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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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正僧就勢推開門,外面冷冽的空氣進來,沖淡了屋裏的煙味。楊滿索性走出去,腳踩到雪地上,發出咯吱的輕響,提起來便是一個清晰的腳印。

南方人是不討厭下雪的,即便是困在山上,也還是抗拒不了這種,蒼茫又無瑕的景致。

隨後喬正僧跟了出來,“我打算在這裏鋪石板地,然後再栽種一片竹林。年紀大了,喜歡念舊,很多東西以前不在乎,現在就想得緊。”

這話說的沒頭沒腦。看楊滿茫茫然的樣子,喬正僧就補充了一句,“我老家的後院裏都是竹子。”

於是楊滿問,“喬先生多久沒回去了?”

喬正僧凝神想了想,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這時候楊滿回到上一個話題,他很堅定的說,“船廠的股份我不能要。”

喬正僧則毫不客氣的說,“如果你要走,就必須給我拿著它。到了那邊,沒有資本,獨立董事不過是個虛銜,什麽事也管不了。”

“可我本來也沒想當什麽董事。”

這回輪到喬正僧不信了。他盯看對方,眼神冷冷的,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予置信。

楊滿在心裏嘆一聲,這是他與喬正僧的死局,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演。他不要錢,不想當董事,在對方眼裏就是不可理喻。人與人的隔閡由來已久,但發生在他與喬正僧之間,楊滿就覺得格外傷悲。

接下來他放低了語調解釋,“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不止不想當董事,也從來沒想過要離開天津。但是你要辦船廠,我實在力不從心。我的想法是,去江南船廠呆兩年,等我學到些經驗再回來幫你。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到時候可以挖一批人過來。我知道你不缺錢,但人就未必招的到了。”

這時楊滿擡眼看喬正僧,發現他全無表情,僵僵的站在原地。於是楊滿又低頭,看到雪地上留著兩個人的腳印,紛亂的交錯著。他勉強笑了一下,“你不信也沒關系,我可以簽一張契約給你。”

“啊?”到這裏喬正僧才出聲,立馬瞪圓了眼睛看他,“你說什麽?”

“我保證兩年後回來,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簽一張契約……”

“賣身契?”

“好。”

聽到他答應下來,喬正僧覺得意外。他馬上又問,“這話是真的?那我可就買下你了。”

楊滿沒有吱聲,但他點了一下頭。

喬正僧這才震住了,他發現楊滿竟然是說真的。

買下他,就能擁有他?多麽的瘋狂!

這個念頭,在喬正僧心裏生生滅滅,糾纏了很多日子。但此刻被對方提起來,他卻感到無比的惱火。

“你在小春樓長大,應該知道賣身契是個什麽東西。也應該知道人身自由被別人控制著,是個什麽滋味。今天這話你要是再說一遍,我就當真了。”

身邊無可支撐,楊滿便抓緊了袖口。喬正僧這番話出來,他確實失了勇氣,沒了把自己交出去的勇氣。

對話到此便告一段落,兩個人都沒再言語了。天更加亮了,太陽似乎要破雲而出,稀薄的光芒投到雪地上,呈現一種明艷的白。

馬上的,視野開闊起來,在群林的遮掩下,也能看出些遠山的輪廓。喬正僧往前走了幾步,馬上又走回來,站到他對面說,“而且如果你是為了幫我辦廠,我就不同意你去上海。”

“只有兩年……”

“兩年也不行。”喬正僧靠近他說,“一天都不行。”

楊滿滿心疑惑,擡起頭來,看到晨光中的喬正僧,威風凜凜。是他心中的那個人,又仿佛不是。明明貼在自己耳邊說話,卻又好像站的很遠很遠。

喬正僧說的是,“我不要你的賣身契,我要的是你的人,每一天都能在我身邊。”

據說晴天在雪地裏行走,眼睛會被積雪的反光刺傷。楊滿覺得太陽穴猛跳,耳朵嗡嗡作響,莫不是真的有了雪盲?此刻喬正僧的話何其暧昧,但楊滿說服自己,不去細想它。

“可是留下來我能做什麽?仙月林已經不需要我了,辦船廠我沒有能耐……”

“你怎麽還不明白,需要你的人是我。”喬正僧很有耐心的解釋,“我不是說我的公司,不是仙月林,也不是什麽船廠,而是我本人。是我,我不能沒有你。”

