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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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往日裏的規矩,喬正僧差人送信,約嵐熙在英租界的夏日飯店喝下午咖啡。

秋涼的季節,即便是支著遮陽傘的座位,有時候風起,也還是會把落葉吹進來。但只要你防備了這一點,在露臺上坐著,就依然是件舒服的事。

咖啡上來了,嵐熙一勺勺的加糖,末了端起來抿一口,就癟癟嘴放下了。他苦著臉說,“我還是不喜歡這個,不好喝。”

喬正僧就問,“那給你換巧克力?”

嵐熙搖搖頭說,“算了,不過我要吃點心。”

於是喬正僧叫招待過來,點了一份奶油蛋糕。貝子爺吃著蛋糕說,“你現在小氣多了,約我出來都不請飯,只是喝茶喝咖啡。”

喬正僧很認真的解釋,“我不喜歡吃飯的時候談工作。”

嵐熙放下手裏挖蛋糕的小勺,瞪著他說,“難道你真的要花錢買我這個情報?”

“隨便什麽,你開價就行。我想知道的是,聯合公司改產做什麽?還有你這個消息哪裏來的?”

嵐熙端起咖啡,半途又放下了。他歪著腦袋,做出一點苦惱的樣子來,“可是我又不缺錢。你說怎麽辦?”

知道對方有意作難,但喬正僧反倒笑了。“我知道你缺什麽,抱歉我給不了你。其實你已經有很多了,幹嘛不知足呢?”

嵐熙一聽就暴躁起來,“你放屁!”

一片銀杏葉子飄過來,差點掉到杯子裏。倒不是風吹的,而是被路過的客人拍落的。喬正僧擡起頭來,看到一位西裝客,上衣寬了些,褲子卻好像短一截。對方拱了拱手表示歉意,馬上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喬正僧身子往前傾,靠著桌子對嵐熙說,“外頭有點冷,我們進去聊。”

嵐熙正在氣頭上,本能的反抗,“不去,我喜歡這裏。”

於是喬正僧站起來,走到對面,站在貝子旁邊。忽然伸手托起他下巴,在臉上輕吻了一下。“乖,快起來,我們進去。”

就算西式的吻面禮在英租界並不罕見,但因為兩個人生得好,前面的氣氛也夠暧昧,這一下足夠引起旁人側目。特別是鄰桌上的兩個西洋女人,好奇的差不多也要站起來了。

嵐熙被喬正僧牽著,迷迷糊糊的跟著走。等他到反應過來,人已經在車子上了。

“去哪裏?”

“回去。”

看對方神情嚴肅,嵐熙就也沒亂動。但他還是要問,“出了什麽事?”

喬正僧的回答是,“不確定,但我不能冒險。”

嵐熙不吭氣了,他也不是傻子。回來的時候,他們在火車上有一場虛驚。以為車廂裏被人放了炸彈,臨時下車改水路,坐船到的天津。原來他剛才親他,是為了要引人註意。

車子駛到公使館附近,嵐熙卻不肯下去。他說,“我不回這裏,去你家。”

喬正僧以為自己沒聽清,“什麽?”

“上一回你說什麽,我不夠危險,所以不能住到你家裏避難。現在有人要暗殺我,你必須保護我了。”

一年前他們鬧翻的起因,就是因為沒有讓貝子住進來。喬正僧想不到他還記得這個。

“那你先告訴我,聯合公司改產的消息,你從哪裏得到的?”

“我聽到梅津感謝呂會長,說等寶坻的工廠一開,他們就不再需要關東的軍火補給了。”

呂斯蕓,是剛就任的華商會會長。就是他幫日本人牽線,入股了喬正僧的聯合公司。如果嵐熙的話不假,那工廠要改產軍火,應該是確鑿無疑的了。

喬正僧由衷的道謝,“嵐熙,謝謝你告訴我這個,但我還是不能帶你回家。”

“為什麽?”

“我們已經分開了,不是嗎?”

嵐熙氣的胸口起伏,他猛地撲過來,想要拔掉車上的鑰匙。被喬正僧攔住,按到座位上。

他咬牙切齒的說,“王八蛋,你騙我。”

喬正僧則冷冷的回答,“既然你這麽容易被騙,就應該活的老實點。真以為日本人好心幫你們建國;還是覺得,占了這個便宜可以不付任何代價?”

嵐熙的左肩,被喬正僧就手彈了一下,那是他在滿洲國就任職務時,佩戴勳章的地方。

貝子依然是恨恨的,“你懂什麽?你不是皇上,你也不是滿人……”

這話倒是真的。喬正僧想,或許他真的不能體會,他們這種迫切尋回舊夢,飲鳩也要止渴的心情。

但他忽然又充滿期待的問,“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脫了這身衣服,你能帶我回去嗎?”

