的事。”

蘇七一急,“半年前?那為何沒有人去告知我?”

“老爺說是派人去接你了,只不過半路你走失了,這半年便是在一直找你,可惜尋你不得,這不是今日你自己回來了。”沈姨娘越說越傷感,又是抑制不住心情,眼淚又那麽落了下來,倒平白給這屋裏本就淒涼的氣氛又蒙上了一層淒涼。

“姨娘快別哭,綰兒常年不在身邊,未能盡孝道已是慚愧,豈能今日讓姨娘一而再再而三地落淚!”蘇七直接下了床,也未管這十一月的天氣地下寒涼,直接就跪了下去。

“七姑娘這可使不得,在梅畫園門前那一禮我就勉強受了,可你是這蘇家嫡出的小姐,我怎可再受你這一禮呢。”沈姨娘慌忙去扶她,可惜蘇七就是跪在地上不動,她扶不起也就放棄了,只是站在原地一臉心疼地看著蘇七。

蘇七覺得,這臉上,有什麽涼涼的,大概是自己又落淚了吧。

自己這一輩子的淚,大概都要在這一年流光了罷、

她這一跪,既是跪姨娘,也是跪母親。

母親這一世活得艱難,姨娘也同樣是個苦命人,估計這偌大的蘇府裏,真正快活的人,也是寥寥無幾。

“姨娘,我這八年在外面,也是時刻在念著母親,您,還有凝兒的,如今母親不在了,我不是那種死死守著過去的事卻不釋懷的人,既然如此,您只要信我,以後在這蘇府裏,沒有人能夠欺你和凝兒。”

她接受了這個事實。

半年前是有人去接她,結果不是被千祗璃一腳踢下去了麽,世上果然所有事都是福禍相依的,她結識了那三個人,帶回了小白和小葉,卻失去了見母親最後一面的機會。

她不想傷春悲秋,那沒用。

這件事對她造成的沖擊是絕對的,可是即使是她想得再多也是絲毫沒有用處,今日那一大屋子人的態度她也看出來了,看來姨娘過得也不好,即使之前能跟那些女人和平相處,只怕也是因了她今日的所作所為變成了眾矢之的。

她在這世上就那麽幾個親人,她失去了最重要的那一個,便要讓剩下的,過得安好。

她不是堅強的,卻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懦弱不已,現實終究是殘酷的,她便不去幻想那些美好,因為這一切,終究都是淒涼的。

她定定看著沈姨娘,眸中是安慰與決然。

這一刻,沈姨娘突然覺得,自己面前的姑娘,真的是今非昔比了。

“七姑娘快起來吧,這麽涼的天,你再給凍出個好歹來,我知道你可是最怕涼的。”沈姨娘順勢扶了她起來,她便也就不再執拗。

經沈姨娘這麽一說,蘇七才想起來,原來,天都涼了。

往年她總是最怕涼的。

進了十一月,馬上這一年就又要走完了。

沈姨娘細心替她掖好背角,坐在了床邊,對她說道:“七姑娘啊,你這次回來,也是到了要嫁人的年齡了,該是讓老爺給你尋門好親事才對。”

蘇七沒回沈姨娘的話,她倒是沒想過這回事,自然也不知道如何去回。

沈姨娘見她低著頭不搭話還當是她害羞,笑了笑也就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多說。

“小葉,你也累了吧,去西廂房歇著吧。”蘇七吩咐道。

一來,讓小葉好好歇歇。

二來,讓小白也好好歇歇。

這舟車勞頓的大半月,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在那裏愁苦郁仙散的事情,小白跟小葉倒是整天親密無間好兄弟,小葉把小白藏在袖裏時間也不短了,該讓這小東西出來透透氣,否則又要埋怨了。

