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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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終於回來了,當然不是回紫禁城,而是回到他父親載灃在天津的宅邸。如喬正僧所說,他在廖藏林那裏除了不夠自由,並沒有受什麽罪。但遺老舊臣們,包括皇上自己,都覺得廖藏林是個逆賊,可惡程度不亞於袁世凱。

這次皇上出來,用他們的說法是獲救,日本方面居功甚偉。所以接風洗塵的典禮,安排在日本公使館。

嵐熙跑來告訴喬正僧的時候,喬正僧又唱反調。“皇上不回紫禁城,就算沒有日本人,他也能全須全腦的出來。怎麽成了日本人立大功了?”

嵐熙給他一個白眼,“這怎麽說得準!要是沒有日本人,皇上說不定就被他們送給革命黨了。”

這個傳言倒真是甚囂塵上。喬正僧笑笑,不置可否了。在這些問題上,他從來不跟貝子爺做認真的爭論。

接著嵐熙笑顏如花的貼上來,他蹭著喬正僧的鼻子說,“你陪我去見皇上。”

喬正僧就勢親了他一口,卻沒答應,“我去幹什麽,你找個女眷吧。”

“我不要。”貝子爺馬上板起臉來,之後又賭氣說,“那好,我去找個女人來,這可是你說的。”

喬正僧只好把他摟過來,很無奈的說,“小祖宗,又給我出難題。那我想辦法過去,但不能跟你一起。”

一起出場是很不成體統的,這個嵐熙也知道,他就是撒個嬌。眼下這個結果就很好,散場後他們可以一起走。貝子爺很滿意,主動獻吻,喬正僧則毫不客氣的壓倒他,硬是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幹了一次。

搬家是為了安撫秋雁,楊滿並沒有打算瞞住廖枯人。所以他的電話打到仙月林,楊滿便依言跟他見了面。

但楊滿不願意出去,仙月林就有餐廳,他要了一個雅間,在裏面等人。

廖枯人如約而至,見了故人,也忍不住開個玩笑,“架子不小,要我過來找你。”他現在的身份,說這樣的話倒不過分。

楊滿讓了一杯茶給他,淡淡的回應,“年紀大了,不愛喝那些甜膩膩的東西。再說了,小時候不也都是你來找我?”

“那倒是。”廖枯人承認,但話鋒一轉,他又說,“後來我約你,你一樣不肯來。”

話又到了這裏,繞不過去,反正今天就是要談這個,楊滿倒坦然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對方說,“就為了打聽這個,你還去找我幹娘了。能不能告訴我,你問了些什麽出來?”

廖枯人聳聳肩,老實回答,“什麽都沒有,你幹娘的嘴,跟你的一樣嚴實。”

看他執著的樣子,楊滿忍不住問,“為什麽一定要知道?”

而廖枯人也不示弱,他反問,“為什麽不能告訴我?”

“我現在就告訴,那時候我生病了,是肺癆,會傳染。幹娘以為治不好了,把我丟到城外去了。但她心裏愧疚,不留神得罪了你爹,被你爹一鞭子抽下去,破了相。後來我大難不死,病好了,但她的臉回不去了……我當然不能去你家,再跟你交朋友了。再後來,我就去福州上學了。”

就這樣不管不顧的一口氣說完,楊滿大有一種豁出去的感覺。也許對方還是懷疑,但那又如何?他這個交代,真一部分假一部分,細想是沒有破綻的。

廖枯人果然就此罷手了,他握了握手中的杯子,認真的說,“其實今天我找你,不是為了問這個。”

但楊滿要求一個保證,“那你答應我,別再去找我幹娘了。她被你爹那鞭子抽怕了,她還不知道你爹當了大帥,不然肯定要離開天津了。”

廖枯人馬上承諾,“我絕對不會再去打擾她老人家了,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明天給皇上洗塵的晚宴,辦在日本公使館,你陪我一起去。”

“我……為什麽?”楊滿有點困惑,他倒不懼那樣的場合,但廖枯人邀他,算怎麽一回事呢?

“就當你還我一個情,彌補我小時候不眠不休的在家等你。我知道不是你的錯,但那時候我可是很受傷。”

對方這麽說了,自己又怎麽好拒絕。但楊滿想到一個人,堅決的搖了搖頭。“不行,就算你這麽說,我也不能答應你。”

廖枯人知道他的顧慮,馬上解釋,“就是因為我爹不來,我才找你。這件事輪到我頭上了,但我實在弄不來這個。”

楊滿奇怪,“做個東道,能有多難?”

廖枯人卻說,“不不不,在自家地盤上,讓別人做東道,那才叫難。”

楊滿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不覺得自己能幫到什麽。所以他的應承也很無奈,就如對方所說,當還債了。而且最後他還掙紮了一下,提醒廖枯人,“你那兩個姨太太,到時候不出席?”

廖枯人笑了,“你們仙月林的情報真是滴水不漏,這個也知道?”

楊滿訕訕然,馬上岔開話題。說不清哪裏不對,但總覺得古怪。這是他對這件事情的判斷。

回去後,廖枯人跟副官打聽他老爹的去處。“去了哪一處?大的還是小的?”

對方畢恭畢敬的回答,“在小姨奶奶那兒。”

得了消息,廖枯人馬上命人備車,大大方方的開到自己的別所。傳說中他金屋藏嬌,養了兩個小腳女人,其實是他父親借他的名置下的外室。這兩個地方,也算是廖藏林在天津的落腳點,安置的都是他自己的人。

廖枯人進去後,看到裏面窗簾緊閉,大白天亮著燈。於是他忍不住口出譏諷,“做錯了事的人,才會這麽怕的厲害。”

“放屁!”廖藏林的煙鬥用力敲下去,桌子上的煙灰立馬有人來擦了去。“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又來煩我。明天晚上的局,別給我捅婁子。”

“這倒不用擔心,割了那麽大一塊地,他們已經沒有任何不滿意了。”

“你老是說割地,割你媽個頭!”廖藏林帶兵帶出來的習慣,急了就罵娘。“皇上,是中國人吧?東北給他建滿洲國,不還是咱們中國人的,有什麽分別!”

廖枯人冷笑,自欺欺人的說法。日本關東軍已經開進東北了,憑溥儀在那兒當個傀儡皇帝,說滿洲國還是中國人的,也就騙騙自己。但他不想跟父親再爭論下去了,因為他明白一個道理,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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