喬正僧回答的很幹脆,“不能。”

對方脫不下這身皮,問題問的毫無意義,但喬正僧還是想讓他更明白一點。“那我也想問問,如果我讓你住進來了,你還去不去滿洲國?”

嵐熙楞住了,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喬正僧告訴他。鋤奸會在上海很活躍,裏面什麽人都有,他們到了天津也不奇怪。只是以後出門要小心了,不單要配槍,公開場合也要少去。

最後嵐熙老老實實的下車,喬正僧默默的離去。車子黑亮的光可鑒人,而他一身黑衣,就像是前者剝離的一部分,被遺落在了堆滿黃葉的路邊。

回去之後喬正僧又發電報又打電話,把這件事情匯報了,希望地方政府務必阻止這件事的發展。但兩個月過去後,許可批下來,竟然還是用了他的名義。

事到如今,他甚至來不及將公司脫手。

“真他媽的好極了,我也成漢奸了。”

嵐熙打電話來問的時候,喬正僧口不擇言的罵罵咧咧。

那兩個字他從來沒在對方面前出口過,但現在放自己頭上,也就不管不顧了。這件事使得他們的立場微妙起來,都是深陷在了現世的泥沼裏。如果被刺傷的話,痛也是榮辱與共的痛。

嵐熙安慰他說,“政府都肯了,你有什麽好埋怨的。再說了,生產出來的軍火,也有賣給中國人的,做生意罷了。”

差不多意思的話,呂會長也同他說過。但貝子應該是真心的,喬正僧只好苦笑,“你說的也對,盡人事聽天命吧。”

他想結束掉通話,那一頭忽然說,“你還給我的房子,我已經整理過了,過幾天就搬進去。”

喬正僧很麻木的應了一聲。直到放下電話,他才心有所動的想,莫非對方打過來,就是為了通告他這件事?

放在一年以前,實在不能相信,他們還能這樣平和的談話。

自從那一次下午咖啡的約會後,嵐熙的態度柔和了很多。他們倒是沒有再單獨見過面,但聯系一直都保持著。像個朋友一樣的,有時候是電話,有時候寫信。

有一次嵐熙半開玩笑的說,我是寧可做漢奸也要當這個差了。恐怕沒有這個身份,你未必肯這樣的理我。

這是他在書信裏面寫的,喬正僧看過便忘,並沒有細想。

他的煩心事太多,就連近在咫尺的愛人,最近都很難顧及周到了,實在沒有心情再去揣摩這字裏行間的意思。

喬正僧的狀態,楊滿看的很清楚。他回家的時間在減少,有時候直接睡在辦公室裏。就算回來了也是心不在焉,經常發呆。

相對而言,他們的情事倒也並沒有減少。但楊滿找機會問他,到底事情有多難的時候,喬正僧卻不想說。他只是抱緊了他說,無論怎麽,我會把你守住的。

楊滿有點糊塗了,“為什麽這麽說?”

喬正僧撲到他,整個身體壓上來,就好像要把他碾碎了一樣。

楊滿動不了了,他聽到骨頭被擠壓的聲音。親吻的時候,對方舌頭像蛇一樣鉆到嘴裏。同時的,身體也被慢慢進入。陽具擠進穴口,又摩擦在肉壁上的感覺,因為太清晰了,讓人心生畏懼。

仿佛心臟也被刺透了一樣,楊滿覺得自己被占有的很徹底。他擡起腰來,緊貼著喬正僧,又問了一次,“我有什麽讓你不放心的地方?”

如今在床上,楊滿已經很容易濕了,但他的緊一如既往。有時候摸他的屁股水淋淋的,喬正僧就抱了僥幸,不做擴張直接進去。結果把楊滿撐的夠嗆,有一次還出了血。

比如今天已經做過一次,沒隔多久,裏面精液尚未流盡,再進去依然不能一捅到底。

喬正僧把自己抽出少許,再往裏送。

最近他進到最深處,停下來說,“無論怎樣艱難,這個時代都是越來越好的。楊滿,我怕我有一天裝不下你了。”

楊滿還是沒懂,但他也沒時間細想,因為喬正僧動作起來,馬上把他拉入瘋狂又混沌的境地。

完事了,這個謎題又浮上來。楊滿疲憊的想,關於廖枯人到了天津,他們已經見過一面的事情,暫且還是不說了。

其實道聽途說也好,看報紙上的捕風捉影也好,楊滿多多少少知道一點:喬正僧的聯合公司被日本人收購了。但冶煉廠改做兵工廠這個消息,卻是黃鶴告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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