小葉也知道她的用意何在,點點頭就出去了。

“姨娘,你剛才說的事,可跟……我爹說了?”蘇七苦笑,自己剛才差點說成那人,何時開始,她連爹這個字都不想說出口了。

“這倒是還沒有,不過七姑娘你不用著急,我尋個機會就去跟老爺說。”沈姨娘道。

蘇七無語望房頂,好像姨娘就是覺得她很著急嫁出去似的。不過說來也是,像她這樣年紀的,就是沒嫁出去也差不多都訂了親在準備嫁妝了,她還是一枝獨秀來著。

“姨娘啊,我的意思是說,這事就先擱一擱吧,我自己也沒想過這個事情。”還好這是姨娘自己一個人在想,要是直接出去宣揚了,她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今天那一眾七姑八婆們,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說不定就巴不得她嫁給鄉野村夫一輩子不得快活呢。

沈姨娘倒是對這件事很熱衷,一聽她這麽說便是有些不樂意,苦口婆心地在勸她:“七姑娘啊,你這也老大不小了,你娘不在了,我就得替她操心你的這些事啊,放心吧,老爺給你尋的人家定是這府裏這麽多小姐中最好的一個,你可是咱們蘇府唯一嫡出的小姐呢。”

蘇七皺了皺眉,她現在是真的不想說這些事情,剛剛才知道母親走了,自己又如何有心情去想這些。她知道姨娘也是為她好,她這個年紀再不嫁出去就真的成老姑娘了,可是要讓她去聽從那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倒覺得,真真是不靠譜、

先說這父母之命,母親不在了,剩下一個爹又不見得多麽喜歡她,如何會在這件事上像姨娘想的那般操心。

再說那媒妁之言,今日那一幫七姑八婆,隨便揪出一個來,讓她去找個媒婆,那也是能把南方說的天花亂墜的,可是真正嫁過去了再發現不對勁就晚了。

就是不說這事情的不靠譜程度,她也不想現在就去想這些事情,真的是沒有心情。

☆、蘇綰 第二十四節 她是半道成的才

就是不說這事情的不靠譜程度,她也不想現在就去想這些事情,真的是沒有心情。

“姨娘,我娘出了這樣的事,你卻要我去想這個……”按規矩來說,這也無不可,天盛沒有那種要兒女為雙親守孝的習俗,反而更多的是沖喜,就算是雙親逝去,兒女盡早辦喜事還可去去晦氣。

可是她不想,就算她再怎麽裝得不在意,可那也是生自己養自己的人,自己八年不在身邊侍候,又怎麽能在她剛走半年的光景裏就去想這些。

沈姨娘聽她這麽一說也知道她是過不去自己心裏的坎兒,遂也不再提這件事,問了她這半年在外都是怎麽過日子的,她當然不敢把實情都說出來,只道是自己在外面找了份差事,攢夠了路費就回來了,回來的路上救了個小丫頭便是小葉,沈姨娘也並不懷疑什麽,只是又一陣唏噓說她受苦了。

沈姨娘說有事忙蘇七就讓她去了,待到沈姨娘走後,蘇七又獨自坐在屋裏發了半天的呆,心裏就像什麽在堵著似的,一時半會兒平靜不了。

晚上的時候小葉過來才把楞了一下午神的她給叫回來。

“小葉你幹嘛呢,嚇死我了。”

小葉眨眨眼,道:“小姐,您都這麽坐了一下午了,你的背能舒服嗎?”

蘇七瞥她一眼,涼涼道:“不舒服的地方是在心裏。”

小葉一下子就斂了神色,道:“小姐,節哀順變吧,夫人也不會想看著你一直因為她不開心的。”

“放心吧,你家小姐才沒那麽容易就垮了,我好得很呢。”她不會用很久的,還有很多的事情等著她去做,她又怎麽能在調節情緒這件事上浪費時間。

小葉也笑了,只不過笑裏帶些苦澀與迷茫。

她還從沒見小葉露出過這樣的笑容來,問道:“怎麽了?想起什麽了?”

