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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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滿疲憊的起不來,動了一下,渾身都在疼。尤其是被喬正僧用力的幾個地方,可想而知,他使的勁有多大了。

起來了還要收拾半天。簡直不敢相信,喬正僧會做這樣的事。真的做夢一樣,此刻他張開腿,屁股提起來,手伸到後面去取一塊金子。旗袍的下擺搭在腿間,倒是一個遮擋。但緞子抖著,讓人想起紅帳裏偷情的戲文,也是一樣的難為情。

等這些事情都完了,楊滿又到浴室洗了一道。出來還什麽話都沒問,已經有傭人上來通報,說喬先生已經出門了。

楊滿看看天色,外頭已經黑了,就問,“吃了東西沒?”

“沒有。”

“衣服呢?”

“換了出去的。”

那應該是不會回來了,楊滿覺得失落。很奇怪的,在經受了這些之後,他竟然還想他回來,要跟他多相處一會兒。

這下他明白為什麽喬正僧遲遲的不安排,也不準他自己出去找房子。原來是新娘子不肯過來,要另找一處新的搬進去。當然,也有可能是喬正僧的主意。但是楊滿想,自己也沒道理一個人住在這裏呀。

這時候飯擺出來了,傭人過來招呼他。楊滿覺得沒胃口,客氣推托了。那個人忽然問他,“你是要出門嗎?”

楊滿回答,“是,也許。”

於是她又說,“喬先生交代過,說車子給你用。”

這就奇怪了,喬正僧怎麽知道他要出門的。難道是讓他開車去散心?

最近家裏的氣氛是歡悅的,輕敲鋼琴的那種明快,至少在傭人那裏是這樣的。中國人最愛喜事,主人家操辦的,那簡直就跟自己結婚一樣了。

楊滿是經常可以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因為都是女人,不好放肆的討論男主人,所以大部分是感嘆新娘子美麗有錢。楊滿知道,他們肯定也在討論他,只是很小心的,不讓他聽見了。

比如剛剛,他往廚房裏走了一趟,沒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在說話。

“他吃虧什麽?你沒看見老黃拎進來一個箱子。”

“啥箱子?”

“黃金,一箱子金條!沈的,提都提不動……”

楊滿進去之後,碰著的頭往裏一旋,展出兩個烏黑的後腦勺。也還繼續聊天,只是換了個話題。

準備了一點吃食,火柴和手電用雨衣包好,再揣一小根金條就夠了。不能帶太多,讓人看出來是要走遠門。

外面是寬闊的街道,秋天清朗的夜空。月很圓,風也很輕,難得在這樣的亂世裏,也會有靜好的片刻。

楊滿低下頭來,揉了揉眼睛,快步走到車子停靠的地方。

今天解了宵禁,就真有人晚上出來閑逛。對楊滿來說這是好事,在外面不會顯得突兀。

一些店開著,但也沒多少貨,價錢還很貴。倒有一對年輕人在京貨店裏,挑挑揀揀的買了一堆,怕也是新婚。

最旺盛的還是賣吃食的,餛飩攤裏坐也坐不下。

忽然人都站了起來,遠處一陣稀松的聲響,並不是在放槍。天上閃了一下,緊跟著又是一下,不同的顏色。

楊滿也擡頭去看,他沒想到今天還能有煙火。

像過年一樣,日本人慶祝他們的勝利。周圍嘻嘻哈哈的,被侵犯的人也一樣高興。其實他們何嘗不知道這意味什麽,只是被壓抑久了,快樂也難分是非。

像是被麻痹了一樣,於是楊滿也陶醉起來。整個夜空都在綻放,轟然而至,又悄然而去。五彩的光芒映在臉上,像是被洗禮一般。

一顆流星夾在裏面,無聲的劃過,似乎也沒有人註意。那麽,祝他們好吧。楊滿在心裏念著。

等煙花停了,這場熱鬧也就散了。看下時間,感覺差不多了,楊滿開上車子去接人。

這種想法是很招人非議的。但呂錦千還是覺得,那是她人生最綺麗的一個晚上。

或許時間不對場合不對,彼此的身份也尷尬,但她確實堂堂正正的,成為了喬正僧的合法妻子。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在那個年代,誰不是抱著這種想法?

