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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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滿揣著這兩把鑰匙回了家。他這陣子忙的晝夜不分,經常在外面熬夜,所以秋雁也習慣了。如果留在喬正僧家裏,工廠的學習會中斷。難得德國那邊留了人下來,楊滿不想錯過。

至於廖藏林這個隱患,楊滿直接去找項寶通,跟他要了一支槍。

武器不是問題,但項寶通不無憂慮的問,“兄弟,遇到什麽麻煩了不如跟我說。舞動弄槍的事,不是你們讀書人幹的。”

楊滿一口回絕了。以前是年小力弱,現在他長大了,如果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算什麽男人呢?他這麽想。

接下來的幾天裏,他過的萬分警覺,幾乎槍不離身。但是奇怪的是,周圍風平浪靜,就連南邊的戰事都停歇了。天津城在這個秋天裏,安穩的有點不同尋常了。

然而楊滿不敢松懈,所以那一天到家,叫了幾聲門都無人回應,第一反應就是拔槍。好在喬正僧身手敏捷,一把奪下他的槍後,又將他鉗制在懷裏。

不用回頭看,聞到這股淡淡的煙草味就知道是誰,楊滿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喬正僧附在他耳邊說,“反應挺快,但還不夠。為什麽不老實呆在家裏?”

可想而知,他指的家,是他自己的家。

耳朵燒得發燙,但沒什麽好解釋的,楊滿問,“我幹娘呢?”

喬正僧竟然也不理他這茬,只是告訴他,“外面有人,你被監視了。”

楊滿嚇了一跳,下意識探頭到窗口去看,被喬正僧攔住了。“別看了,我們還是先走吧。”

“怎麽走?”楊滿問,門口守著人呢。

喬正僧的態度相當自若,他說,“修房子的時候,我讓他們在後面開了個暗門……忘了告訴你。”

楊滿又是一驚,心跳的通通響,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這邊喬正僧已經收好了槍,拉他到後廚,穿過一個堆滿了雜物的儲藏間走了出來。又繞到車子旁邊把他塞進去。此時楊滿又問,“我們去哪裏?”

喬正僧還是不答,只顧埋頭開車。車子開的很快,一路飛馳進租界,在他自己家的門口停下來。

楊滿從車子裏出來,看到常媽陪秋雁站在門口等他。

“都進去吧。”喬正僧停好車子,把所有人都趕進屋子,然後關好大門,又檢查了一遍窗戶。

楊滿問秋雁,“你怎麽在這裏?”

秋雁看了一眼喬正僧說,“喬先生派人送我過來的,他說你要在這裏住幾天,讓我過來陪你。”

楊滿不知道說什麽了。他不知道喬正僧去了哪裏,也不知道喬正僧知道些什麽。這些天他一直苦苦思索,廖枯人的目的是什麽?然而毫無頭緒。總覺得,線索明明就在自己手裏,自己卻是被牽著走的。

輪到喬正僧下指令了,他吩咐大家,“常媽正常每天白天過來,其他人都不要出門了,熬過這幾天就好。”

楊滿忍不住問,“這幾天有什麽事?”

喬正僧走到楊滿跟前,把手槍還給他,非常嚴肅的說,“保護好自己,不要相信陌生人。如果……如果出了事,我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坐船走,我們一起回南京。”

對方還是沒有如實相告,但楊滿明白,事情已經不是自己被獵艷那麽簡單了。總之他是相信喬正僧的,這麽多年來,這個人幾乎沒有走錯過。

接下來的日子非常難捱。說是靜觀事態,你又被蒙在鼓裏。喬正僧的家裏沒有廣播,報紙也不訂,住在裏面,簡直仿佛身處一座孤島。最最要命的還有,秋雁與常媽的不對付。

秋雁對楊滿的糾纏,讓常媽頗反感。而且常媽是勤勞苦做的女強人,厭煩秋雁身上的風塵味。而秋雁又瞧不起常媽,把她當老媽子使喚。所以兩個人之間火藥味很濃。

楊滿很無奈,盼著這段日子快點過去。因為他覺得在這裏,幹娘實在是太閑了。不過他真的沒想到喬正僧能讓秋雁住進來,畢竟他是了解這個人的高傲的。常媽這幾天的鬧脾氣,估計也是因為受不了這裏頭的落差。平常那麽克制,屋子裏蒼蠅也沒有一只,現在一下住進來倆,還是糾纏不清的一男一女。

喬先生怎麽能忍?常媽憤憤的想。

可惜這段時間喬正僧人影子不見。差不多一個禮拜後他才露面,手裏捏著一張報紙,進門就丟給楊滿。

楊滿打開來看,發現報紙是三天前的,第一版放著北洋少帥廖枯人的全國通電:從即日起遵守三民主義,服從國民政府,改旗易幟。

楊滿吃驚的快要拿不住手裏的這張紙。喬正僧則相當輕松的說,“西北也收覆了,這下全國統一,我們又走對了一步。”

秋雁對時政毫不關心,但她看到喬正僧過來了,就問他,“喬先生,是不是不打仗了?外頭太平了,我們可以出門了吧?”

楊滿這才想起廖藏林來,他有點不解,“怎麽是廖枯人發的通電,他爹呢?”

喬正僧點上一根煙說,“兒子窩裏反,把老子扣押了。”

這下楊滿手裏的報紙真的落地了。

喬正僧撿起地上的報紙,慢慢跟他解釋,“這是好事,廖藏林是個死頑固,如果不是他兒子來這一手,我們還要打半天。”

這下常媽插進來說話了,她平常是不多嘴的,但既然已經亂了套,也就不管了。老人的想法相當樸實,她的第一反應是,“那這個兒子真是白養了。”

喬正僧的煙三兩口就抽到了底,他的臉色暗沈,眼睛裏有血絲,這幾天似乎也不好過。他很不耐煩的說,“常媽你先走吧,今天放你假。”

常媽當然求之不得,立即手腳麻利的收拾自己,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接下來喬正僧坐到楊滿對面,“有件事我得告訴你,知道廖藏林是在哪裏被捉的麽?”

楊滿搖搖頭,但人卻慌張了起來,不自覺逃避對方的眼神。

喬正僧說,“就在你家。”

秋雁驚呼,“什麽?”

喬正僧又補充了一下,“確切的說,應該是你們以前的家。”

楊滿猛然記起來了,廖藏林身邊的副官,怪不得這麽眼熟。他就是那天自己被救後,尾隨而來,幫廖枯人善後的那個人。

喬正僧並不知道趙金盤強奸未遂,最後被殺的那件事,但他看穿了廖枯人的計謀。

“很顯然,他們拿你當誘餌,設了一個局。”

楊滿恍然,原來要他參加晚宴,跟廖藏林重逢,是出於這個目的。這麽說來廖枯人是知情的,那麽喬正僧呢?他滿心驚惶,幾乎不敢正視對面這個人。自己在他眼裏已經夠醜陋了,如今又掀開一片遮羞布,露出了裏面久傷不愈,血淋淋的傷口。

此時的心情是無法言說的。憤怒是短暫,悲傷卻是綿長。努力抗爭卻又難免被擊倒的主題,仿佛是他生命裏的伏線,一直在蔓延。

楊滿不知道自己還沒有力氣站起來。

萬幸的是喬正僧接下來說的話,讓楊滿稍稍松了一口氣。他說,“老頭子倒有眼光,看你一眼就惦記上了。也算是色令智昏,被玩了一招甕中捉鱉,真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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