“恩……小葉也是沒有娘的人,小姐你還有個爹,小葉連爹都沒有……”

蘇七心疼地看著小葉,這丫頭原來也藏了這麽多的心事。

“別想了小葉,說不讓我想你自己倒是想得比我還多,把小白叫過來,讓我看看它憋死了沒。”

片刻,小東西又面色淡淡地站到她面前了。

蘇七暗道,她早就知道這小東西是要成精的表現,不但能說話了,現在走路都不用爬的,直接就是站立行走了,除了一身鱗片略有些……呃……不雅之外,其他倒也看上去跟人無差異。

“你可別在這院子裏給我亂跑,不然惹禍了我可不管。”蘇七淡淡道。

“恩。”

蘇七倒是有些訝然為何這小東西今日如此聽話,看了旁邊小葉直跟小東西對眼神,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嘴角,這丫頭倒是個暖心的,要不是這丫頭提前交代了,怕是小東西又要跟她爭論一番才罷休。

“都歇著去吧,姨娘一會兒估計要過來的。”

小葉也知道她現在不想人打擾,攜了小白就出去了,然後這兩個前腳剛走,後腳就又有兩個踏進來了。

她見到凝兒的第一眼確實是有一種驚艷的感覺,這丫頭不過十二三歲的光景,便是出落得亭亭玉立,長得倒是像她爹,不像她似的多仿母親一點。

“凝兒?”她含笑叫了聲。

“綰兒姐姐?”

“嗯,是我。”說實話,對於凝兒能識得她這件事,她是多多少少有驚訝的,自己走的時候這小丫頭才四歲左右,雖是整日和她在一起,但也不見得那麽小的時候就能識人了。

“凝兒,我倒是沒想到,再見你都長成大姑娘了。”蘇七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姨娘,不過也是三十出頭的人,如今守著這一個女兒,雖是多有慰藉,但也掩不住眼梢的苦澀。

女人這一輩子,最悲哀的,莫過於不能守著一個自己愛的男人了。

如母親,如姨娘,如這院子裏其他的女人。

她們,又有哪一個是守得到自己愛的人的,又有哪一個不是因此而不快活的。

“七姐姐,我記得,當初你走的時候,可也沒給凝兒道聲別呢!”面前跟小葉差不多年紀的姑娘,面露慎色地埋怨自己,乍一看倒是可愛,可說出的話卻讓她哭笑不得,她當時也尚是年少,再加上那是第一次父母親都聚在一起跟自己說事情,自己當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那個爹又跟趕賊似的把自己早早就送上了北上的路,自己哪有時間去跟什麽人道別啊。

再者說,自己就是有那個觀念和時間,自己也不會想到要去跟當時僅有四歲的小丫頭道別啊,她講些道別的話這丫頭要是聽得懂才是奇事了。

經此一句,她就判定了,凝兒這丫頭跟小葉一樣,都是腦子缺根筋的主兒。

“呵呵,倒是我的不是了。”蘇七訕笑了兩聲,看向同樣一臉無奈的沈姨娘。

沈姨娘連忙在一旁道:“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呢,你七姐姐走的時候你才多大呀,就記事兒了?”說完也是慎怪地看了一眼凝兒,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她。

“對哦,娘說得對。”凝兒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七姐姐,倒是凝兒唐突了,凝兒在此收回剛才說的話,在此給七姐姐賠不是了。”

她只覺這丫頭可愛不已,跟小葉是一個脾性的,笑了笑,道:“姨娘說什麽呢,我走的時候就是該給您和凝兒道個別的,凝兒說什麽不是呀,說的對。”

沈姨娘點點頭,允了她的話,凝兒更是從一進來就是帶著孩子般的笑容,這樣一來,這屋裏下午那種淒涼氣氛,倒是無影無蹤了。

這樣,真好。

生活就是該這麽過下去的,她跋涉半個多月回到蘇府,卻聽到母親不在了的消息,盡管傷心,可是最起碼自己現在有小白和小葉,這府裏還有凝兒和姨娘,也就足夠了。

足夠了她堅定信心,好好地過下去。

“姨娘,我餓了。”呆坐著一下午,背也像小葉說得那樣疼了,肚子也空了。

“呀,倒是我疏忽了。”沈姨娘連忙道:“你這一路舟車勞頓的,晌午的時候我就把這事兒給忘了,帶著凝兒過來就是喊你一起吃飯的,被這丫頭這一出一攪又給忘了,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不妨事的,姨娘哪裏是老了,姨娘分明是看見我太高興了,一激動就給忘了。”

沈姨娘笑著說道:“七姑娘啊,你別盡揀好聽的講。哎?你這大概下不得床吧?不然我讓你的丫鬟給你將晚飯送過來?”

