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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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的想法不是賭氣,但在這個時候這個場合,用這種語氣說出來,不是楊滿的初衷。他自己也心煩意亂,說了些事後後悔的話。

可他沒想到,讓他更頭疼的事情還在後面。當天晚上楊滿回家,秋雁一驚一乍的拉他進屋,“你快來看看,那個姓廖的,送了個什麽東西過來!”

楊滿一進門就看見了,堂屋中間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個很大的玻璃瓶,瓶口上了木塞。裏面是一艘船。

屋裏的燈光有些昏暗,楊滿靠近了看,這是一艘十八世紀的西班牙戰艦。全木結構,外面鋼板包裹,三層甲板,還有高高鼓起的風帆和整齊排開的門炮,所有細節都到位,做的相當精細。

秋雁在旁邊喋喋不休,“我記得你小時候是喜歡船,後來上學也學這個。不過這不能吃不能穿的,屋子又小,擺在這裏也太占地方了。”

“把這個退回去。”

“啊?”

秋雁差點以為自己聽錯,她馬上又說,“哎呀,幹嘛這麽毛躁躁的。我看這洋玩意兒挺精細,說不定很值錢,我去當鋪當掉它好了。”

楊滿猶豫了一下,又仔細看了下這個瓶中船,最終還是說,“別當了,還是退回去吧。”

“可是廖先生沒留地址。”

“下次再有人來,把這個還給他。”

秋雁還是不大樂意,她忍不住抱怨,“你說這個人是怎麽回事,送這麽個東西過來。我們家又不是什麽豪宅大院,可以搞些個架子,放在那裏擺著看。”

楊滿不想聽她嘮叨,打了個哈欠往裏屋走。“我有點累,我想早點睡。”

秋雁馬上跟上來,走到他身後摸摸索索,嘴裏還在說,“我看你最近是有點累,精神也不好,人還瘦了,腰都細了一圈。喬先生也真是的,一個人當兩個人用,舞廳的事還不夠多……”

楊滿轉身抱住她,低頭在她嘴上親了一下,算是暫且堵住她的口。“幫我去打點水來洗洗,我懶得動了。”

“飯都不吃了?”

“我吃過了。”

可是等秋雁打了水進來,楊滿已經和衣倒在床上,睡得昏昏沈沈了。

明明還沒搬家,喬正僧硬要把車子塞給楊滿,還忙不疊的訂了新的,以表示自己真的是錢多的沒處花。楊滿卻高興不起來,鑰匙接過來的時候,忍不住調侃了一句,“先生最近喜歡送人汽車。”

喬正僧心裏一動,原來他知道自己送車給嵐熙貝子。也是,舞廳裏的那些女人這麽多張嘴,一人來一句就什麽都知道了。

楊滿得了車子也不常用,就停在仙月林門口。因為這輛錚亮的黑色轎車開不進他住的窄巷,停在路邊又太招搖。唯有去海邊散心時,才會開出去一下。

自從那個瓶中船送來之後,廖某的人久不露面,好像知道他要將東西歸還一樣。那艘楊帆的大船擺在家中如此突兀,讓人無法忽視。楊滿每天看到心緒難平,所以白天會抽空便去碼頭,看水上來往的船只和聽船上鳴放的汽笛。他想說,他從來未忘初衷;他更想說,他已經盡力了。可惜,無人傾聽。

這裏離海河的入海口不遠,岸邊停靠了不少漁船。楊滿脫鞋子走到海灘,踩上濕潤的泥沙,腳底泛起鹹腥的味道。

春日裏的潮水湧動,好像蘊含生命一樣,一波又一波,追趕這整個岸上的人,還有灘上的小船。潮聲喧沸,所以一直走到近處,楊滿才發現其中一艘船上有人。

船身微微搖晃,船艙的布簾子落得嚴嚴實實。楊滿有點猜疑,想想還是走開。但腳下海水忽的漫過腳面,他就猶豫了。

照這個速度,海水會馬上沖到船下。於是楊滿繞到後面,想看看船有沒有拴韁繩,結果剛走了兩步,就被一個男人從船艙裏沖出來撲到,臉上挨了一下,立馬腫了起來。

“別打,快住手,是我們經理……”疼的快暈過去了,楊滿聽到潮水聲中夾著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人松了手,但還騎在自己身上。楊滿這才看仔細了,竟然是個認識的,項寶通。

顯然對方也很驚訝,“楊經理!”