這回喬正僧身邊沒有楊滿,不過他帶著劉羅新,倒比楊滿還看的緊。

大概是怕他說不好英文出了臭。不過劉羅新也很無奈,誰知道這類場合日本人也講英文,而且講得更加聽不懂。

看得出來他是強打精神,很有一點疲憊。錦千很抱歉的說,“不好意思,我母親她太急了。其實那房子晚幾天也沒事,現在誰還愁買房子……”

這是實話,房產現在只有賣不出去的,價錢便宜的嚇人。哪怕是租界,一大幫洋人要走。

喬正僧敷衍著,“反正我也沒事。”

錦千沖他笑笑,“這樣他就不用搬出去了,你說對不對?”

喬正僧沒有回答她。沈默了半天,忽然又說,“你不必考慮他。”

錦千不明白,但當時也不好細問。她看喬正僧的臉色不大好,猜測是他們吵架了。

喬正僧不好解釋,同時他也猶豫著,是不是要跟眼前這位小姐,從此做一對真正的夫妻。以前他總覺得自己可以,現在卻失掉了信心。

為此他也加倍的恨他,簡直不想放過他。

如果真殺了他,也許還有一點坦白的欲望。但是就這麽讓他走了,倒好像做了一件醜事。

喬正僧完完全全的不想提。

真的不敢相信,一個陪了他這麽久,他也愛了那麽久的人。

不知道這仗還要打幾年,或許明年就是關鍵了。不管中國能不能翻盤,在世界的巨浪裏,個人總是渺小的。也許他們還會相見,也許不會了。

沒什麽好遺憾的,喬正僧想,他做了所有他可以做的。那麽,就此別過吧。

聽說楊滿開了汽車過來,項寶通有些吃驚。本來他們的計劃是包一輛人力車。他問,“喬正僧知道嗎?”

楊滿皺皺眉,“車子是他給我的,不過他不知道你們的事情。”

項寶通表示懷疑,“真的嗎?”

被他這麽一問,楊滿也開始回想今天喬正僧的反常。想了半天,答案是不能肯定。如果喬正僧有什麽企圖,那他完全可以不露馬腳,隱藏的更好。

萬一他真的知情,要放著自己這條魚來個一網打盡,以楊滿對喬正僧的了解,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不是幫日本人,或許是憎恨兇手,或許是保全自己,都有可能。至於自己在他心裏的分量,楊滿沒有考慮。確切的說,是不敢去想。除了肖似蘭貝子這一點,他也想不出自己還有別的地方,可以吸引到喬正僧了。

看他們兩個人磨蹭,吳麗環在旁邊催促,“那麽走吧。”

項寶通與楊滿對看一眼,事到如今也只有按計劃走。如果真的暴露了,恐怕也早被監視住,怎樣都逃不脫。

三個人坐上來。往好處想,汽車倒是更隱蔽,也更具欺騙性。只要沒碰上日本人巡邏,保安隊的便衣是很少攔汽車的。而且,本來楊滿可以不去,這下需要他開車,大家總是在一起。這樣想,項寶通又放心了幾分。

果然一路上無驚無險。偷渡的船不靠碼頭,到了那裏,交出船票和錢,便有一艘橡皮艇來接。

楊滿把自己準備的東西拿出來,又去跟吳麗環道別。她肚子已經很大,差不多快足月了,要擁抱很不方便。楊滿只有扶著她的肩膀說,“珍重。”

吳麗環的眼淚已經下來,她本不是愛哭的人。“你當真不跟我們一道……”

楊滿搖搖頭,又幫她抹了抹眼淚。“記得幫我打聽幹娘,寫信過來。”

隨後他又湊到項寶通旁邊,小聲的問,“你帶著槍吧?”

項寶通很警覺的看他一眼,點點頭。

楊滿放心了,“那就行,小心點。”

船上的人催促他們,於是兩個人趕緊上去。楊滿也去幫忙,和項寶通一起,扶著孕婦上了船,然後他又跳了下來。

海水蕩漾著,一波又一波,似乎也很急切的,給人添上匆匆的行色。

今天的月色尚好,照出海上的一道昏黃的綾。上面波光粼粼,像是灑了金粉。

楊滿站在碼頭,聽到船槳翻起的水聲。看著船頭的風雨燈搖搖晃晃,一點點的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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