蘇七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下床跟你們一起吃。”

再繼續坐到這床上,一身的骨頭架子就要散了。

沈姨娘到櫃子裏拿了件皮襖給她披上,怕她凍著了,蘇七又擺手放下了,沈姨娘剛要出口埋怨她,她就提前開了口:“姨娘放心吧,綰兒不是那麽嬌貴的人,這天氣哪用得上皮襖,還是等到了臘月裏姨娘自己穿吧。”

這皮襖一看就是價格不菲的,姨娘本來娘家就不若華氏那般富裕,在這宅院裏又是因為與她和母親交好而過得不太平,這些年日子定也是不好過,再看這皮襖金絲銀線的,又是件新襖,想必是姨娘自己都舍不得穿的。

姨娘自己舍不得穿,也未給凝兒穿,卻偏偏在這個當頭拿給自己穿,她怎麽受得起。

沈姨娘搖了搖頭,堅決道:“七姑娘,你聽姨娘一句勸,你這身子虛得很,要是再不好好照應著就會落下病根的,這次就由不得你自己了。”

蘇七笑著說好,心裏卻是百般嘆氣。

她一個習武天才,雖說是半道煉成的才,但是也總算是貨真價實了吧,哪有那麽容易就又是身子虛又是落下病根的。

習氣者,不敢說百病不入體,怎麽說那身子骨也是常人不能匹敵的,平常的那些小病就是根本一點都不能奈她如何,可是千祗翊兩次打得她吐血,又在那火場裏被煙熏得夠嗆,然後半個多月的趕路中還整日因為郁仙散憂心重重,再就是聽了母親不在的消息,這就是個再鐵打的人,也該允許歇一下了吧。

要是說前面那一系列的事是在攢柴火,那聽說母親去世的消息就是烈火,幹柴烈火一碰撞,就把她給燒沒了。

還好有這一碰撞,要不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有點兒什麽其他的反應才合適,好像一下子暈過去的反應才是最合情理的。

“哎呀,姨娘,我自己還不清楚我的身子麽,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是你和凝兒都尚用不上這皮襖呢,我這麽風華正茂的,難不成還比你們兩個差到哪裏去?”

沈姨娘非要給她披上,蘇七未等那皮襖再次落到自己身上就直接拉著凝兒出去了,剩了沈姨娘在原地哭笑不得。

一席飯吃得平靜,雖是感覺心裏有塊石頭壓著似的,但是也不想讓沈姨娘和凝兒因為她再生出些什麽不好的情緒來,於是便也笑著吃完了一席飯。

小白和小葉她也沒再去管,小白不用吃飯,小葉也自然不會讓自己餓著的。

☆、蘇綰 第二十五節 從來就沒有情,又何談深

小白和小葉她也沒再去管,小白不用吃飯,小葉也自然不會讓自己餓著的。

於是乎這一天也就算是過去了,睡夢裏,她才又見到了母親。

母親還是掛著溫潤的笑,只可惜她的唇齒間不停呼喚時,那一襲白衣卻越飄越遠了。

醒來的時候正是天剛亮的一瞬,她便又發起呆來,記憶裏,母親也是一襲白衣的,不知道自己喜穿白衣是不是也因了母親的緣故。

那個女子總是溫婉美好的,可惜歲月絲絲磨去了那美好。

小時候,她看著一身白衣的婦人淺笑著,跟她說著花開一季也落一季的話時,就覺得,梅畫園那一方小小的藍天下,她的母親,是那畫中仙。

這種時候,回憶也是淡淡的。

“七姑娘,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沈姨娘本是過來看看她是否睡得安穩,卻沒想到她就已經坐起了身,過去替蘇七掖了掖被角,看了她略有些呆滯的神色心下也明了,問道:“又想起你娘了罷?”

蘇七點點頭。

沈姨娘嘆了口氣:“七姑娘啊,不是姨娘說你,姨娘知道你心裏難受,可是你也不能不憐惜自己啊,這天剛亮,尚是寒氣重的時候,你就這麽坐起來,被子也不管不顧就掀開,想必我不過來的話你又是發呆一上午,你這樣……這樣是不要這副身體了麽?”