半別臉火辣辣的疼,楊滿伸手碰了一下,立即倒吸一口冷氣。“你先下去……”他有氣無力的說。

項寶通立即翻身下來。楊滿看到他身後那個女人,果然是吳麗環。吳麗環的衣服還算整齊,但發鬢無可避免的淩亂了。幾縷碎發散在耳邊,襯著她微微泛紅的雙頰,更顯暧昧。

吳麗環慌忙上前扶人,掏出手絹幫他擦身上沾的泥沙。楊滿無奈的對項寶通說,“你打人的手勁兒還真不小。”

吳麗環這才看清他的傷,回頭狠狠瞪了一眼。項寶通飽含歉意的說,“對不住對不住。我看你在旁邊呆了半天,又繞著船走,以為是……”

“以為是來暗算你的?”楊滿嘆口氣,“你也不容易。”

項寶通見對方體諒他的提防心,很欣慰的傻笑了一下。可吳麗環卻不理他,徑自扶著楊滿往前走,一邊還在安慰傷者。“沒事,回去我幫你上點藥,馬上就能好。”

“麗環?”

“別叫我。”

項寶通追上來,吳麗環卻頭也不擡。只好由楊滿開口,“讓她跟我先回去吧,我的車就在那邊。你呢,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項寶通忙道不用。這是他的地盤,何須別人幫忙,更何況還是個剛剛被自己打傷的人。

接下來便沒人說話了。

送兩人上車後,項寶通對楊滿抱了下拳。楊滿點頭回應。男人嘛,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不知道為什麽,車上的吳麗環賭著氣,不願意說話。楊滿只好先開口,“這件事你不告訴我,我還沒說你,你倒好,自己先不高興起來了。”話是這麽說,但他語氣中沒有責怪的意思,反倒是在搭臺階讓對方下來。

可車裏一片靜謐,吳麗環還是不開口。

楊滿也沒轍了。別的女人還好說,吳麗環是個特殊,他知道她的心思,所以眼下這種尷尬,他也有點無措。最後想了了一路,終於又找到一句,“他對你好麽?”

這下引得吳麗環哭出來了,先猛抽鼻子,之後便是嚎啕。車子都快到仙月林了,楊滿只能一個打轉,掉頭開到中西女校旁邊。這裏放學後人很少,周圍很安靜。

身後的這個女人快喘不過氣來了,但楊滿由著她哭,直到在後視鏡裏看到她找出手帕子擦眼淚,這才出言阻止。

“別擦,那帕子沾過泥,不幹凈。”

吳麗環淚眼婆娑的看了一眼手帕,抽抽泣泣的丟掉了。楊滿找出自己的遞給她,她一把接過去捂在臉上。

楊滿搖下車窗,帶了早春寒意的晚風吹進來,讓車裏的人更清醒了一些。也許是這個原因,就連他的口氣也冷清清的。“別哭了,我知道了是好事。我有了新差事,以後管不了你們了。你只要告訴我,你是不是認真的?”

“幹嘛這麽問?”吳麗環的聲音從帕子後面傳來,聽上去悶悶的。

楊滿給她解釋,“他身上沒任務,你想玩,項寶通也不是個合格的對象。你現在瞞著我跟他在一起,難道不是動了感情?”

“不是!”

“那是什麽?”

女人又開始流淚。哭哭啼啼的樣子,實在不像平時的她。最後楊滿不說什麽了,直接發動車子,將她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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