遠處一聲巨響,因為山間幽靜,聽起來似乎就在耳邊。

幾乎是同時的,對面山頭有火光和濃煙冒出。楊滿想要沖過去看,卻被喬正僧一把拽著,隨即撲倒。之後就聽到頭頂的轟鳴。不用看也知道,飛機是低空掠過,聲音很大。

兩個人滾在地上,凝神屏氣,聽飛機漸漸飛遠。楊滿在喬正僧懷裏翻了個身,想要起來,卻被他壓著不放。

“剛才的話,你還沒有答覆我。”喬正僧抵著楊滿的兩只胳膊,面朝下,對著他說。

楊滿慶幸自己陷在雪裏,觸手即是冰涼。但他還是感覺身上燒得厲害,那股熱從背上透出來,延及到脖頸,下巴,以至於額頭都是一層薄薄的細汗。

身上的人擋住了頂頭的太陽光,但楊滿還是覺得刺目,眨了兩下便溢出淚來,盈盈的圈在眼角。

“你要我留下來的話……好吧,那我不去上海。”

喬正僧聽了卻不滿意。他目光灼灼,擡手捧了對方的臉,惡狠狠的說,“楊滿啊楊滿,這個時候你還要裝傻,你到底想讓我怎麽做?”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當他低頭下去,自然而然就找到了答案。喬正僧咬住楊滿的唇,舌尖抵進牙齒間,輕而易舉就長驅直入。

這個吻,他想的實在太久。明知道對方在虛張聲勢,也沒有膽子去闖空城,喬正僧覺得自己孬種透了。

愛也好恨也好,這團火憋在心裏,快要成魔了。

或許,大概也只有吃掉他,才能安撫自己了。喬正僧心裏感嘆。他忍不住吮了對方的唇,用牙齒輕輕碾磨,一點一點的越吃越深,真有點要咬下來吞下肚的架勢。

楊滿躺在地上由他動作,對於喬正僧,他向來很難抵抗,此時的無力感就更甚。

曾幾何時他努力保持距離,但結果卻發現,這並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喬正僧走遠了,他心生恐慌;逼近了,他局促不安。無論對方如何動作,自己都是先亂的那一個,他何嘗不覺得自己無能到底。

要承認自己愛上喬正僧,是何其的羞恥!這是楊滿一直逃避的事實。但這段時間在山上,他總算想明白了一些。

要走是借口,留下才是真意。就這樣名正言順的把自己交出去,將來無論是風是雨,他都甘願承受。一如這些年來,他對秋雁的不離不棄。

如此一來,恐怕所有人都會覺得,他才是被綁住的那一位,甚至秋雁都這麽想。喬正僧嗤之以鼻的表情,他永遠都記在心上。所以塵世悠悠,人事紛擾,到底有多少東西,不足為外人道之。真真假假,統統都由它去吧。

楊滿動了動唇,輕輕含住了對方探進來的舌,招引來一波更放肆的侵略。喬正僧的手已經轉移到他的後頸,跟著他的嘴一路往下,直往脖子下的領口裏鉆。

如果不是飛機又轉回來了,楊滿心想,喬正僧大有可能就地辦了他。席天幕地的,他倒也不怕,就是沒想到喬正僧是這樣的人,邪火上身一樣不管不顧,一舉一動都透著狠勁。

口裏的腥氣不散,楊滿知道是嘴唇被咬破了。他的下巴也疼,那是被喬正僧掐的。另外不消看他也清楚,脖子上應該是留了牙印子的,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出血。

但就算這樣,喬正僧還是不肯放手。他不讓楊滿起來,自己則趴在他身上沒完沒了的看。

因為剛剛倒地的時候,楊滿頭發上沾了雪,融化後,濡濕了他額前和鬢角。配合他紅腫的唇,還有脖頸青紫的傷,看上去更有一種錯覺,像是經過雨露的樣子。

喬正僧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要了他,會是個什麽樣子。

楊滿沒辦法,只好伸手去擋他的眼睛。他的掌心冰涼,碰到喬正僧滾燙的臉上,倒也真的起了一點作用。

“快起來吧,這裏不安全。”

飛機就在不遠處,誰知道會不會丟一顆炸彈下來。喬正僧緩過神來,抓住楊滿的手,放到嘴邊親了一口,然後就勢將他拉了起來。

楊滿一站直,喬正僧就推著他往外走。“不能進屋,太危險。我們去外面林子裏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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