蘇七轉過頭看向沈姨娘臉上心疼的神色,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道:“綰兒知道姨娘心疼我,綰兒也是剛起來,不妨事的,倒是姨娘,現在這個時辰最該歇著才是。”

天剛亮,還沒有日光,只是能視物而已,她是不礙事,姨娘怎麽受得了這麽重的寒氣。

沈姨娘笑笑,說道:“我不妨事,怕你睡不安穩,過來看看你。”

蘇七心裏一暖,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這份用心,她記下了,不用說出來。

“七姑娘,這樣吧,你也別傷神,等你養好身子,咱們就挑個日子去拜拜你娘。”

“嗯,好。”蘇七點頭,道:“姨娘回去歇著吧,我也再歇會兒。”

“那你自己可照顧好自己,這十一月裏,最是易染病了。”沈姨娘心知她不想人打擾,交代了一句之後也就掩上門出去了。

蘇七本來就是找的借口想讓沈姨娘回去歇著,等沈姨娘走後,她便開始穿衣。

剛才姨娘說的話正是她想的,不過不用等她養好身子了,本來就沒有什麽好養的,自己這副身子骨,是要羨煞旁人的。

也不用挑日子了。

照理來說母親是這蘇府的主母,雖然這些年那人不待見她,但是這主母的位置還是一絲沒變。既然如此,母親的牌位定是入了蘇府的宗祠的,但是當時她不在,至親兒女都不在的話,這禮儀也就算是未完成,要是再挑日子,必然又要繼續那些繁瑣不已的禮儀。

她只是想去看看母親,並不想讓那麽多人都陪著自己一起去看,也不想讓母親見到自己的同時還須得忍受那鑼鼓喧囂。

她才不信那些什麽禮儀,既然入了宗祠就讓母親好好地過,何必再受一番折磨。

手腳輕快地打了水洗了臉就做賊似的偷偷摸摸出去了。

十一月的天氣,雖說是天亮了,可是得等到日頭出來還得有段時間,不過也剛好,不用再提個燈籠了,剛好能看見路。

也還好,這個時辰,除了她,不會有人去祠堂。

循著記憶走到了祠堂,只覺整顆心都在發顫,祠堂的門是不鎖的,也省了她的事,不用爬墻了。

鞋底與青磚地面碰撞的聲音在這肅靜的一方院子裏回蕩著,每一聲都讓她覺得,自己又離母親近了一步了。

如她所想,果然啊,這祠堂永遠都是燈火通明的地方。

蘇家祖先的牌位整齊有方地擺在上面,她點了香,跪下拜了。

祠堂的正廳用來擺祖先們的牌位,偏房便是用來擺放女眷們的牌位的。

她便在拜了正廳的人之後,掀了簾子進了偏房。

其實自己小時候來過這裏,蘇家每年都要有一次例行的祭祀活動的,除此之外,母親也會常帶著她來拜拜,不過從來都不是白天,也是這樣的時辰,有時候甚至還要早些,要不就是晚上,總之都是沒有人的時候,她每次問一句為什麽,母親總是笑著說有些事不能問為什麽,也不能讓別人知道是為什麽。

這祠堂,還是沒變樣。

她也並沒找到多了一塊的牌位。

自己把那些牌位上刻的字一遍遍念過來,念了三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沒有“蘇門玉氏嫣然”這幾個字。

也就是說,這裏面沒有擺母親的牌位。

一股怒氣突然間在胸中升騰,轉而冷靜下來卻也釋然。

呵呵,沒有便沒有吧,看來這蘇府大院是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了。

只是覺得,嘲諷不已。

“綰兒?”

循著聲音看過去,正看到一個自己現在最不願看到的人。

她冷了神色,“爹在這兒幹什麽、”

“剛才聽到這裏有人,進來看看,卻也沒料到是你。”

“爹不必擔心了,馬上這裏就沒有人了。”說完就直直越過他往門外走去,既然裏面沒有自己在意的東西,那麽,留下來又有何意義。

“綰兒!”背後那人卻突然開口叫住了她,語氣淩厲。

她嫣然一笑,頭也不回地道:“你不必叫我,讓我娘來叫我!”

