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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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來得早,剛入冬月就降了雪。搞得很多貧苦人家猝不及防,要忙不疊的到處湊錢,去當鋪裏贖回冬衣。

富貴人家的心情就兩樣了,他們樂意看下雪,空中飄揚的雪花和地上白茫茫的一片,稱得上別有景致。所以往日裏這種時候,成王府裏頭熱鬧的很,初雪下來後,大家少不得要聚起來玩樂一番。可是這一陣子嵐熙卻沒什麽興致。

與京城裏很多破落的宅門不同,成王府尚可維持,所以大清亡不亡,與他們實際生活的影響,遠比想象中的小。貝子爺的不愉快在於,前陣子皇上出了紫禁城參政議政,半個月了還沒回宮。外頭傳言說是被扣住了;還有就是,一直糾纏他的幾個人裏頭有兩個頗知情知趣的,最近不知不覺的疏遠了,他有點摸不到頭腦。

這兩件事一大一小,一公一私,在他這裏交纏在一起了。

前不久嵐熙去找過廖枯人。仗著廖枯人平日裏對自己的遷就,他放肆大膽的質問,“聽說你們把皇上關起來了,這事兒是真是假啊?”

廖枯人一反往常敷衍的態度,反倒認真對他推心置腹起來,“我說貝子爺,容我先問問您,這件事跟你有什麽關系?別跟我說你那個虛銜,就算大清還在,你們家老爺子的蔭庇也快用完了。沒看連愛新覺羅都顧不上了,更不要提你們這些閑散宗室了。”

嵐熙被他說得啞口無言,整個人楞楞的。明明心裏頭覺得一萬個不對,但就是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看見他這幅樣子,廖枯人倒覺得不忍心了,下一句話便溫柔了很多,簡直像是在耳邊私語了。

“所以說,你要是不摻和這事多好。”

話到這裏才是關鍵,嵐熙想了下,馬上繞了回來,“那就是說……這是真的……”

廖枯人未置可否,但他的表情很明顯。

嵐熙馬上大聲,“你們怎麽敢?這是要幹什麽!”

廖枯人扶額,覺得前頭的話都白講了。接下來他例行公事的解釋,“眼下是非常時期,政府財政緊張,而對清室的供養費用又太高。我們只是想修改一下優待條件,但凡皇上能夠有一點為國為民的想法,這件事早就圓滿解決了。”

但貝子爺繼續胡攪蠻纏,“什麽意思?當初騙皇上退位,現在就來改條約,你們政府一點信用也沒有!”

“優待條件是臨時政府擬定的,國會當然有權利修正。”

“我不懂你說的那些規矩……”

“不懂就給我老實回家。”

廖枯人這句聲音不大,語氣也不算重,卻結結實實震住了對方。

成王府不是什麽世襲罔替的皇室宗親,但也出過幾個顯赫人物。加上他自小生得周正,長大後又是個能寫會唱的風流人物,所以周圍人對他都是寵著捧著,他烏雅嵐熙何曾被人這麽打斷呵斥過。

貝子爺嘴唇微顫,眼睛泛紅,臉上是恨不得咬人一口的表情,像極了一頭受了傷的小獸。他猛站起來往外走,廖枯人趕忙從後面追上去。

追到門口就將人截住了,廖枯人攔著不讓他走,“你別怪我,我講話急了點也是為你好。其實你想想,這事我能做主麽?一則我在內閣沒席位;二則你還不知道,我家老爺子上京了。”

“你家老爺子來了?”

“來了好幾天了。”

說到廖枯人的爹,嵐熙頓時沒了脾氣,但其實廖藏林是個什麽人物他並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們這對廖家父子兵也不過是近幾年的事,要不是前頭幾位大爺都不成器,也輪不到他這個六房的庶子出頭。

廖藏林是個武斷專行的人,他來了,兒子就只能聽老子的了。

嵐熙問,“是你爹的主意?”

“那倒也不全是,民國政府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

“那怎麽沒人反對?”

“為什麽要反對?這件事利國利民。”

這話說得,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氣又鼓起來了。就這樣打一鞭子給一顆糖,給一顆糖打一鞭子,徹底惹惱佳人。嵐熙終於不想再遷就了,他推開眼前這個人,冷冷的告辭,頭也不回的走了。

秋雁這段時間過的很滋潤,就連打牌的手腳都大了幾分。

那位姓廖的恩客人不露面,禮卻是隔三差五的送來。這不入冬了,上等的綢緞衣料,雪貂絨的手筒,還有進補的人參當歸……這些東西武裝起來,很有一副闊太太的架勢了。

幹娘開心的樣子,楊滿看在眼裏。遇到牌友相問,“你兒子發財了?給你買這麽多好東西,有福氣呀。”秋雁故作神秘,但眼角那點喜色早就作答。這麽一來,楊滿更加不是滋味,很多話在胸口翻騰,但就是說不出來。

楊滿失魂落魄的樣子,喬正僧也看在眼裏。開始以為他是為了那船貨著急,後來又覺得不像。因為等冶煉廠一開,那船煤就不用發了,直接拉回來自己用,省心省事。

喬正僧又派劉羅新去問問,最近仙月林有什麽事沒有。老劉回來說沒有,一切正常。難得在這個局面下,舞廳生意不降反升。

最後喬正僧猜,問題應該又出在他家那個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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