“你就不想聽我說些什麽嗎!”

她頓了腳。

回身。

還是笑著道:“你說。”

她倒要聽聽,自己面前這人能說些什麽。

解釋為什麽母親作為蘇府主母卻沒入祠堂的原因嗎?

還是為什麽十歲那年把自己送走導致自己連娘親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嗎?

亦或者冷落了十八年的夫人女兒不該對他有這樣的態度嗎?

好,既然他想說,那她聽著。

不遠處那人一嘆氣,開了口:“這麽多年,你是否一直在惱恨我?”

惱恨?自己小時候倒是不明白這個詞是什麽意思,現在也不一定真正參得透,不過這個詞倒是不適合用在他們之間。

“父親與女兒之間,不存在惱恨,只有情深罷了。”

只可惜,他們之間少的就是這情深。

從來就沒有情,又何談深。

對面那人嘆了口氣:“綰兒,你是否就覺得,我一定就是過得好的?”

她一笑,笑得真摯,“我不管你過得好不好,總之,你是比我娘過得快活。”

“為何你就有這種感覺?”

蘇七神色一斂,淡淡道:“你讓我聽你說,不是你問我答。”

那人往前上了兩步,道:“你娘的牌位不在這裏自有原因,你不必介懷,其實……”

蘇七未聽他後面說些什麽,直接甩了袖子轉身走了,那人說給她聽的話就因為她滿不在意地轉身生生在一半止了。

“你記著,我娘不稀罕,我也不稀罕!”

背後那人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她感覺得到。

卻也不想再多說什麽,沒有什麽好說的,他不提這件事還好,提了之後,原來自己還是無法抑制心中的不忿。自己之所以決然的走了,不是因為別的,只是不想在他面前表現自己的一分懦弱。

回去的時候姨娘就站在門口轉來轉去,看到她回來立即松了一口氣,走上前來扶了她:“你這丫頭又往哪兒跑,姨娘就知道你坐不住,一個轉身回來你就不見了,跑哪兒去了?”

蘇七無語地看著沈姨娘扶住自己的手,怎麽姨娘這副樣子就讓她覺得她未老就先衰了呢,這倒像是扶著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

可是……她才雙九的大好年華啊!

蘇七眼角抽了抽,將沈姨娘的手從自己身上剝離,她卻順勢扶了沈姨娘,說道:“沒去哪兒,去花園散了散。還有啊姨娘,該是我扶著您才是,您放心吧,我這副身子骨,沒那麽容易垮。”

沈姨娘笑罵她貧嘴,擡手敲了她一下,不輕不重的。

進了屋她扶姨娘坐在桌子邊,用手背探了探桌子上的茶壺,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熱感才拿起杯盞倒了杯茶給沈姨娘,問道:“對了,姨娘,凝兒還沒醒嗎?”

沈姨娘接過來茶,回道:“醒了,洗漱完跟著丫鬟去夫子家裏了。”

蘇七心思一動,“夫子?”

自古以來便是只有男子上學堂,難不成她八年沒回來,這裏的民風就全都變了?

“是啊,是個女夫子,凝兒跟這她學些琴藝什麽的。”沈姨娘道。

“原來這樣啊,姨娘,其實……你不妨讓凝兒識些字。”她就說嘛,怎麽也不可能是去學堂了,原來還是去學些其他小姐都知悉的東西罷了,照她看來,女子學這些也無不可,可是要想獨立些,要想跟那些男子的差距拉得小些,還是多識些字好。

她是個另類。

她早先在如夢苑就有海棠姑娘和其他姑娘教誨著,琴棋書畫不敢說精通,也算是稍有涉及。

只不過,她這樣的另類只怕在蘇府就只有一個。

她只知道娘也是識字的,要不是現在就有兩個了。

☆、蘇綰 第二十六節 蘇府七女,品行不端

只不過,她這樣的另類只怕在蘇府就只有一個。

她只知道娘也是識字的,要不是現在就有兩個了。

她總是覺得,女子不該偏生就比那些男子少一截,該學的,該做的,能學一分,能做一分便要盡力去學,盡力去做。

“七姑娘啊,以前你娘在的時候,倒是有教凝兒些東西,只可惜後來……”

姨娘的話沒說完,她也知道是什麽意思,只不過倒是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來。

“姨娘,我娘她……是因為什麽才……”她記得,母親的身體一直是好的,就算是在梅畫園不被待見,也一直有一顆樂觀的心,也是因此每日都看上去雖有憔悴,卻也不是那身子骨不好的人,如何會在這年紀就去了。

“誰說的準呢。”沈姨娘一嘆氣,道:“那一個晚上的光景,第二天早上起來人就不行了。”

“那那天晚上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

沈姨娘想了想,說道:“倒是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對了,那天老爺倒是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樣子……七姑娘,你問這個做什麽?”

“沒什麽,我就是問問,姨娘您喝茶。”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的樣子……卻又說不太清楚,但是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分明是那麽清晰……她想得頭痛,卻還是理不出一點思緒來,不過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情來。

那擾得她整日心神不寧的一件事。

母親不在了,她就只有去找那人問了。不過現在自己是不想看見她,可是那事又是非問不可的,算了,改日尋個日子去問吧。

“七姑娘,餓了吧,我讓廚房的人把飯給你送過來。”

“沒事姨娘,我不餓,我跟你這麽久沒見,想著多坐會兒跟您說會兒話,您怎麽總是將我往外趕呢!”蘇七佯裝生氣道。

沈姨娘知道她是在故意打趣自己,也笑笑,這事就算過去了。

到了最後還是蘇七喚人將早飯送了來,她吃不吃是沒關系,只是得照顧到姨娘的習慣。

要說來,蘇府還就這一條好處,不像其他宅子裏那麽死板,非得規定著一家人都坐在一張大桌子上吃飯,而是各院裏都開了小廚房,自己想吃些什麽就做些什麽,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吃,不用一桌人都等著那一個人來才開飯,也虧得是這點好處,否則讓她去跟那些七姑八婆在一起吃飯,她會被折磨死的。

不過,她這次回來,還是必定要有一次這樣跟七姑八婆整個院子裏的人在一起吃飯的,也算是行個禮數了。

這些事情倒是煩人的很。

吃完飯她找了個借口將姨娘打發走了,也沒帶小葉,自己去了那管家的院子。

管家看見她的第一眼很是驚訝,連忙要跪下行禮,被她出聲止住了。

蘇七進了堂屋,尋了個盡可能舒服的姿勢坐在了靠椅上,懶洋洋地問道:“管家,不知……你是何時來府裏任職的呀?”

“回小姐,約是五年前了。”

蘇七斜瞥了一眼管家彎著腰的姿勢,暗自笑了笑,這人哪可還有她回來當天狗眼看人低的態度。

面上扯出一絲笑意來,道:“五年了呀,時間也不短了,那在府裏可待得舒適?”

管家立馬獻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來,說道:“小姐這話言重了,哪敢說什麽舒適不舒適的,本來就是為老爺和各位夫人效力的,不敢承小姐此言。”

“哦,這樣啊,管家可真是一片赤膽忠心啊。”蘇七瞇了瞇眼,道:“這蘇府能找到管家這樣的人,倒是福分了。”

能找到如此狗眼看人低,不識大體的管家,倒是應了這府裏大多數人的做事風格了。

那管家不知她此話是何意,只覺她話裏有話,卻也不敢多說什麽,只得彎著腰弓著背陪個笑臉。

蘇七慢悠悠地坐在那裏不說話,看著管家不停地用袖子去拭額頭上的汗,心中越發高興起來。

以前,西齊也有用過這招。

每次都慢悠悠地看著她不說話,再配上那一身煞氣,直教她背後發毛。

她說過,對付這樣的人,學個十分之五就綽綽有餘了。

待到覺得時機成熟了,蘇七緩緩站起身來,蓮步輕移到點頭哈腰的管家面前。

管家擡起頭,看向站起身一身素白錦緞立於他面前的女子,那女子一張素顏未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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